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营辕门下,齐王刘襄正焦急地望着头顶的云海。
只是并未看到任何动静。
烈火道人离去已有一段时间。
旁边武将见他焦虑,劝道。
“大王,烈火先生乃是楚地衡山有名的隐士,法力深厚,想来有事的是那妖物,不会是先生!”
刘襄微微颔首,烈火老祖的本事,他是亲眼目睹,飞天遁地,能操控各种各样火焰,很是了得,乃仙人之流,不大可能会败。
忽而,天上一团团黑云汇聚,风起云涌,狂风冲着军营吹拂而来,十数里地面上的军营营帐猎猎作响,隐隐可见一条青色龙影从天上流转而过。
“龙!”
“神龙!”
……
无数士兵看到了头顶若隐若现的龙影,吓得面色发白。
那数十丈长的青龙所过,流转着雷霆之威,让人心中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力。
营辕门下,齐王刘襄也被吹得东倒西歪,狂风中不能视物,只是听得周围亲卫大喊,不禁慌乱了起来。
这妖龙回来了?那烈火道人却不见踪影,是不是已生变故!
等狂风过境之后,整个军营已是一片混乱。
刘襄见到这一幕顿时咬牙切齿。
这妖龙肯定是报复。
只是他清点人数的时候,除了有两个倒霉蛋,一个混乱中被马踢伤了,一个自己撞到同僚的刀刃上,并未产生伤亡。
“看来这斩妖将军府做事,还是极守规矩,以往以为是传言,看来的确如此,他们不伤凡人,除非凡人主动挑衅……”
刘襄心头松了口气,他连忙重新指挥麾下文武,整顿军容,不一会儿一个齐兵匆匆来报。
“大王,不好了!”
刘襄闻言大怒。
“什么不好了?”
齐兵单膝跪地,略微迟疑,咬着牙道。
“大王,我们方才发现,先生在荥阳西城门上荡秋千!”
“什么荡秋千?”
刘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转瞬反应过来,面上大惊失色,他身旁的其他文武幕僚一个个面面相觑。
众人匆匆朝着荥阳城西城门来。
荥阳有四座城门,东城门早已毁在洪水中,其他三座城门分别是南城门,北门和西城门。
西城门为正门,当年太祖高皇帝败走荥阳,就是从西城门趁乱溜走。
而今这座古城门上遍布着无数箭矢划痕,古朴巍峨。
只见烈火道人披散头发,被吊在城门旗杆上,没了生息。
城门周边还浮现出几行大字。
祸乱神州,插手王朝更迭,违逆斩妖将军府,以道法屠戮生灵,这就是前车之鉴!
“先生!”
刘襄见此面容发白,他一眼就认出了烈火老祖的身影,当下朝着还在发愣的众多文武大臣喝道。
“还不快快解下来!”
众多武将如梦初醒,只是望着城门上的字迹,眼底还是有些惧色。
那烈火老祖先前何等本事,如今也遭了不测。
足见那斩妖将军府之凶威何等之深。
远处已有士卒抬了云梯过来,架在城墙上。
几个士卒搭着云梯才靠近,顿时酥酥麻麻,一个个饺子一般从云梯上跌落下来。
“有雷电!”
跌落下来的士卒一个个躺在城门口,摸着腰,面容痛苦,身上还有焦黑的痕迹。
刘襄见此大为恼怒,又派了两拨士卒上前,但结果一样,才靠近顿时一个个被雷电击中,跌落云梯。
此时在远处,数道红光飞过,转瞬落在荥阳城西门之前,火光中浮现出四五个身着红衣的烈火宫门人。
他们同样在军中效力,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见到城门上的景象,一时也不禁大为悲恸。
“师尊!”
“老祖!”
几个烈火宫道人盛怒之下,各自施展法力,形成一道道离焰魔光落在城门周围,却见一缕缕雷电从周围生出,刹那化作一个圆球,湛蓝色壬水雷光跳跃而出,霎时落在五个道人身上,将五人化作焦炭,彻底诛杀。
城墙上,灵灵子见此冷笑一声。
“小老爷猜的不错,果然还有魔崽子前来送死!”
