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丞相萧何正替皇后吕氏招待远自东岳而来的能人异士。
此时右侧上首,一位头戴五雷冠的黑脸羽衣之士朝着萧何。
“丞相只管放心,既然是贫道亲至,自不能允许旁门左道骚扰皇城!”
此时在他身后,常龙子,叶灵法两人并立身后,闻言常龙子道。
“丞相,我师云雷大仙乃是当世有名的高人,长生玉府雷法之下,少有妖孽能够逃脱,我们东岳观也不似什么劳什子斩妖将军,终究是小门小户,无甚降妖伏魔的本领,全靠吹嘘,到了关键时刻,却被妖魔堵住门户,不敢出门,思之惹人发笑!”
他眼底闪过戏谑之色。
另外一边,叶灵法面容淡然,双眸眯着道。
“丞相只消备好席面招待我观中弟子即可。只等时机到来,我等定将那群妖魔鬼怪一网打尽!”
萧何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那一切就有劳东岳观中的诸位先生了!”
“若能诛杀将那些进犯的妖孽左道一网打尽,老夫定会向天子替诸位请功,重建泰山东岳观,为东岳祖师在各地塑金身,立分观,扬东岳道统!”
众人闻言,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萧何忽而又道。
“老夫私下里听闻围困西平侯府的也是一鬼魅之辈,极为厉害,云雷先生可有法力降服?”
云雷大仙瞥了萧何一眼,呵呵笑道。
“区区一个鬼魅而已,贫道自有手段降服这妖孽!”
“但凡事都讲究一个机缘,这妖孽气数未尽,不急出手!那西平侯先前有本事降服骊山中出来的妖孽,想来也不是个没福气的,正好借此机会让贫道瞧瞧他的手段,也仔细瞧一瞧这妖孽的来历,手段,方便日后出手施力!”
萧何闻言暗自叹了口气。
对于临辕侯戚鳃的请托,他恐怕是完成不了的,这位云雷大仙好像对西平侯纪成怀有敌意,不愿轻易出手相助。
眼见宴席气氛正热烈,他略微拍拍手,顿时又有两列身姿曼妙,衣着霓裳,宛若仙子一般的美丽少女从殿外走进来。
常龙子和叶灵法两人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在意,两人现在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两人自打随着云雷大仙来到长安,就发现了西平侯府前的猫腻。
那楚王项羽之勇猛,东岳观众人上一次是吃过苦头的。
虽然不知道纪成何时招惹了这位鬼王,却也乐得看西平侯吃瘪。
毕竟前面几次,东岳观因此失了不少颜面。
尤其是西平侯纪成上一次拉着金阙地母,铜鼓仙,张良,越女等人渡化众多从地府中逃出来的厉鬼,平白抢了东岳观一脉的诸多善功,此事更被两人视为奇耻大辱。
好好的一次光大道统,结缘地府阴神的机会,却落得个潦草收场,还被楚王项羽从楚地赶了出来,沦为修行界的笑柄。
他们两个连带鱼真一吃了不小挂落。
自然怀恨在心。
……
西平侯府。
正房中,纪成缓缓打开房门,只见头顶仍旧是黑云紧锁,浓烈鬼气压迫在西平侯府上空,令西平侯府仿佛一点点陷入阴阳界中。
逐渐与阳世割裂。
一条漆黑的鬼龙环绕着整座府邸,不断游走。
每游走一圈,周围阴冥之力就浓烈一分,逐渐隔绝与阳世的联络。
这是一种极厉害的鬼道法门。
侯府祠堂中却有淡淡一道红光升起,如一阳初生,压制住那不断落下的鬼气,令府邸始终未曾生出任何异变。
“该结束了!”
望着这一幕,纪成面容冷笑。
“呜呜!”
脚下小黑发出低声咆哮声,纪成拍了拍它的头,其后举步来到祠堂。
纪崇黑着眼眶站在祠堂前,虎目中含着厉色,见到纪成举步而来,双眸一亮。
“君侯!”
