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
高大的青铜立柱华美,庄严,殿宇恢宏。
前殿中。
君臣二人落座。
皇帝早已听闻使者禀报,知晓大事已成,大汉各郡县,大部分邪神庙已被摧毁。
“纪爱卿此行扫清民间邪庙淫祭,劳苦功高!”
皇帝面容上浮现着笑容。
这些邪神的存在极大影响到民生,更是地方隐患。
斩妖将军府此举,对于朝廷意义巨大。
皇帝也借机将影响力渗透至各大藩王封地,加强对藩王们的控制。
纪成拱手道。
“这也是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
皇帝看了他一眼,眸中有些好奇。
“纪爱卿,听闻那些妖魔鬼怪千奇百怪,可有故事?”
见天子终于按捺不住,纪成不禁一笑,挑了一些较为轻松的“趣事”道出。
“这些妖魔千奇百怪,但手段大都酷烈,譬如一只花衣虫妖,它天天向村寨周围的百姓征收嫩芽税,需百姓早晚入深山采集最为鲜嫩的草木之芽进贡,如若不然,便将百姓捆成蚕茧,吊在树上,以血养大片桑林,直到血尽为止!”
“那深山中山高林密,爬虫虎豹众多,纵是赤霄卫进入其中,也不见得能在深山中全身而退!”
皇帝面容微微一变。
也不禁捏紧了手中拳头。
“还有江边的鱼妖自称水神,每年需年轻的处子服侍,采集元阴,那些少女一旦失去了作用,就会成为河中枯骨!”
纪成面容冷淡,只是说出了部分故事。
这些都还是情节较轻的。
皇帝闻言,面容难看。
“朕居代国时,地百姓虽野蛮,愚昧,常有匪夷所思之习,亦有凶恶之辈为害,却也不过如此。”
旋即又道。
“朕登基以来,也知百姓难处,尽量少税减赋,薄徭役,养民生息,却不知道这些妖魔如此恶毒,幸得有纪爱卿为朕分忧!”
纪成说得轻松,但皇帝全程神情凝重,皇帝能够想象此战的艰辛。
那些鱼肉百姓的妖魔鬼怪可不是吃素的。
纪成笑道。
“臣为大汉敕封斩妖将军,自当忠于本职!以降妖伏魔为己任!”
“只是陛下,臣私下里以为,欲绝淫邪之祭,首在教化,在于正本清源!”
皇帝闻言神情一肃,双眸望着纪成,等待着下文。
纪成略微思索道。
“微臣有意清查天下神仙谱系,重立正神祭祀,以定名分,避免那些邪神之流死灰复燃,其二微臣想在道家的基础上,立一玄门道教,以分流炼气士,定下正统名分,以此教化天下,使我朝子民沐浴道德教化,不至于让邪祟钻了空子!”
说完,纪成静静等待着皇帝的抉择。
眼前的皇帝绝非是那等没有主见之辈,反而英明睿智。
皇帝蹙眉,并未立刻答应下来。
作为天子,他很清楚此二事的重要性,一不小心还会动摇江山社稷,为祖宗基业留下隐患。
想了想,他问道。
“爱卿可有详细的章程?”
纪成道出了自身的一部分打算:
“正神祭祀由朝廷定夺,且符合礼法,施于民,以死勤事,能御大灾,封号,以及享受的祭祀等级由朝廷进行区分,部分由朝廷,或允许地方民众,百姓进行祭祀,譬如女娲娘娘,伏羲,黄帝,炎帝等古之神圣,至于天庭诸神,也属于我玄门道教正祭的范畴,属于宗教之神,报与朝廷审批,欲要建庙,亦需朝廷配合……”
正神祭祀自有正神祭祀的规格,按品级不同划分。
其次纪成是有意请朝廷册封一些战死的有功之臣填充城隍,判官,以及诸多神号,借此填补邪神祭祀离去产生的空白,弹压地方邪祟,以免让他们死灰复燃。
在纪成看来大神未必看得上些许香火,但小神视香火为命脉,定会以命相护,可牵制地方邪神。
其次,玄门道教只是修行者流派,涉及宗教,不参与地方政务,只针对其他教派进行约束,治理,避免旁门左道泛滥。
这是完善斩妖将军府的镇守之职。
纪成娓娓道来。
皇帝听得暗自点头。
在他看来,这件事只要符合礼法,符合朝廷规矩,最重要的就是杜绝妖言惑众、裹挟民众,威胁朝廷威信。
只是建立玄门道教,编纂经典之事,仍旧要值得慎重。
想了想,他道。
“纪爱卿,朕看厘清正祭之事刻不容缓,至于立玄门道教,仍需严苛,不可大意!”
