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钊跟着玲珑卫上了直升机,没多久就看到了登陆基地。
虚海飞船停在港口,防空设备架在每一个角落,大秦武卒像工蚁一样忙来忙去,从运输舰上卸货,筹备着更大规模的战争。
这个场景,他在雪原上的时候就幻想了很多次,做梦也想赶紧见到,可真正见到了却没有丝毫喜悦。
不仅因为原本还应该看到的人再也看不到了,也因为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蒙青和沈夔激情互喷之后,没有约架,而是约了听证会,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审查。
玲珑卫强行介入白皑洲、运输机坠毁全员遇难、陆钊擅杀右庶长、沈夔不经审议意图处决现役武卫、蒙青指责沈夔故意延误军机....
这一大堆情况丢出来,吓得白皑洲的临时军监队直接缩了。
“队长身体抱恙,暂缓审查。”年轻的初级监军这么说道。
蒙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等人走了以后,才对陆钊说道:“他这病,没个三五天好不了,肯定要去黄莱洲用即时通讯设备通报京师总寺。”
此时,两人就在登陆基地的一个空房间里。
陆钊非常疑惑:“蒙统领,他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那辆运输机上实打实的死了一个右庶长和好几个船务军官,还试图刺杀许东禅,难道就不怕查吗?”
蒙青沉默了一会,掏出一张封条贴在门上,房内的声音全部被隔绝。
“既然许东禅没事,他有什么好怕的,问就是手下自行其是,他完全不知情,顶多失察之过。”
陆钊说道:“那我是不是不该杀姓徐的,留下他,也许可以审问...”
“徐鸿云是个魔怔人,沈夔就算叫他去把自己老妈杀了他也不会犹豫,他活着和死了没区别,死了还能出口恶气,干得不错,正好打击激进派的嚣张气焰。”
蒙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就明说了,就算你有证据也办不了他。想干掉他,靠的不是司法程序,你觉得白枭会压不住这个案子吗?”
“.....”
陆钊很不满,但是没有办法,他拥有超越同境界同年龄同级别的武力,却没有能干预大局的势力。
既然做不到,他只好先把不满压下去,考虑现在的状况。
大沥人里有人想打仗,有人不想,所以分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
而大秦这边因为是边关先被袭击,没人不想打,只是大打还是小打的分歧,所以是激进派和稳健派。
听了上面一番说辞,陆钊感觉蒙青应该算是稳健派里的激进派。
问题在于....
“我好像莫名其妙站队稳健派了。”
从踏上白皑洲雪原开始,他就没得选了,因为他要活,仅仅这个诉求就已经跟激进派的目的冲突了。
关键问题是,他还不能退出。
别人如果厌倦朝廷党争,只要不是关键人物,都有机会辞官归隐,他辞不了,因为他是大远征强制征召来的,只要皇帝没有宣布远征结束,他就得呆着。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慌,要是哪天形势危急了,大不了往承天寺后山上一猫,抱吕武爷爷大腿。
他借机问道:“蒙统领,现在朝廷里有很大分歧吗?”
