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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森世界。
“真是不可思议！”
莫宁站在一株高达千米的巨型树木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森林在心底感叹了一声。
“万森”的意思，不仅是指这是一个被森林覆盖的世界，也是指一种树木的名称，也就是他目前所处的超级巨木。
即——万森树。
在本世界的原住民万森人口中，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家园树。
数以千亿计的万森人，通通居住在这些高度超过一千米的家园树上。
家园树的结构极为奇特，它拥有六根树干，以螺旋方式绞合着向上生长，通常两百年内可生长到一千米高，正式进入成年期，随后生长速度便会极大放缓。
整棵树的树身呈现为塔状，最底部直径超两百米，越往上直径越小，最顶端缩减至不足三十米。
家园树的树冠层分为多层，第一层树冠在六百米左右的高度，数万根粗大树枝向外生长，彼此穿插在一起，形成倒立伞盖，直径最大可达五百米。
每往上一层，伞盖直径便会缩小一些，每棵家园树通常拥有六到七层伞盖。
螺旋状树干内天然存在大量空腔，大多数万森人选择在空腔中建设住宅，只需挑选一个空腔封堵住，对内部修整一番分隔出房间，开辟出几扇通风的窗户，算是拥有了一个家。
大量原住民聚集在同一棵家园树上，便形成了一个聚集点，万森人将其称为——树镇。
伞盖天然形成的平台，分布着树镇的农田、市集，以及其它公共场所。
之所以不在地面种植，是因为地表极为潮湿，遍地都是沼泽，大部分时候笼罩着浓密的雾气，根本不适合发展农业。
万森人从地表挖取腐殖质，将其运输到树冠层，再将其堆积成田地，便可以播下农作物种子。
至于浇水，根本用不着考虑，每隔几天，森林里必定会下一场雨，万森人更需要担心的是暴雨将农田里的泥土冲走。
若非进入万森世界，莫宁永远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奇特的生存方式。
“呼——！”
林风扫过这一层伞盖，轻柔抚过灵性植物园内的每一株植物。
莫宁所在的家园树，被巫师们改造成了一座巫师学院。
学院名字叫做“天枫”，建立于六十八年前，算得上非常年轻。
对于这种因地制宜的做法，他心中很是赞赏。
一味的生搬硬套，是思维僵化的表现，巫师们的脑子显然与僵化毫不沾边。
此时，数十名半大的万森小孩子，年龄都在十岁左右，正在植物园内工作。
他们的身份是——预备学徒。
相比巫师世界的人类，万森人的体态稍有区别。
他们的身高更矮，体重更轻，这是为了方便在家园树上攀爬。
他们的瞳孔外围有一圈绿色纹路，鼻梁略微有些塌陷，除此之外与巫师世界的人类差别不大。
根据莫宁的了解，天枫学院内一共录用了6500多名预备学徒，他们多多少少展现出一定的精神潜质。
预备学徒们将在学院工作，并学习巫师们的生活方式，直到十六岁再进行一次精神强度测试，合格者转正为学徒，不合格者则会被送到附近的树镇。
莫宁明白，巫师们花大力气去培养小孩子，是非常有远见的做法，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各种神奇的巫术，将来自然更认同巫师文明。
当然他更明白，万森人拥有长达十二个千年的厚重历史，巫师们占领该世界仅仅两百多年，想要彻底改造这个世界，将“万森世界是巫师文明的一部分”这个观念植入每个万森人心中，恐怕还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水磨功夫。
“莫宁导师！”
一个清脆的女声，轻轻叩击着莫宁的耳膜，一把将他从遐思中拽了出来。
今天是他任职导师的第十天，也是进入万森世界的第三十六天。
放在巫师世界，唯有正式巫师才有资格担任导师。
但在这一方世界，出于同化万森人的考虑，相当一部分优秀学徒，承担起导师的职责。
说话者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名叫爱弥，个头不到一米三。
相对于这个年纪的万森女孩，她的身高算得上比较高。
莫宁回过头，注视着双手沾着泥土的小女孩，微笑着问道：“对于《灵性植物学》课堂上讲解的‘尖叶魁草’的叶片修剪方法，你有些困惑对吗？”
尖叶魁草是万森世界土生土长的灵性植物，进入该世界的第一批巫师研究本土植物，搞出了不少学术成果，这算是开荒的福利。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是的”，又满脸苦恼地说道：“导师，教科书上写了多纹叶片的三种修剪手法，我老是分不清该用哪种手法。”
周围的预备学徒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显然也对此感到困扰。
莫宁侃侃而谈：“你们分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这不是你们的问题因为这本书的编撰者对尖叶魁草的研究深度不足，对生长机制的理解并不透彻，所以写出来的内容逻辑有些不清晰。”
小女孩听得一脸震惊。
她本来只是想要请教一下导师，没想到却听到了一番堪称“惊天动地”的评价。
我的天呐，导师竟然认为，书籍的编写者水平不足？！
要知道，这本《灵性植物学》的编撰者，是一位强大得令人仰望的一级巫师。
莫宁走近一步，捏住尖叶魁草一片带着暗金纹路的草叶，以循循善诱的口吻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灵性植物会做出对自身最有利的选择，对吧？”
小女孩再次点头：“是的，我在书本上看到过。”
莫宁继续说道：“所以尖叶魁草非常明白，怎么做才能积累更多的灵性力量，只要认真观察每一片叶片的长势，静心感应其中的灵性力量，自然知道该如何修剪叶片，根本用不着生搬硬套书本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教条理论。”
包括小女孩在内，这群孩子都觉得这番话非常有道理。
不少小孩子围拢过来，准备聆听接下来的教学。