他身形悄然消失。
刘襄等人见此也是吓得一机灵。
那雷电竟如此厉害。
旁边一位武将见此略微迟疑,朝着刘襄说道。
“大王,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观那斩妖将军府的所作所为,他们只管约束炼气士,不会对我们如何,大王该抓住机会,早日进入长安,以免迟则生变!”
刘襄闻言如梦初醒。
当下对他紧要的乃是赶往长安,若能第一个进入长安城中,才能掌握主动,控制天子。
他当下也就不再理会城门上吊着的烈火老祖,道。
“我们火速前往长安!”
数万齐军快速拔出营寨,开始动作起来,只是才开始行军不久,尚未入得函谷关,就停了下来,有斥候匆匆来报!
“报,大王,斥候在十数里之外发现大股北军身影!”
闻言,刘襄不禁面色大变,喝问道。
“可曾看清楚挂的是那方诸侯的旗帜?”
斥候道。
“是大汉黑龙旗,挂帅乃是颍阴侯灌婴老将军!”
“老灌婴?”
刘襄面容难堪了起来,握紧手中马鞭。
颍阴侯灌婴虽是马夫出身,但一身跟随太祖高皇帝征战四方,大小战争无数次,若对方据守函谷关,他绝无把握击溃。
“可恶!”
刘襄忍不住大骂一声,想了想,还是决定派遣使者先行前去灌婴军中,尝试说服,或收买这位老将。
尽管心头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炽热难耐,可他还是只能耐着性子。
……
白云上,纪成手中取出了一片金箔。
那金箔上书写的乃是另外一种文字。
上古金文。
这种文字更加古老,乃是先贤仿照着天地道韵书写而成,自含神异。
一般炼气士甚至未必能识别此种文字。
纪成却已熟络。
这等文字在方寸山藏书阁中就有典藏。
纪成神识从金箔上抽回来,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波澜。
“这十阳烈火经”中蕴含的控火秘术对他倒有着不小启发。
这古仙秘法可将神焰与精气神结合起来,将自身的精气神与神焰融合为一体,自身就是神焰,这和他之前的思路有些相似,但他终究不是火仙,只是将自身气元与天光神焰结合起来。
化作丹火。
纪成略微抬手,凝聚出一团天光神焰,神焰在他手中时而化作火鸟朱雀,时而化作一根神针,时而化作一条火龙,千变万化。
灵灵子站在纪成身边,望着这一幕有些胆颤心惊。
那天光神焰的力量,他是很清楚的。
这种强横神焰竟被这位小老爷操控到了这等地步。
“看来小老爷又得了一种强横秘术,实力更进一步!”
灵灵子羡慕不已。
纪成抬手将金箔收了起来。
看了他一眼道:
“好生修行,待你真正凝聚壬水龙珠,化作真龙,我会传你几门武艺,你的武艺太过于稀松平常!”
灵灵子闻言,面色有些潮红,眼底有些兴奋,还有些尴尬。
他只是山野蛟龙,当然比不得金光道人身怀传承。
能觉醒出一门呼风唤雨之术,已算是福缘深厚。
纪成从腰间取了一个玉瓶丢给他道。
“这里还有一滴天一真水,你吸纳之后,应该就能正式化龙!”
灵灵子接过玉瓶,面容一愣,旋即恭敬道:
“多谢小老爷!”
纪成微微颔首。
灵灵子这些年来跟着他,多少有些苦功,他当下也没有吝啬。
纪成其实倒有心传他《混天玄元大法》,只是灵灵子资质普通,强行修炼未必能修成,反而害了自身,索性也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秘法不能轻传。
……
荥阳城,数十里开外。
汉军威武,黑色龙旗猎猎,煞气冲天。
军营内,一位须发灰白的魁梧老者坐在虎皮椅上,目光露出一丝疑色。
先前军中斥候就有禀报,荥阳城周边的齐军遭了狂风袭击,整个军营几乎被掀翻,但那狂风并未吹入荥阳,只在周围旋转一圈之后离去。
而后又有斥候看到天边火光如流星飞过。
灌婴是知晓齐王军中存在着炼气士效力,十分不俗。
“看来是斩妖将军府的炼气士出手了!”
