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步战车越过了一道沟壑,又在沟边的岩石上磕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车当然不是因为小小的磕碰就抛锚了,而是内史向阳主动停的。
“前面没法继续开了,不过我们进山基本就安全了。”
他们抢来的这辆步战车是轮式的,在前面平原上还能飞驰,到了这些地方还不如武者的双腿跑得快。
许东禅回头看向来路,有些担心:“陆兄怎么还没回来。”
他本来是众人之中最有信心的,因为从承天寺到白皑洲,他深刻见识到了陆钊有多强,并抱有十足的信任。
可是他们开了这么久,过了十几公里,都到山区前面了,也没看见陆钊一个大威天龙落下来,他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对方的情况。
“这个时候你急也没用了。”
内史向阳说道,“如果他真的被留下了,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无论从时间还是实力上说都是如此。”
他毕竟开了二三十年军舰,无论之前在雪锭城不去强闯刑场,还是现在的开导,都是依据他多年来的经验总结。
打仗就要死人,他经历过极为亲近的战友阵亡,也遇到过弃车保帅的抉择,很多时候,当选择被做出的时候,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而且,我觉得他不会有事,如果你是在承天寺才认识他的话,之前的事情你并不清楚,走吧。”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活着回去,让铎旦巫部的计划破产。
一行人迅速遁入深林,按照计划向秦军登陆的位置前进。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紧张起来了。”高俊阳跟在许东禅后面。
对于他来说只有许东禅是朋友,其他人都是长官,他也是头一次报名参军,从没进过正经军营,现在要回去了,他反倒害怕起来。
主要原因可能是在流云洲习惯了,毕竟他们那些地皮流氓帮派打手都怕驻军,这会还有肌肉记忆。
许东禅说道:“回去之后,你会很有前途的。”
坐上那艘鳅级运输舰是一种不幸,但在船上遇到陆钊是不幸中的大幸,可以说是否极泰来。
别人可不会管他在逃亡过程里是大腿还是腿毛,反正他深入敌后,活着回来,不管去哪都会被高看一眼,这就是命。
一行人在山中快速前进,终于在一条山道转弯后遇到了一队荷枪实弹的秦军斥候。
“站住!”
“不许动!”
这一伍人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看起来像是武卫,很精锐的样子。
“我是天台91951鳅级运输舰飞鸟号的舰长内史向阳,我们从雪锭城的方向跑回来的,还有人在可能在后面,请你们立刻派空中力量去搜救!”
内史向阳用第一时间把情况通知了对方,然而那五人却只让他别急。
许东禅冲上去瞪着对方:“我叫许东禅,我舅舅是许尚贤,玲珑卫的陆钊还在后面,是他拖住了敌人我们才能回来,立刻叫你们长官,告诉他五分钟之内,侦察机必须起飞,否则我扒了你们这身皮!”
他不太擅长利用身份作威作福,这也是照着其他认识的纨绔学的,其实没什么气势。
不过,那几个武卒秦军还是被镇住了,毕竟许尚贤这个名字太恐怖了,而且他们本来就要通知长官的。
没一会,两架大型运输直升机突突突地飞了过来。
一名右庶长从天上跳下来,身旁跟着个穿便服的人。
“哪位是许公子?”右庶长第一句话就问道。
许东禅站出来,轻轻吸了口气就要开口,对方直接说道:“侦察机已经派出去了,一旦找到陆武卫,我们会第一时间支援。”
他旁边那个穿便装的人说道:“许公子,夫人请您跟我一起回去。”
许东禅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老妈一定会派人来把他带走,这也没办法,不过事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好结局了。
他就准备跟着穿便装的门客上飞机,但回头看了一眼局促的高俊阳,便说道:“他跟我一起的。”
便装人打量了高俊阳一下,点头没说话。
于是两人就通过绳索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内史向阳他们上了另一架,随后开始返程。
许东禅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那个穿便装的人,心想好像没在家里见过这个门客。
要是搁以前他也不会多想,毕竟人家是跟着一个右庶长一起来的,能有什么问题呢?
但这次流落荒野的经历让他学习了很多,所以这时候就留了个心眼。
“你是跟谁做事的?”他在降噪耳机里问了一句。
便衣人说道:“罗管事。”
许东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罗管事人来了吗?”
便衣人犹豫起来,因为他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信任自己。
“这个罗管事似乎随时都跟着许夫人,他会单独来白皑洲吗?我该回答来了还是没来?如果他问许夫人来没来,我又怎么回答?按照之前设计的台词说,总感觉,他还是不会信。”
想了半天,他没绷住,笑场了。
唰——
他右手从身后武匣里抽出短刀,左手五指闪出光芒。
“上路吧!”