莫宁摩挲了一下叶片，将话题转到了课本内容：“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这片草叶是典型双相异态，未来积累的灵性力量属于下等水准，应该被修剪一半，阻遏它的成长。”
他紧接着反问道：“你们觉得这片草叶目前积累的灵性力量不行吗？”
小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单单用肉眼都能观察出来，这片草叶的长势非常出色，叶片厚度比其它叶片略厚，表面的灵性纹理异常清晰，这让人很难相信它将来难以聚集足够的灵性力量。
出于骨子里的严谨习惯，莫宁又道：“接下来我会施展一个零级巫术，让灵性力量以灵光的方式显现出来，你们可以仔细观察一下。”
他悄然激发精神世界里的一个巫术模型，一缕魔力投射而出，灌入了灵性植物内。
下一刻。
这株尖叶魁草的六片草叶，瞬间绽放出了强弱不同的灵性光芒。
而被他挑中的草叶，释放出的光芒明显最为强烈。
这完美印证了莫宁的话。
周边几名小孩子却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小脸上全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因为导师施展的零级巫术，没有念出魔咒，这竟然是难度极大的无咒施法。
“好了！”
莫宁动了一下手指，草叶的灵光消散一空，植株恢复了原状。
他顿了一瞬，顺势解释了教科书存在谬误的原因：
“编写《灵性植物学》的一级巫师莱勒阁下，发表这本书的时间是六十年前。
“一方面，这位阁下研究尖叶魁草的时间并不长，并未充分理解该灵性植物的生长机制。
“另一方面，时间流逝了数十年，尖叶魁草的性状发生了不少改变。
“因为学院一直在使用巫师的方法培育它们，许多培育手段与它们原本的生活环境不一样。”
末了他做了一个总结：“时间的力量造成了灵性力量的变迁，这本书需要一点小小的修正，所以你们最好不要完全相信书本上的每一个知识点，有时候可以信任自己的直觉。”
孩子们这才恍然大悟，望向导师的目光写满了钦佩。
事实上。
为了照顾编写者的颜面，莫宁故意隐瞒了一件事——莱勒巫师急于赚取金钱，并获取出版书籍的名声，并未真正沉下心来研究。
他担任导师后，教授这门课程的这几天，已然发现多达六个谬误或者不太严谨的地方。
但他可以理解这种事。
按照巫师们的规矩，谁先发表相关的研究，谁就拥有相应的知识产权。
倘若莱勒的速度慢一点，这本著作的作者一栏，将写下其他巫师的名字。
即便是正式巫师，缺钱的巫师也一抓一大把。
这时。
爱弥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导师，您刚才施法好像没有念出魔咒？”
一群小孩子的目光“唰”的一下汇聚过来了，不少小孩子盯着莫宁胸口的两条银线标志。
这帮万森人在学院里待了一年，已然明白无咒施法意味着什么。
通常来说，唯有到了正式巫师层次，施展零级巫术时才能做到无咒施法。
莫宁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只要对巫术模型有着透彻的了解，掌握每一条魔力回路的原理，再结合自身魔力特征加以改造，无咒施法并非不可想象之事。”
小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所有人对这位履职不久的导师有了全新的认知——莫宁导师的知识非常渊博，实力也非常强大。
莫宁望着学生们，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在巫师们降临前万森世界的主流修炼体系是‘言灵之力’，也就是不断淬炼心灵的力量，进而将它与语言结合在一起。
“你们应该知道，言灵之力存在三个主要流派，分别是战灵流派，震灵流派和降灵流派。
“战灵流派是驾驭言灵之力直接攻击目标，震灵流派则偏向控制。
“降灵流派是最有意思的流派，言灵师们采取邀请的方式，借用各种自然之灵的力量……”
莫宁在滔滔不绝地讲述，预备学徒们却个个一脸异色。
虽然他们才十岁左右，可万森世界被巫师文明统治了两百年，文化冲突一直处于高烈度状态，到处都有反抗军在活动，局势逼迫着他们必须快速成熟。
小孩子们都非常明白，在这座学院里，言灵之力是极度敏感的话题，平时没人敢公开讨论。
不管是正式巫师还是学徒，不止一次地在课堂上强调巫术才真正强大的力量，更代表着先进的文明，言灵之力是一种被时代淘汰的力量。
没人可以反驳这种论调。
因为万森世界在位面战争中失败了，并且还是一边倒的惨败。
最强大的上百位言灵之王，实力勉强相当于传奇强者，不过战力显著弱于巫师世界的传奇巫师，在战争的前十年便纷纷陨落。
而巫师世界仅仅陨落了一名传奇巫师，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莫宁继续说道：“最近我抽时间学习万森世界的言灵语，并阅读了不少关于言灵之力的典籍。”
预备学徒们的脸色更奇怪了。
放眼整个学院，巫师和学徒将言灵之力视为落后的象征，根本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学习言灵语。
可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导师，竟然愿意学习言灵语，这可太罕见了。
而听这句话的意思，导师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言灵语，否则也不可能顺畅阅读典籍。
可问题是，言灵语是出了名复杂的语言，甚至比巫师世界的秘灵文更复杂，导师才来了一个月就掌握了？
这太夸张了！
莫宁适时发表了观点：“我个人觉得，言灵之力是一种非常有趣，并极具潜力的力量。”
小孩子们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身为万森人，谁不希望看到万森人创造的力量体系被称赞呢？
莫宁从不空谈，照例进行了一次演示：“比如这样。”
他马上做出一个奇怪的口型，吐出一句恍若黄钟大吕的音节：
“Linka——！”
这一声听着极为奇特，声音仿佛在山谷中回荡着，寥寥余音像浪潮一样响起。
“……ka……a……a……”
奇妙的景象随之出现了。
先前被施展巫术的尖叶魁草，一下子变成了透明状态，可以清晰看见一团团迷蒙光晕在草叶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