他心头暗道,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齐王刘襄久不在长安,消息有限,不知晓斩妖将军府的能耐和手段,他们禁绝炼气士参与朝政,更不允许有炼气士参与朝廷纷争。
不识此点,就带着一干魔教妖人大摇大摆的朝着长安而来,哪能不吃亏。
他在营中略微驻足,午后就有斥候来报。
“将军,齐王军中妖人已被斩妖将军府诛杀,吊在荥阳城西城门口!”
闻言,灌婴不禁大笑起来。
“做得好!”
少了那些妖道在暗中帮助齐王军,面对齐王刘襄他是一点都不怵。
而且荥阳城之事传出去,也足以震慑其他诸侯,那就更好了。
……
事实如灌婴所料,其他方向,各路诸侯组成的藩王军队在听闻了荥阳城之事后,军中的旁门左道,或是炼气士大都悄无声息的离开。
而随着长安城,斩妖将军府将七十二岛联盟为首的数位岛主拉到菜市口,当街诛杀,斩妖将军府之名更是名动天下。
青城山中,山色清幽。
金阙观内。
玉璇姬与数位道人闲谈,得知长安近况,只是一笑。
淮水一战她已是开了眼界。
姚华不禁感叹道:
“纪道友在凡俗倒是风生水起,当年初见时他不过是刚刚修行不久,未曾想不过区区数十年,一身法力竟已至此境地!”
韩玉坐在一旁未曾说话,只是清冷的眸子泛着一丝波澜。
淮水一战,亏得斩妖将军府相助,不然她恐怕逃不出魔窟。
玉璇姬笑道:
“纪道友根骨非同一般,得上古炼气士传承,此法极是神妙,非得天赋绝伦之辈难以修成,自是一日千里!”
“说起来又有一段时间未曾见到纪道友了!”
她妙目中有些回忆。
姚华见此,打趣道:
“师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其他道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玉璇姬与纪成之间的关系,在金阙观内并非是什么秘密。
那位斩妖将军数次不惜冒险前来,足见心意。
玉璇姬清冷如九天仙子一般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红霞,她瞥了一眼姚华道。
“姚师弟看来这些日子是过得太轻松了,竟敢拿师姐打趣,我看得建议师伯给你多备下一些炼丹任务!”
姚华闻言顿时连连摆手道。
“不用,师姐,这烧火童儿,我是不想当了!”
炼丹对炼丹之人乃至煽火之人都有着特殊的要求,非得命格、天时适配才能入门,姚华天生命格属火,体魄纯阳,在丹药上也有不俗造诣。
故而这些日子经常被诸位长辈唤去炼丹。
炼丹固然是能从中参悟出还丹变化之妙,吸纳丹气增长法力,但其中过程实在枯燥的很,他也有些难以忍受。
玉璇姬轻哼一声,摇摇头道。
“我等乃是炼气士,一心大道,终究得将修行放在心上才好!”
其他几个道人见此微微点头,他们凝聚真丹已有不短时日。
尤其是玉璇姬,听闻她得了南海秘宝,天一真水滋养,金丹已经雕琢完成,只差一点就能孕育出赤子元婴。
……
纪成诛杀了烈火老祖后,又领着灵灵子朝着楚地、吴地转了一圈,确定其他诸侯军中的旁门左道、炼气士已主动离去,才返回长安城。
长安城上空。
纪成略微蹙着眉头,也不禁道了一声。
“何至于此!”
目光所及,长安城中血气冲天,诸吕贵戚已彻底被掌控长安城的陈平,周勃诛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依附吕氏,或与吕氏暧昧过的朝中大臣俱被清洗。
城中血流长河。
皇宫中的混乱也未能避免。
与吕氏联姻的少帝刘弘也已被两位重臣处决,连带孝惠皇帝的其他子嗣随之葬身于乱兵中!
除了被他以李代桃僵救下的废帝刘恭,孝惠皇帝近乎被杀绝嗣。
纪成大概是能明白,这些老臣是惧怕孝惠皇帝的子嗣上位后,清算他们。
孝惠皇帝乃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继承人,其子嗣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法理,每一个继承皇位的法理还在其他皇子之上。
除此,也为包装此次兵变的正当性,正因吕氏祸乱朝廷,这些皇子非孝惠皇帝子嗣,而是吕后取他人子立之,他们兵变扶持太祖高皇帝的其他皇子,才更具有正当意义,他们是扶龙功臣,而不是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