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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数十年如一日。
既是决定转世修行，纪成也就没有给她服用任何延寿，或者是驻颜的丹药。
他悄然转过身，迈步离开竹园。
躺椅上，戚琦似若有所觉，睁开双眸，望了一眼竹园的门口，惺忪的睡眼中有些失落。
此时，守在远处的两个老妇见此，举步上前。
“夫人醒了，可需用些点心？”
戚琦望着两个鬓角已生华发的妇人，微微有些感叹，这两个妇人是跟随着她的贴身丫鬟，一转眼竟也到了这般年纪。
这两个妇人已是儿孙成群，只是她们仍然愿意留在竹园中伺候，戚琦便留了她们下来。
迎着两人关切的目光，她轻轻摇头。
她还是照例问道。
“大将军出关了吗？”
闻言，其中一个妇人点点头，道。
“方才大将军已经来过！”
戚琦闻言目中不禁多了一丝微亮，她强撑着身体起身，两个老妇连忙上前，将她搀扶住，戚琦朝着两人点点头，只是望着自身苍老的模样，终究还是生出一丝自惭形愧之心。
她朝着其中一个老妇问道。
“红霞，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吗？”
旁边一位身着浅色青花帛衣的老妇摇摇头道。
“夫人，您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纵是不再年少，也是不丑的！”
戚琦闻言，看了她一眼，道。
“尽捡好听的说，人变老，哪会还有少年时的模样，多少人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又有多少人扭曲了灵魂，我年少时自问不亚于大姐姐，可人老了，终究是变了本来面目，灵魂大概也是一样的！”
“难怪阿弟一生修行，矢志不渝，只是为了这青春，我也一定要走上这条道路！”
她看了一眼周围，叹道。
“走吧！”
她在两个妇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竹园。
金色阳光从头顶落下，她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凉亭中，望着那道仪容如玉的青衣身影，忽而苦笑一声。
园中，纪成取了狐仙酿独酌，受限于境界，此物已无法为他增加法力，但体内灵窍却在一个个得到滋养，逐渐开启，第三十个灵窍在灵气冲击下成型，他的精元之力更进一步增加。
察觉到那暗中的目光，他道。
“阿姊既然来了，何不上前？”
戚琦闻言收拾心绪，她面色平静，仍如青年时一般，在两个老妇的搀扶下，来到纪成对面，望着眼前的少年郎，戚琦道。
“阿弟，你还是这般风华正茂？”
她眉宇间多了一丝感叹。
纪成看了她一眼，暗自摇摇头，戚琦的心思，他怎会不清楚。
“阿姊，现在感觉如何？”
戚琦轻声道。
“每日昏昏沉沉的，身体力气渐消，恐是天命将至！”
她双眸望向纪成，目中有些回忆，也有感叹。
但并无多少害怕。
并非是知晓了拥有转生之机。
历尽高祖，高后，两位少帝，以及当今天子四朝，见证了大汉的风风雨雨，又有纪成相伴，戚琦并无多少遗憾。
她无意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问道。
“听闻阿弟近日一直在修缮神仙谱系，不知是否顺利？”
纪成点点头。
“此事不难！”
修缮神仙谱系之事简单，只等那位师兄到来就能一蹴而就，神仙列传已由部分凡俗博士书写，即将完成。
既然决定了见好就收，纪成并未在此事上花费更多的心思。
那位华山神女的告诫给了他提醒。
他当下将神仙列传编纂之事交给了朝廷，只是派人参与。
纪成捡了几段神仙故事道出，戚琦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一段时间后，她终究是感觉到一丝倦意，竟在不知不觉悄然酣睡，纪成见此，顿时示意几个健壮的女仆上前将她唤醒，送入阁楼内。
他缓缓从庭院中起身，正要迈步离开。
“师弟，有这般仙酿，怎么一人独饮！”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一道金光从头顶坠落，刹那院子中多了一个大袖飘飘，仙风道骨的青年消瘦道人。
见此纪成目光顿时一亮。
“师兄，你可终于来了？”
青年消瘦道人闻言，顿时将目光落在纪成身上，又看了一眼周围。
“师弟，你最近身边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纪成闻言，笑道。
“最近府中声势是大了一些，难免惹人瞩目！“
纪成早就察觉到了周围各色目光，部分目光自诩道行精深，却避不开他的心箭感应。
青年道人这才熄了心中一丝恼意，而后上下看了一眼纪成，顺着纪成的话语道。
