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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中，灵灵子的身躯冲了出来，它化作一条周身青色云雾缭绕的蛟蛇，头顶龙角，蛟蛇之躯十数丈，对着空中的雨气一吸，顿有近乎于小半落入它的体内，它腹部一点青红光泽流转，它双眸中透露着喜滋滋的神色。
这一滴天一真水就足以洗涤内丹深处的杂质，凭此神物足以让自身资质提升小半个台阶，蜕变化龙也是有了机会。
随着它率先动手，那金蟾金岭子和麻雀金光随后第二个、第三个动手。
金岭子化作一头数丈高大的金蟾，背后背负着一块块金色铜钱斑，散发着淡淡金光，它直接吐出明月一般的一颗五彩内丹，卷起部分水汽，长舌如剑，立时将其卷入腹部，借此一点真水之气反复淬炼内丹品相。
那麻雀金光则化作一只十数丈大的大鹏鸟，同样化作一道金光掠过，霎时将最后一部分雨气掠走，吞入腹中，它丹田内水火相济，抽坎添离，面上泛着清冽光晕，也是大有所得。
唯有那玄龟归元子速度慢了一些，身形堪堪出现在云海中，左右四望，已不见雨气痕迹，顿时唉声叹气，大叹倒霉。
纪成见此不禁微微一笑。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那么多的大能喜欢建池塘，养灵物。
以仙神目光看来，目睹这些生灵争夺，未尝不是一桩趣事。
但这对于普通生灵，着实乃是极大机缘。
纪成没有再理会外面那些灵兽，他目光扫过绿柳园。
天一真水洒落甘霖后，众多灵竹散发着淡淡灵光，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株灵竹的蜕变。
“五行化育，天地造化之功莫过于此！”
他双眸泛着灵光，心头隐隐有一丝躁动，似哪一点道韵受此冲击，隐隐即将破壳。
“不，木德化育之道不是我的道途！”
纪成按捺住了这一丝冲动。
他很清楚自身的本心，他固然心性慈悲，愿守戒律，化育众生，但他从来只是将其视为勒住心猿意马的手段，本心虽有底线，但慈悲心性绝没有那般强烈。
若走这条道路，未来自身本心冲突，那可就积重难返了。
纪成目光微动，忽而落在地面上。
目光所及，被他吸尽生机的灵心兰再次冒出一点点青翠的嫩芽来，灵光暗淡，却无法忽视。
“这些杂草！”
纪成蹙着眉头，忽而心头灵光猛然颤动起来。
是了。
他并不像是这些原本就郁郁葱葱、挺拔于天地间的林木，反而如这些杂草。
坚韧，顽强。
自初生时，他就是靠着这一丝顽强，从夭折的边缘硬生生挺了过来，为此不惜颜面去吃那百家饭，哪怕是受到白眼，辱骂。
进入长安城仍旧如此，蝇营狗苟，如路边的野草一般抓住一丝雨露，生机就重新扎根下来。
哪怕是进入方寸山中，他仍然是全力抓住任何一丝机会。
这才是他的本相。
虽然这不是他主动选择，但的确是塑造了他本心。
“我除了拥有甲木的刚毅，更多的是乙木的坚韧，顽强，如草木之根！”
这个念头出现，纪成识海深处一点灵光逐渐破茧，萌芽。
一念破茧，纪成便觉天地宽广，识海深处种种疑云彻底消散，内心如同一颗明珠大放光华，每一个念头似都在绽放着光明。
他知道。
“见道”之门已经彻底为他打开。
只需要沿着这条小道，他逐渐就能触摸到更为广阔的天地。
只是仍需以此为基，整合一身所学，真正形成隶属于自身的道途。
“我参悟出来的这一点灵光应该称为根源，也是最先萌生的一点道韵，欲要形成自身道途，需要继续参悟其他天地元炁奥妙，逐渐辅助它成形，融入到自身先天真炁中，自能成就先天道炁！”
“此后，还能以此为根基，重塑自身的战斗方式！”
纪成目光波动。
这条道路还未成型，纪成不知道它到底应该名唤什么。
但根源在于根，在于韧，在于坚，在于破！
围绕此四字，他的道炁就能锤炼成形。
纪成念动之间，抬手之间地面出现无数绿藤摇曳，它们如同灵蛇舞动，拥有了一丝道韵气息，它们散发出来的灵光，越发坚韧，醇厚。
其威能明显有所增长。
