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热罕的角人语是跟和铎旦巫部谈判的使者学的,对方就是来自帝都的高等氏族,口音自然很讲究,但这还是把那个被抓的斥候吓得半死,毕竟开口说话的是一只兔子。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认为应该是个大人物被封印在了这只野兽身体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屈服。
连那种人都着了道,更不要说他这个普通大头兵。
因为害怕,他说话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这让别热罕非常鄙夷:“被抓了就被抓了,有什么好怕的?堂堂正正跪下当狗,该舔就舔,哭唧唧的有什么用,人族有一句古话,大丈夫能伸能缩。”
然而这并不能起到任何安慰作用,毕竟开口说话的是一只兔子。
特别是兔子背上被剃掉了一片毛,说话的是兔皮上那张脸,在氤氲的水汽之中看上去更恐怖了。
因此,连说带比划好半天,别热罕才得到了所需的情报。
“嘿嘿,陆老弟,我打听清楚了。”
大体情况就是,秦军和角人围绕大凶林进行了一系列的拉锯攻防战,原本只是小股先遣部队的交锋,然而双方都知道林子里的东西干系重大,所以不肯有分毫避让,越拉扯局面越激烈,最后演变成了双方都没有计划在内的提前决战。
那林子不仅凶,而且大,不是规模大,而是林中的所有植被都是巨大化而且坚固如钢铁,加上湿气极重,原本是很稳定的。
但随着双方不停地向其中增添部署,投入的武器和武者越来越多,最后不知怎么的,那玩意儿就像个充满沼气的下水道,在一声闷响之后,炸了。
接着就是波及全洲的一场大地震,以及超大规模的连锁地泉爆发。
随后就如之前陆钊和别热罕推测的那样,天上处处落雷,集中地表连绵的雨林,雨水落下来可以浇灭明火,但不能完全冷却地下的阴燃,雨势一旦减弱,就会重新烧起来,此消彼长此起彼伏,让这地方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所以常秋雨的部队其实大概率已经在大凶林方向了,而抓住的这个斥候,其实也是在事发之后才刚降落到这个地方的支援部队。
“我们还是得去大凶林。”
陆钊边说边捅死了那个角人灭口,反正之前保证对方不死是别热罕说的,要扣信誉分扣他的。
“这种条件下能开船过去吗?我是说找到方向。”
相里莲莲回答道:“找方向没问题,但是不清楚敌人布防的情况下,中间可能被击落。”
“那没办法,我们总不能腿儿着去大凶林,中间差着大几百公里呢。”
陆钊说道,“关键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友军在什么地方呀。”
“那就赶紧回船。”红柳依旧行动力超强。
三人一兔回到船上,还没来得及启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火箭发射器的声音。
囧囧囧——
陆钊脸色一变,趁着舱门没关一个翻身就到了船顶。
“出发。”
相里莲莲马上就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关上舱门直接就是一个弹射起步。
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大虚法身将整艘船给护住,大巴掌一拍,挡住了袭来的火箭炮,虚风长寂连爆炸的光焰都能一并吞噬,安全性比之前单纯的金身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相里莲莲兴奋起来:“真厉害呀他,有这种东西保护,那我们不是横着走?”
红柳赶紧说道:“你慢一点,他在上面有可能站不稳。”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驾驶技术稳当得很!”
笼子里,别热罕的眼睛盯着天窗上趴着的陆钊,还有更外层那青灰色的壳,也不知在想什么。
.....
