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忠和项冯河并没有大打出手,他们的动作甚至看起来非常克制,身影来回交错,但频率很低,而且朴实。
项冯河扯了扯衣领,似乎雨水灌进去之后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这种小动作,放在陆钊那个层级的战斗,甚至可以算一个破绽,但吕忠就好像完全不懂,视若不见,没有半点趁机出手的打算。
“你是谁?”
项冯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仿佛他不认识这个二十年来都让大秦军界必须假装已经淡忘的人。
吕忠对他倒是有足够的耐心:“十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他们这两人当然不会说废话,只是有点谜语人。
项冯河看出了眼前这人和吕忠有些不一样,毕竟连陆钊都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所以他趁着又一次交手过后,就直截了当地发问,猝不及防之下,或许能够套出点消息。
而吕忠看似在嘴硬,实际透露出了两人上次见面的时间,从而表明自己不是什么傀儡之类的东西。
他刺杀皇帝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所谓上次见面的十年之前,他已经和商逆搅在一起很久,所以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次见面可不是友好会谈,而是你死我活,只是外界不知晓而已。
至于现在的他和当时的他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显然不太想说。
项冯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似乎感到有些无趣,于是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一闪。
嘭。
陨坑中间升起了一道黑色烟柱,也不知道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烟不仅成柱,而且很快就扩散开来。
所谓暴虎冯河,是指空手打虎,徒步过河,比喻有勇无谋,鲁莽行事。
项冯河当年二十郎当岁,就已经在军中崭露头角。
那时候,吕武已经功成名就,正在巅峰,项冯河做他军中的大先锋,就像如今沈奎一般的角色,出事之后没几年,他就一路升至大庶长,三十出头封大将军,一时引动舆论,没成想在那之后反而就再也没有什么新闻。
看着那弥漫整个陨坑的黑烟,陆钊突然有些明白了。
吕忠叛逃之后,郎中骑的职能却还有需要,所以项冯河顶了这个缺,只不过外界不太了解他究竟在干什么,只知道当初吕武对他的评价就是两个字,滑头。
所以项冯河从来不是什么有勇无谋鲁莽行事之人,他能担得了干脏活的担子,就说明不管平时是不是喜欢装傻逼,本质都不是什么傻白甜。
就连他的战斗方式也一样,黑烟一出,视野都被遮蔽,不知道能否封住其他感官,但项冯河自己肯定是不会被影响的。
这一种战斗的方式的确可以称得上滑头,尽管有能力,他也不想和吕忠“公平”对阵,只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只要干掉敌人就对了。
陆钊不知道黑烟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被召唤出来的东西并不像烟尘一样脆弱,既不会被雨水沉降,也不会被狂风吹乱,甚至,他看到身化剑的剑意从烟中透出来,都无法将其劈开。
要知道,哪怕仅仅是吕炎的水平,都足够斩开雨幕,更别提里面的是吕忠,但黑烟却不受丝毫影响。
“好难受啊,真想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
黑烟旁边,西王和魏疆的战斗倒是能看见,可是那个角人大王实在太赖,他似乎有某种操控重力的魔法,自己也能飘起来,所以他只是不断拉开距离,根本不正面和魏疆交手,没有多大看头。
“到了天人境,自己的道已经走到头了,每个人的风格差距比物种差距还大。”
都说修炼武道也不能脱离军队体系,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一支军队,哪怕陆钊再多来几个防护特技开着,一旦被重型武器集火,总归要消耗大量劲气,耗干之后就要完蛋。
但是如果到了天人境,或许就不一定了。西王这种大规模杀伤性人形武器不必多说,另外三人也很难受到普通军队限制,如果没有重火力,就只能拿海量的人头去堆才有可能阻止他们。
当然在整个宇宙里,这个层次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且山主那种“不擅长战斗的”显然也不在其中。
陆钊忍不住在系统里检查了一下,发现距离破境还有一年多,因为最近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专门用来修炼,不由得有点急,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闭关,因为刚才和真正的吕忠对峙过,才突然发现位阶的差距。
现在两边的 boss都登场了,估计雨泉洲的战事就要在这里结束,完事之后不太可能立刻又被拉上下一个战场,陆钊打算趁那个时候留在这里转一转,争取把最低破境时间再缩短一些,然后尝试升个级。
当然前提是要打赢。
此时,左正山成了指挥的关键,比当初在平石地的时候更加紧张,这可不是一场局部战役,是把雨泉洲最精锐的武者力量都聚集在深渊之底的决战。
陆钊一边偷听学技术,一边观察到战场上双方的东西,用迅捷思维在脑子里分析,看出了一些门道。
左正山果然是孙醒部将,看起来四平八稳,实际上野心很大。
他已经分配部队把王座和上面那个一动不动的树人隔离起来,角人再不可能染指,除非他们能把秦军打崩。
同时,他还在指挥部队从陨坑两侧往前插。
作为指挥者,他无法插手陨坑中间的战斗,但是可以通过别的方式给他们提供助力。
如果能趁着中间尚未分出胜负的时候,让己方大部队占据绝对优势,就能给中间的战斗施压。
天人境是可以在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但是如果有层次接近的战力,外加大军合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陆钊忍不住想,如果外围的大部队还没决出胜负,但是中间项魏二人落败了呢?
那时候角人反扑,死伤恐怕会尤为惨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深渊之底,又没有远程武器掩护,输的一方必然要承受这样的代价。
双方就像站在赌桌边上,一注一注地加码之后,都已经无法收手。
陆钊蹲坐在悬崖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战局正激烈的时候作壁上观过。
哗哗哗。
雨势就像战局一样,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
“快快快,二十六师从侧面降下去。”
一群新的人从后方赶了过来,看起来不像是之前被困在深渊里的,而是上面邝风来添的增援,同时,战场上还有其他部队被换下。
陆钊能够提前撤下来休息并不是特权,顶多他优先级高一些,但正常的部队总不可能非得在战场上打到每个人都死掉,那样士气和军心也会顶不住,所以有机会的都会被轮换。
这个战场倒是更像个斗兽场,两边的军士都在下面疯狂厮杀,不过血水被雨水稀释,并且在地上越积越多,已经足够淹到脚踝的位置,这也给双方的机动性都打了一个折扣,让战斗更加惨烈,经常出现挤在一团,进退不得,只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陆钊站起来走向左正山,他正和段天德确认下一波调整的方案。
“我休息好了。”
他对二人说道,“我去把我的队伍替换下来。”
段天德看向他,就要走出为了指挥搭建的临时雨棚。
陆钊现在比之前的实力又有提升,已经到了连指挥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地步。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左正山身子一歪给他挤开,自己走了过来。
“我问你,以现在的状态,如果全力施展,能不能打出能威胁到西王的攻击?”
陆钊愣了愣,又看向战场,只见西王已经变成了一种夸张的形态。
之前那些断墙和岩石都已经被砸碎,如今像行星带一样环绕在他身周,而且是好几条,场面异常壮观。
这招不光是特效酷炫,它有一个隐性的作用,就是可以大幅提振己方士气,打压敌军信心。
战场上突然出现个行星,搁谁谁不怵啊。
左正山却很淡定地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我想在这里杀了他,但这要看你有没有能力打出致命一击,如果做不到,一切就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