“修道者的修行真是靠悟性啊，一念顿悟，比得上数十载苦修！”
纪成不禁感叹。
难怪那么多修道者都会进入红尘游历。
因为这是触发顿悟最为有效的方式。
其后的时间，纪成逐渐沉下来，每日除了认真洒扫，就是蹲守在灵桃园，或者是绿竹院，亦或在山中各处寻找自身所需要的道韵，他身上一丝无形道气日趋深重。
他逐渐忘记了岁月流逝。
山外，一株古树上，麻雀金光望着一株古树下，一站便似一整天的纪成，它歪着头，眼底有些迷惑。
它也有些不大明白，这位小老爷这是怎么了？
自从那日施展唤雨法术后，他似着了魔一般，也不再如寻常那般读经，习法，扫洒，反而将诸多法门荒废，一心一意地思考。
他经受山间日晒、雨淋、风吹、冰冻。
只是随着纪成的行动越发怪异，金光也看到他身上气息变得古怪，他站在山间，有时竟与林木化为一体。
有时身上道气冲突浓烈。
“悟道吗？”
金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眼底泛着一丝艳羡，它们这些生灵，虽然天生强大，但法力易修，道行难增。
欲要修成正果，法力，道行都不可缺少。
这一点人族就站了不少优势。
只是战力却和两者没有太多关系。
忽而它眸光一凝，落在远处的一处树洞中，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一头周身鳞甲泛着翡翠色灵光的青蛇从树洞中钻了出来。
灵灵子一眼就看到了树冠上金光，它定睛打量了一眼，立时也发现，吸收了天一真水之力后，对方法力增加不少。
它缓缓从山间探出身子，为纪成遮挡一部分冰冷雨水。
金光见此瞥了瞥嘴巴，鹰眸中泛着一丝恼意。
“歪门邪道！”
它张翅立时飞走了。
灵灵子却不以为意，它听族中的长辈说过，在西方之地昔年有圣贤悟道，族中有长辈为其遮雨，最终种善因得善果，因此得成正果。
山涧中，玄龟归元子仍旧趴在石潭中央的溪流石上，它察觉到了山间动静，略微摇摇头。
它性子恬淡，总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在这冬日中，山中有这般太阳倒难得的很。
直到这一日，它忽而心头一动，只觉整个山林似隐隐多了一丝什么。
它不禁惊讶的睁开双眸，略微捉摸，却是发现，这一丝多出来的东西，它竟是猜测不出来。
似多了一株杂草，灵木？
它在此地修行数百年，自信山中每一草，每一木都是异常熟悉，绝不会有错。
目光中，只见水潭里面流水涌动，无数水花迸射形成了一张苍老面孔。
归元子心中已有猜测，还是忍不住问道：
“老山君，可是山中发生了什么？”
老山君轻声道。
“归元子，既已猜到，何必再问！”
归元子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异之色，眼底还是有些感叹。
“小老爷真是悟性了得，竟这般快的修炼到这等境地！”
老山君也不禁点点头。
这个年纪，这份道行已经十分了不得。
归元子重新闭上眼睛。
见它慵懒的模样，老山君暗自摇摇头。
山林间，古树下。
纪成缓缓睁开双眸，身上微微一抖，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周身浮现，一丝道韵弥漫于周身。
他如同扎根于天地间，似狂风吹不动，烈火焚不尽。
忽而他心头一动，掐指推算，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他这一站竟是站了大半年，山间的功课也忽视了大半年。
念动之间，他身形化作一道旋风，朝着山道飞去，见山道上已经布满了尘埃，两侧的树上遍布着蛛网，他连忙取了山中扫帚，重新扫洒，其后赶往灵桃园，眼见地上诸多白鳞草如蟒蛇一般占据着园中大半区域，他看了一眼周围，眼见祖师并未现身责罚，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之间，一道万化真木灵光飞出，只见大片大片白鳞草灰飞烟灭。
这一次纪成确定它们的根基已彻底被摧毁。