见天子并未答应。
纪成点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并未在意。
玄门道教之事的确是关乎重大。
尤其是宗教容易鼓动人心。
历朝历代,都有借此造反之人,若不加以约束,难免会成为隐患。
若皇帝一口答应了,那才叫奇怪。
但这并不能妨碍他的大业,他仍可以别的方式,继续团结南瞻部洲的正道炼气士们,直到完善道统,自有出世之时。
皇帝有意纪成在宫中家宴,纪成并未推辞。
这算是他第二次在宫中参与家宴。
未央宫内,花灯初上,一盏盏兽形铜盏灯芯明亮,殿内置有熏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皇帝允了新立的皇后窦氏,以及诸位嫔妃,携诸皇子,公主而来。
窦氏身着玄红色的礼服,头上插着金步摇,她面容白皙,雍容端庄,只是和当初的吕氏风格完全不一样,后者纵然是不言不语,那一股威严,冷峻令人心生压迫,这一位姿态雅致,如沐春风。
脸上似永远带着大气温柔。
但纪成知道,越是这般,内心深处反而可能更为执拗。
纪成目光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注意到太子,以及皇太后薄氏未曾到来。
似注意到了纪成目光,皇帝道。
“太子前些日子犯了大错,朕罚他禁足宫中,不得外出!”
“太子从小就被母后养在身边,十分溺爱……”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旁边的窦氏一直含笑,闻言目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成闻言恍然。
他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皇帝落座之后,顿时让纪成,以及众妃嫔落座。
窦氏忽而问道。
“纪爱卿道法通玄,可有让人起死回生之法?”
旁边,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纪成闻言一笑。
天地间玄妙道法诸多,自然是有起死回生之法,有些修士就算被砍成了很多块,都能凭借灵药招魂还阳,只是难免会被地府通缉。
尤其是南瞻部洲之地。
若是其他大洲,人烟稀少,妖魔甚多,阴司地府管辖不到,倒是简单。
只是此事修行者可为之,凡人不可为。
略微思索,他道。
“生死乃是天命,起死回生,乃是强夺天地造化,强行为之,必遭反噬!”
窦氏闻言,略微轻叹。
“那倒是令人惋惜,看来那吴王世子也是无福之人!”
见纪成望来,皇后轻笑,当下将朝中前两日发生之事道出。
纪成顿时了然。
这是大汉棋圣出世了。
前两日那在长安为质的吴王世子入宫随侍太子,那吴王世子轻佻,为人傲慢,语言慢待,挑衅太子刘启,太子一怒之下,以红木棋盘砸在吴王世子头上,致其毙命。
窦氏道。
“此事说来可惜,两个孩子都是血气方刚之辈,但吴王世子以王世子之身万不该挑衅太子,乱吾大汉礼法,太子为大汉储君,亦不该轻易被怒火所制,只是此事终究是吴王世子有错在先,藩王之子怎可挑衅皇太子!”
皇帝始终神情不动,他英武的面容上泛着平静的神色,纪成看了一眼这位皇后,这位皇后显然是想借他之口,为皇太子开罪。
纪成看了一眼远处,另外四位神情各异的青年,那是先皇后之子,他们一个个逐渐摆脱了病体,此时也在望着纪成,神情各异。
纪成道。
“皇太子的确是关乎着朝廷社稷!”
他只是说了一句,点到为止。
皇帝闻言,微微含笑,道。
“爱卿所言甚是!只是身为皇太子,当更为严苛,还需慎言慎行,以免为朝廷留下祸端!”
窦氏看了一眼另外四位皇子,俏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皇帝抬手,又将先皇后留下的四位皇子招至身前,朝着四人道。
“尔等四人还不快快拜谢纪爱卿!”
四人顿时起身,来到纪成面前行礼。
“见过纪大将军!”
纪成见此,连忙起身将四人扶起,道。
“四位皇子不必如此!”