宁沐昌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刚被调到前线,受命驻守一处垭口,和敌人试探性地打了两仗,就发现敌人在这个方向的兵力比他率领的虎骁军要多不少,还好他们的队伍比一般武卒实力更强,否则可能早就被突破了。
他刚准备联络左正山申请支援,大凶林就炸了,参谋立刻预判到了后续将要发生的气候灾害,于是他立即放弃难以转移的设施,率领队伍躲进附近的山坡上躲避还没成形的洪水,并趁着雷暴还不那么迅猛的时候,提前清理了附近的森林,代价是两位数被雷击的报告,但好歹是让队伍的绝大多数人员都躲开了危险。
接着他尝试联系上级,却发现大凶林的变故引发了高强度灵气震动,遮蔽了所有能用的通讯方式,根本无法联络。
又过了半天,四周已经起了大雾,气温也明显升高,现在阵地里很多人都光着膀子,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军,派斥候出去找大部队吧,无线电用不上,那就只能用肉身去联络。”这已经是第三个向他建议的人了。
宁沐昌依旧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水雾。
“这种天气怎么去找,本来周围就全是敌人,现在更没有条件追踪他们的动向,一不小心走岔就是死。”
“军人哪有怕死的?”
“你怎么这么一根筋呢,死也不能白死,我说了不是不派斥候,但要等到天气再好一点,起码目视条件提高一些,这样他们找到大部队的可能性也会更高。”
宁沐昌一摆手,“不要再说了,观察一个小时之后向我汇报,就这样。”
他转身走出了旁边这个岩石围成的临时指挥部,毕竟距离地泉大爆发只过了不到一整天时间,条件又恶劣,就不指望能够建造一个新的了。
从山坡上一路走下来,有的武卒给自己大半个身子埋在土里歇凉,毕竟这个地方没有着火,地下的湿土温度还是比较低的。
“将军!”
“皇帝万岁。”
他一边点头一边走下山坡,路过光膀子的武卒,路过光膀子还把裤腿撩起来的武卒,路过光屁股的武卒。
“裤子穿上....”
情况特殊,多数人的军容他就不管了,但吊两个蛋在外面一甩一甩的还是不太合适。
最后,他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年轻面孔一道往山口走。
“你们去干什么?”他问了一句。
杨光明看向慕容灿,后者回答道:“奉命在附近侦察,该我们顶班了。”
“嗯,还适应吗?”
杨光明又看了一眼慕容灿:“适应!”
宁沐昌是看在陆钊的面子上才问了两句,但不代表还得跟俩人唠半天家常,于是点了点头就走了。
杨光明小声说道:“为什么不跟他说。”
慕容灿也小声回应:“哎呀,咱俩本来就不是他们队里的人,你还指望受什么重用吗?人家没故意排挤就不错了,让你在附近站岗就站岗,哪那么多要求。”
他俩不是臭鱼烂虾,都是考上过武卫的,哪怕是低等,也比一般的武卒强多了,然而上级那个曲长只给他们安排了最基础的任务,就是在附近巡巡逻,跟小钻风似的,这让两人有一种无处施为的感觉。
如果放在平时,能混混日子其实也挺好,可现在这个情况并不太平,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所有人就该有多大力出多大力,至少不能摸鱼。
躺平混着看起来能得到一时的安逸,但所有人都混,集体的力量就会被明显削弱,在这种敌军环伺的地方非常危险。
或者用有点心气的慕容灿的话来说:更重要的侦察任务,我怕普通武卒做不好。
然而现在没办法,人家上级不让他俩参与重要任务,毕竟是新来的陌生人,不清楚他们有多大能力,一来就遇到事也来不及磨合,保守安排其实没太大问题。
更何况,知道陆钊失联的只有宁沐昌这种级别,下面中层军官是不清楚的,所以在上级眼中,他俩只是临时的,过几天就会走,随便糊弄一下得了。
于是两人一边用砍下来的木头片扇开身边的雾气,一边按照规定路线巡逻。
由于两人出身并不是军纪涣散的普通武卒,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该遵照的守则该提起的警惕都没问题。
这导致了一个结果,远处的天空上闪过一个巨大的黑影,被他们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老杨,你看见那个了吗?”
“看见了。”
杨光明明显被那东西吓了一跳。
不管武道、巫术还是魔法,能做到的顶天就是操控尸体或者傀儡一类的东西,不可能弄出什么幽灵之类的。
但是他刚才分明看见,从天上飞过的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灰蒙蒙的一片,那看着真像个大幽灵啊。
“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