这一点他十分自信。
参悟那一丝根源奥妙后，他逐渐明悟了有根，无根之妙，已能做到消除园中杂草之患。
再见其他金间草，翡翠心等等杂草，他再次施展出一道万化真木灵光。
灵光如灵蛇在地面游走一圈，一株株草木随之化作飞灰，真是神妙莫测。
这是真正的道法之妙。
而不再是像之前参悟的度人灵光，或是他身上的属性道则之力那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运用僵化，难以达到道之上乘境界。
在处理灵桃园中杂草后，他举步进入绿竹园中。
半年时间不见，这边同样长了许多杂草，一丛丛灵山兰在八块灵地上生长出来，尚有一些灵木长得比灵竹还高，汲取了部分灵竹本源。
灵木中除了一些翠衣螟蛉的痕迹，还多了一些其他异虫的踪影。
他闭目感应，顿时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种异样的气机盘踞于一株株灵竹体内。
有翠衣螟蛉的木属气机，也有散发着金属气机的四翅天金蚁，还有一些极好斗的元火象甲虫，这些都是吞噬灵木的异虫，若落入旁门左道修士眼中，怕是如获至宝。
后两者都属于罕见灵虫的范围。
若能培养成蛊虫，当真是凶悍无比。
尤其是那四翅天金蚁通体坚韧，寻常飞剑难伤，能破灵光，穷凶极恶，极擅于啃食金灵法器。
纪成弹指凝聚出一道道细微剑意隔空射入一只只翠衣螟蛉体内，强烈剑光闪过，一只只拇指大小的异虫顿时熄灭了生机。
纪成继而锁定了那元火象甲虫。
在他神识中，这些长着鳌角，通体金红色交织的小虫子分外显目。
他知道这种异虫的躯壳比翠衣螟蛉坚韧得多，故而凝聚出一道道游丝般的剑气掠过，将它们圈住，小心包裹成圆，从灵木体内封印取出。
刚烈强盛的剑气在他手中轻易凝聚成丝线，如绕指柔。
这是上乘剑术练剑成丝。
距离修成练剑成炁，他已经不差多少。
但就算是未曾修炼成练剑成炁的手段，单凭这一手练剑成丝，已足以傲视人间寻常剑侠。
将这只通体金红色交织的小虫子逼出来后，纪成凝聚出一道翡翠色的剑气，强盛剑意直接将这异虫躯壳斩灭。
这些元火象甲虫清除起来颇为费功夫。
而面对着那最后的四翅天金蚁，纪成则多了一丝慎重。
这东西躯壳坚硬，堪比一些顶级防御法器。
他再次用同样的手段，练剑成丝，圈住从灵竹掏空的竹节内取出来的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金色蚂蚁，剑光逼迫下，顿见它们坚韧无比的金色身子一分为二。
纪成见此微微一笑。
修成练剑成丝后，显然法器乃至于一般的法宝都防护不住剑气的冲击。
这是剑仙最厉害的地方。
无论是曲直如意，剑气分光，练剑成丝，练剑成炁都是提升剑术威能的手段。
由此也能见那方界域的修行者，也有独到之处。
纪成花费了一个下午才重新将绿竹园中诸多灵竹“治”好。
……
此时在秦岭山脉中，一处石壁墓室之内，一道朦胧身影望着眼前法坛上一具面色红润，通体散发着盈盈玉光的女尸，眼中泛着欢喜神色。
借助寒玉蝉护持肉身，生具太阴能力的她，终于将这具女尸泄露出去的先天真阴补全。
为此她耗尽了上百年的积蓄。
这具女尸的肉身被还阳珠滋养两年，体内的死气、尸气也已彻底炼化，命宫重新点燃，已初步具有了夺舍还阳的条件。
“尸解还阳，在此一举！”
她略微收拾心绪，双目深处浮现出凌厉之色，她打出一道法诀，先行收了寒玉蝉和还阳珠等两件师门重宝，而后才催动周围的还魂阵法，点亮中央一盏续命灯。
其他六盏续命灯仍旧熄灭无光。
她元神起身，缓缓附着于玉尸身上。
过了半刻钟，墓室内七盏续命灯忽而逐渐亮堂起来，她看了一眼眼前白皙纤长的手指，木然的俏脸上忽而多了一丝生动，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机械，但在逐渐恢复。
只是随着逐渐接受这具身体残存的讯息，她目光呆滞。
“找当朝皇后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