纪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看得出来纪崇恐怕是两三日未曾休息好了。
他紧接着举步踏入祠堂中。
祠堂中神力暗淡。
神主牌位静悄悄的立在原地。
城隍神的神力已彻底被那恐怖的鬼龙脉之力隔绝,纪成抬手间,纯阳宝珠连带锦盒落入他的手中,他举步直接折返庭院中。
望着头顶环绕的一朵朵阴气凝结而成的云彩,他眼中泛着一丝厉色。
但想了想,他召唤老丁道。
“嘱咐其他人,稍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动静,皆不可外出,身上须得绑住大石,做好了准备,若不听劝,那就怪不得本侯了!”
老丁听了,一时有些呆愣。
不准外出也就罢了,为何身上还要绑住一块大石,这是何理?
只是心头虽然嘀咕,但还是下去吩咐诸多仆从,婢女照做。
不一会儿,庭院中就空荡了下来。
唯有纪崇从祠堂门口走了过来,纪成看了他一眼,道。
“纪崇,你也回房,遵照命令,不得质疑!”
在纪崇走后。
他目光一凝,双手结印在身前,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隆。
一缕无形风气在他体表吹拂,隐隐带着一丝闪耀的天蓝色火花。
这一缕风气涌动整个庭院周围的花草,树木,隐隐摇曳,几株树木甚至被一缕缕无形的天蓝色电弧点燃,燃起了火光。
府邸中,众多仆人躲藏在房间里,看到庭院晃动,似整个楼阁,房子摇动,也不由惊慌失措。
纪成只感觉一身法力在急速消耗。
面容微变中。
灵兽袋内,两道灵光宛若洪流一般与他连接在一起,令他急速消耗的法力快速补充。
那是净光妖莲和青羊灵竹。
有了这两株千年,乃至于生长数千年的灵物相助。
刹那,只见一道通天彻地的灰黑色狂风从纪成头顶生出,狂风吹拂,整座西平侯府乃至上空黑云剧烈摇晃。
轰隆隆!
刹那间,如同千百道闷雷在狂风中响彻。
灰黑色风气所过之处,风卷残云。
萦绕在西平侯府足足六七日不散的黑云刹那四分五裂,被狂风不知道吹到了何处。
似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都暗淡了下来。
风气席卷,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九天罡风之力,真是骇人听闻。
不过这道法门本质上,乃是借法,以一人之力撬动天地自然,借九天罡风之力。
这也是道家法门的精髓。
头顶破碎的黑云中,伴随着一声龙吟,一头漆黑的鬼龙脉落入一尊雄壮,鬼魅的骑士手中,身处在无数九天罡风中,他周身大片大片黑色阴气吹散。
九天狂雷落下,其胯下漆黑的高头大马发出受惊的嘶鸣声,片刻千疮百孔。
他怒目圆睁,努力挥动手中长戟试图撕裂周围的罡风,狂雷。
那黑色长戟在他手中威能无俦,令人心悸。
但只是数个呼吸已经力竭,被那九天罡风淹没其中,狂雷轰鸣,大片大片鬼气消磨殆尽,转瞬在九天罡风中远去数百里,连人带马不知飞到了何处。
此时那漫天舞动的九天罡风仍未曾有停止之势,如同洪流一般在西平侯府上空涌动,眼看着就要扩散。
纪成面容微变。
若这风气失控,那可就是天大罪孽。
哪怕他积累的百万善功,也无法抵消这等大罪业。
他空中默诵“呼风”法咒,并未借此抽去指尖凝聚的浩瀚法力,而是将其凝聚为一股化作一道灰黑色龙卷风,直入头顶上空,横扫而去。
九天罡风扫过之处,云层被撕裂,露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空洞。
此时在西平侯不远处,三妖远远骇然地望着头顶恐怖的罡风巨洞。
那弥漫天地的黑风终是缓缓散去,头顶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三妖却是面面相视,都能看到眼底的惊愕,动容。
此等道法威能真是世所罕见。
那鬼王道行其实不弱,竟直接被卷起,不知道飞到哪处去了。
羊力道人咂咂嘴巴,朝着旁边两个道人道。
“大哥,要不然,我们追上那厮,若能将他擒下,说不定还能与这位道友邀功!”