皇帝见此,道。
“若非得爱卿秘方,四位皇儿未必能长至成年!”
他面容有些感叹,而后又道。
“爱卿,你难得入宫,那就再帮他们看一看,朕这四个皇儿的病症是否彻底断根,他们其中两位,已是即将出宫,朕有意为他们寻觅亲事,成家立业,但不经爱卿诊治,朕始终放心不下!”
他面上望着四个皇子,也是一片慈心。
四位皇子心下有些感动,但还是不由望向纪成。
他们打小是经过病症磨砺过来的,对此充满了期待。
纪成闻言,微微颔首,他示意四个皇子上前,抬手搭脉查看,四人身上都有紫微之气,尤其是得分封皇子之身,他略微查看之后,发现四人心跳脉动强劲,体质已逐渐接近于正常成年人,当下朝着皇帝道。
“恭贺陛下,四位皇子病体已经完全康复,已可成婚,后续只要小心将养,当无问题!”
闻言,皇帝听了心下高兴,道。
“多亏了纪爱卿妙手回春,不知可愿受朝廷封赏,无论是救治皇子,亦或是扫荡邪祟,单一个‘西平侯’的封号,实不足以表彰爱卿之功,也不足以体现朝廷礼贤下士之器,爱卿此次可不能再行拒绝!”
他一句话堵住了纪成再次婉拒之心。
纪成略微思量,也就答应了下来。
皇帝见此心下欢喜,略微思量,他朝着纪成道。
“不如就册封爱卿为镇邪护国妙应真人如何?”
纪成目光微动,旋即离席,拱手道。
“微臣谢过陛下天恩!”
皇帝哈哈一笑。
“爱卿不必如此,今日是家宴!”
窦皇后望着这一幕,目光微动。
皇帝对于这位斩妖将军的信任,显然远超其他重臣。
固然有忌惮,也未尝不是心中敬重。
……
晚些时候,纪成才返回西平侯府。
夜月如钩,纪成站在花圃中,心态还是有些波澜。
自与大汉太祖高皇帝立约以来,立府的大宏愿至今日才算是初步完成,心下微松,亦感灵台大放光华,无数灵光涌动如潮。
只是他暂时还不能放下一切闭关。
斩妖将军府尚有诸多后续需要收尾,那些战死的修士也需要安抚,其次则是重定神仙业位图。
后者对于纪成而言,倒并不难。
有那位师兄在,只要那位师兄告知天庭群仙诸神尊位,自能依次厘定祭祀品阶。
纪成看了一眼周围,逐月并不在周边,他有些不适。
难得厉害的邪神已被他清扫干净,他索性就将韩信,逐月给打发了出去,参与后续收尾。
一是历练,也是积累外功。
花园中静悄悄的,纪成独自屹立。
面容清冷,神情间时而凝聚,时而浮现出一丝笑容。
忽而他心有所动,只见虚空中一道灵光破空而来,纪成念动间,抬手一指点出,虚空水光凝聚成形,骤然自虚空化作一面水镜。
水镜内,一位身着蓝色霓裳羽衣,云鬓高耸,秀发缥缈的女子盘膝坐在湛蓝色寒玉石上,眉心一点流光熠熠生辉,如同九天仙子临凡。
纪成见此,双眸一动,脸上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道。
“看来今日算是双喜临门!”
“恭喜你,玉道友,凝结赤子元婴,修成半仙之体,自此之后大道有望!”
闻言,那美丽女子轻轻一笑。
“纪道友,我这一出关,就听闻你横扫宇内群邪,声名赫赫!”
纪成不禁一笑。
“有这么大名声吗?”
玉璇姬笑道。
“纪道友只怕还是低估了你的名头,剑斩巫王,逼退蛇主,吓退天池老妖,可谓是群妖诸邪丧胆!”
“而今山中都说,纪道友一身道行已是人间绝顶!”
纪成不禁一笑。
“些许虚名!”
他摇摇头。
他现在距离人间绝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只是完成清扫群邪之事,长生大道已然在望。
此时他道行,根基,善功,气数种种条件已经达成,若欲求神仙之道,他有把握在数百年之内修成神仙之体,但他志不在此,而在于力压人间,追上那位师兄,甚至超越,所以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