刹那之间他说不全一句完整的话,想表达的全部内容应该是:既然知道我是来杀你的,那就上路吧。
许东禅刚才就起了疑心,这会有所防备,对方刚一伸手,他就拍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灵光破。
嘭!!!
强烈的冲击在运输机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爆开,三人都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连旁边的舱门都给崩飞了。
许东禅一秒也没有犹豫,顶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跳了出去。
那冒充门客的杀手见状,顺手就想给愣神的高俊阳灭口,然后去追许东禅,但高俊阳也是在街头砍杀里长大的,虽然被灵光破震得失神,在看到许东禅跳机的瞬间也知道事情不对,立马跟着跳了出去,只是最后时刻被拍了一爪,吐了一口血,心肝脾肺肾都火辣辣的。
呼呼呼。
许东禅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心里更是一片绝望。
这样看来,不止大沥王庭里有人想让他们死,大秦军队里也有。
这场仗打不打,打多大,孙醒不能决定,白枭也不能决定,如果没有物资装备,大将军也不能把仗打下去,而物资装备的预算是从户部出来的。
户部总长许尚贤不主战也不主和,但他主张节省财政开支。
飞船惨案,舆论造势,侄子身死,也许能让他改变主意,所以许东禅和另一艘直升机上的人都得死。
荒山野岭,死无对证,又靠近大沥人的阵地,谁也说不清。
其实许东禅早就该有所察觉,只是因为现实过于残酷,而他的性子过于温良,所以他没能预料到,有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他趁着落地之前运气大喊:“陆钊——”
声音沿着山上一片针叶林的树顶传了很远,但没有选择求救,而是示警。
“别回来——有危险——去找我妈——”
他不知道陆钊在不在附近,如果在,千万得逃走。
究竟是谁想让战事升级,谁能心狠手辣地对自己人动手制造惨案,他不能拿出证据来指认,但如果非要在孙醒和白枭里选一个,他相信是后者。
一百公里开外的军事阵地里,是白枭的手下大将沈夔。
那里并不比雪锭城安全。
嘭!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距离山体表面很近,他用灵光破稍作缓冲,基本就能安全落地了。
嘭!
旁边一声响,高俊阳掉下来,砸断了一根树枝,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啪嗒。
便装杀手像一只仙鹤般飘然落地。
许东禅知道现在是接近绝望的境地,但他最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并不是武技或者求生,而是在任何绝境面前都要保持求生的意志。
他穿着大沥人的衣服,带着大沥人的刀,对面的杀手则是人族服饰,大秦工艺的刀。
这里没有身份,只有生死。
叮当!
树林间响起一阵金铁交击的清脆声音。
那杀手除了武器,还有灵活的爪击类特技,最重要的是,他是太冲境。
啪的一声响,许东禅的刀脱手,嗖嗖地转了几圈插在了地上,他人也被逼到了死角,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能撑在高两境的人手下撑一会,已经是因为他本人头脑不笨,又跟着陆钊学了这么些天,但他不可能再做什么了。
杀手走上前,一声不吭,就准备把许东禅的头砍下来,只有这样才是最能保证对方死透的方法。
但就在他动手之前,附近林间突然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
嗯?
是太弱还是会藏?
杀手不能判断,但心情变得很不好。
业内有一套说法。
干活的时候别说话,记得补刀,十拿九稳的时候突发变数,最好直接跑,否则十有八九是坏结果。
轰!!
一个魁梧身影撞断了一排树,气势汹汹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好大一坨变数。
这什么,熊吗?
杀手不能再无视了,他侧身掏枪上膛击发一气呵成,瞬间打出12发子弹作为试探,想要看看出来搅局的不明生物会怎么应对。
结果是....没有任何应对。
子弹打在那熊一样的人身上,就像打中了十厘米厚的钢板,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蛮横地撞了过来。
杀手的指尖再次亮起黄绿色的荧光。
对手的动能也是自己的动能,他感觉对方速度不算太快,似乎境界不高,这一爪下去,直接给他心脏摘出来。
他闷哼一声,左手刺出。
当!
杀手感觉手腕一阵酸麻,猛地退开,心里震撼至极。
子弹起不到作用就算了,自己的六级特技都破不了他的防?!
那熊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许东禅,又看了一眼杀手。
“刚才是谁叫的陆钊?”
许东禅感觉很荒诞,但还是像回答老师问题一样举了举手:“我”。
熊人点了点头:“那我懂了,你是好人,他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