虎力道人嘴角抽了抽。
那九天罡风过境的速度何等之快,比他们所驾云彩快得多,这会从哪里去找那鬼王。
虎力道人略微幽怨地盯着鹿力道人,道。
“二弟,你这一次太不靠谱!那位道友恐怕完全不需要你我三人动手,一个人就解决了那鬼王!”
鹿力道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头顶垂落的阳光,眼底也有些茫然。
他也无法想象,一个丹胎未成的炼气士,如何能掌握这等恐怖道法?
这是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法。
他这位大哥虎力道人虽然也学了一点,但却未能有这等本领。
虎力道人眼中郁闷,道。
“罢了,我们追上去试试运气,万一能抓住那人,也不算白走一趟!”
话虽如此,不过虎力道人一颗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那呼风唤雨的本事,正是他孜孜不倦以求的真本事。
三妖各自踏云,极速朝着九天罡气所过的方向,疾驰而去。
未央宫高处
云雷大仙凭栏远眺着西平侯的方向,眼中也有些失神。
那等九天罡风震动,吹过大半个长安城上空的景象,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这等法力真是惊天动地。
堂堂西楚霸王,在那等风气中,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这等术法哪是寻常练气士所能施展。
他也不禁开了眼界。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时未央宫,眼见着风气下去,萧何这才带着数位宿卫从宫殿中走出来,他面容肃穆,凝重,只是眼中还有些狐疑。
眼见长安城上空,那萦绕了的数天的一团阴云消散,头顶露出久违的阳光,他不目露惊异,朝着道人,问道。
“云雷先生,这莫非……是先生出手,降服了妖魔?”
云雷大仙黝黑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余光看了一眼萧何,片刻道。
“丞相错了……这与老夫没什么关系!”
云雷大仙还做不出这等冒领他人功劳之事,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前几日才说要等待时机。
结果那妖孽却已被其他人给收拾了。
萧何眼前一亮,不禁问道。
“云雷先生可知是何方高人出手?”
云雷大仙板着脸,拂袖道。
“那人行踪神秘,只怕是游方的道友路过此地出手,恐怕无意在红尘驻留!”
他转身离去。
唯留下萧何站在原地,他望着头顶云气破开的方向,仍旧有些感叹。
此等道法真是令人心折,难怪自古以来求道者甚众。
……
长安城郊。
一处山岗上,枯树凝冰,草木成霜。
隐蔽的一角。
几个穿着深灰色服饰,窄袖,左衽,头戴毡帽,胸前挂着狼牙项链的匈奴人一个个面露惊色,凝目驻足,盯着那巨大空洞的下方。
那灰黑色风气过境的惊醒,仍在众人目中。
几人身边还有几个倒伏的百姓身影,一个个面容泛白,似全无血气。
几人有些焦躁不安,不由交头接耳,叽哩哇啦交谈了几句,似有争论。
片刻为首一位眉心画着特殊图案的匈奴人拍板,阻止了争论,呵斥几句后,几人化作数道黑气极速远离长安的方向而去,最后的目光望向长安城方向时仍有忌惮,戒备。
几人都是北地匈奴部落中的术士,得了祭师之命,准备潜入长安城中制作出一些动静来,以配合匈奴围困大汉天子。
但今日长安城中的动静,还是吓到了几人。
长安城中另有能人异士,这个时候实不宜前去送死。
……
西平侯府中庭,纪成望着头顶久违的阳光,目中浮现出一丝笑容。
一时的困境,终究无法一直遮蔽西平侯府邸的苍穹。
只是神识扫过西平侯府,以及侯爵府邸周边,他不禁摇摇头。
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那九天罡风,但还是将侯府中部分房顶,瓦片给吹走了,并波及了北阙区部分高楼琼宇。
但应该是未曾造成伤亡。
至于府邸中损失花草、果木、盆栽、装饰,他就没有细数,数量太多了。
不过这些东西顶多花费一些银两而已,不算什么。
纪成当下将老丁、纪崇两人给召唤出来,令两人清点府邸中人员,以及物件损失,在确定无人伤亡后,就让两人前去外面设法采买木材修补屋顶,建造。
余光中,他已看到了族祠内,一道神光从中走出,纪信法体显化,望着他道。
“未曾想你还真不是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