蒙青已经完全认可他的实力,毕竟是能和别热罕、沈夔两大上三境强者交手却安然无恙的人。
而且得罪了沈夔,等于是“交了投名状”,立场也没问题,所以他直接和盘托出。
“之前大沥人进攻龙骨关的时候,朝廷内部没有统一的意见,迟迟不能决定要把仗打到什么程度。
十二星域的边界有上万光年,每年都不止一次异族犯边,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之前闹那么大,不无有些人利用媒体炒作的原因。
另外还有官员上书,声称大沥王庭刚和我们签订通商条约就悍然进攻边关,而且是在大远征刚开始的时候,尤为可恶,要求全面战争。
这个意见很快就被户部反对,组织大远征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花销,现在的国库不支持两线全面战争。
反对的官员主张稍微打一仗,夺下一两个大洲展现大秦军威,顺便让大沥人赔款了事,还能缓解一下财政困难。
于是有人建议让户部批有限的预算,同时启用白枭,利用他的威名吓退大沥人。
稳健派的人没有反对,因为白枭过去虽然战法激进甚至可以说残酷,但他就像一把刀,只管杀戮,没有表现过个人态度,这次是露出尾巴了。”
陆钊没有吭声,他知道这顶多是背景。
蒙青继续说道:“你们那艘船坠落的时候,孙大将军的线人就查到了线索,有人要让你们全都死在白皑洲,然后借题发挥炒作事件,用以影响朝野舆论。
于是他秘密会见许夫人,让许家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许东禅真的出了问题,也不可以落入对方的圈套。好在你把他安全带回来了,大将军一定很欣慰,只是现在不方便见你,也许等到听证会结束再说。”
“职责所在。”陆钊有点敷衍地谦虚了一句,因为他脑子里在消化刚听到的东西。
“当时,大将军就让我强行进入白皑洲,一方面是试探沈夔,一方面是接应你们。但情况很不乐观,他不仅拖延进攻,迟迟不对敌人用兵,而且强行要求我撤出白皑洲。”
蒙青说道,“我明确了他的态度之后,就假装离开,实则带人潜入了大沥人后方,可惜白皑洲太大,也没料到你们居然得到了大沥人的帮助,所以错过了,还好通过术士占卜,终于赶上了。”
他笑了笑说道:“往好了想,至少他们的计划被打破了,肯定不敢继续炒作,甚至可能战争走向就此改变。”
陆钊点了点头,感觉差不多都清楚了,他就准备走,结果一抬头看到门缝上贴的封条。
“这是啥?”
蒙青把白纸红字,小臂长短粗细的条子取下来,“他们管这个叫隔音封,是术士制造的一种偏门符,贴在门缝上注入劲气,可以在这一面墙上形成隔音的阵。”
陆钊咳嗽了一声:“是个好玩意儿,我就问问,嗯,长知识了。”
蒙青失笑,把白色的隔音封卷起来塞给他:“这个大概还能用30分钟左右。”
陆钊咳嗽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揣)
蒙青收起玩笑的神色:“我不跟你胡扯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听证会上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给咱俩安点罪名,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
“收到长官!”
陆钊就喜欢这种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领导。
蒙青走了之后,他也没有继续呆着,而是去找陈覃虎。
他只是要去参加听证会,不是戴罪之身,所以没有限制人身自由。
走出说话的房间,陆钊打量着四周,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进攻时临时修筑的前进基地。
这里并不是用帐篷或者板房搭建的临时驻地,而是用一种速干混凝土快速筑起来的正经房屋,虽说不能长期使用,但保持个三年五载的坚固牢靠没问题。
衣食住行条件好一些,总归能提升战斗力,不过这么大个基地的耗费确实少不了,怪不得户部不肯批预算。
陆钊在磐岩卫的独立驻地找到了已经返回待命的陈覃虎,两人好久不见,如今全都大变样,但相处方式并没有改变。
陆钊上去就先拍了他一把:“你可以啊!都会特技了。”
“哎?你咋知道我会了?”
因为我已经复制了。
陆钊干笑了一声:“我,刚才在路上听到别人说的。”
陈覃虎挠了挠头:“嘿嘿,这个特技挺好的,能保命,要不你也练练。”
“男人就是要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陆钊装完逼之后,他没急着叙旧,神色一肃问道:“高俊阳和许东禅怎么样了?”
“昏迷的那个人在抢救,不过周笛长官提前给他紧急处理了,后来就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实力比较低,所以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起码高俊阳没死,飞船上的生还者又多了一个。
陆钊松了口气:“你有点膨胀了啊,人家好歹也是钢骨境,一口一个实力比较低。”
陈覃虎又不好意思地挠头,他还真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膨胀了,但仔细想想,他又没有鄙夷的意思,在磐岩卫里,钢骨境没特技的情况下,确实不算厉害。
“那个许大少被人接走了,这次来的是他们家里的人,我听是叫什么罗管事。”
陈覃虎说着,突然就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个挂着骨牙的手链,“这个你当时没来得及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