“师弟，可是又想要活动筋骨了？”
他看得出来，纪成已将《九夷真法灵窍图》修炼有成，一身道行法力更是进展神速。
法目中，纪成一身道炁恢宏，道性凝实，醇厚，着实不俗。
纪成道。
“此事且不急，尚有另外一事？”
他当下将斩妖将军府修缮神仙谱系之事道出。
青年道人听了，摆摆手道。
“我道是何事，此小事一桩，天庭诸府我皆已熟悉，可一一与你道出，至于部分神仙的事迹，倒也不难，我与那天庭赤脚大仙相熟，他在天庭交往甚广，我去与那大仙叙叙旧，自能给你打听出来！”
“那就有劳师兄了！”
纪成松了口气。
如若不然，这事只能去找蓬莱道宫的修士打听，纪成知道那蓬莱仙宫的三位宫主交往甚广，蓬莱道宫作为蓬莱仙宫的人间传承者，必有相关传承。
其次则前往泾河龙宫拜访，但那样麻烦不少。
青年道人道。
“说什么麻烦，倒是师弟的气量比为兄想象中要大，竟敢编排神仙谱系，立玄门道教，此事若真个成就，师弟也算是一方教祖，金仙有望！”
青年道人眼中有些惊奇。
作为天庭仙人，他可比一般修道者看得更远。
玄门道教一旦立下，乃是开南瞻部洲之先河，这是重开一条炼气修行之路。
纪成引着他来到凉亭落座，同时取出狐仙酿，给两人分别倒上了一杯，他道。
“不过是夹缝中求存！”
“若无祖师教诲，师兄撑腰，我胆子可没这么大！”
青年道人顿时笑了起来。
眼前的纪成算是谦逊了，此事就算是没有祖师和他的庇护，凭斩妖将军府如今汇聚的大势，成功的几率很大。
只要众神仙不下场。
但纪成此时风头正盛，又在编纂神仙谱系，立神仙列传，身上已有天庭汇聚而来的目光，哪个神仙敢私自与他为难，那就是自行送上把柄。
他也是仗着地煞变化玄妙，才敢大摇大摆现身。
他抬手取了桌上玉杯，轻轻饮了一口，双眸一亮，朝着纪成道。
“算得上是佳酿，就是烈度低了一些，绵软无力！”
他摇摇头。
纪成笑道。
“那换一种！”
纪成又将剩下的半壶百灵酿取出来。
青年道人饮了一口后，微微颔首。
“这个还算不错！”
纪成见此，顿时笑道。
“这是东岳泰山府狐族送上来的百灵酿，也就是仙府御制，名声斐然！”
青年道人撇撇嘴道。
“狐族的酒水还是比不上俺们花果山的猴儿酿！”
纪成只是一笑，这两种仙酿对其他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也就只有师兄能够随意点评。
两人又就《九夷真法灵窍图》中奥妙，做了一二交换，得知纪成只是择取《九夷真法灵窍图》中部分奥妙，单独开辟出十二个灵窍，青年道人双眸中露出一丝赞赏。
这位师弟道心坚韧，着实令人惊叹。
唯有他才知晓那《九夷真法》的玄奇之处，其中蕴含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妙。
譬如其中有几种灵窍，名为大地灵窍，一旦修成足踏大地，生机不绝，还能入土如水，自身近乎于大地灵脉孕育而生，玄奇异常。
就连他都从中获益匪浅，借此多开辟出了不少地煞灵窍，玄功变化再进。
地煞不坏之身更加强悍。
只是青年道人从纪成身上感受最深的乃是那股非凡韧性。
以区区凡人之身强行将一身根基拔高到这等层次。
他心下还多了几分认可。
当年的他何尝不是如此，以普通石猴之身漂洋过海，历经无数磨难，终究是拜入方寸山门庭。
两人交谈，各有所得，最终两人约定，等青年道人探明天庭诸多大仙底细，再下凡一趟。
得了这位师兄准信，纪成心下也不禁一宽，算是去了他心中一块大石。
院子中，他周身气机略微震动，循着方才这位师兄教导的方向，逐渐调动体内三十个灵窍，竟感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形劲道从灵窍中滋生，似略微吞吐，就能震碎乾坤。
但他强行忍住，心中则是暗道。
“原来这才是上古真人之体真正的战斗方式，不仅仅是天生近道，周身每一处灵窍吞吐的灵机与法力组合起来，能产生各种各样的雄浑劲道，作用也不一样，可卸，可崩，可转……，还蕴含着特殊的道法奥妙，融入到神仙武艺中！”
“譬如我之灵窍中有反浸奇功，在争斗中就可借此融入到攻击中，悄然压制，并削弱对方法力，还有那先天玄源道炁奥妙，雄浑浩瀚，天地本根，万法难侵！”
若非这位师兄这般大家点破，纪成短时间之内显然无法明悟其中奥妙。
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参悟上古真人之体孕育的种种天赋神力，譬如移星换斗，坚韧，寿元转化等等，将其融入到自身战斗方式中。
或是用方寸山中各大秘术中的方式，考虑发劲变化。
……
一个月后，纪成找了个机会，避开耳目，悄然遁入五溪之地。
幽玄峰。
一道无形的幻阵笼罩住了整个山峰上空。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无人能见之处。
纪成足踏云光，扫了一眼下方，面容微微一动。
幽玄洞府的上空，一株奇特的参天灵木枝繁叶茂，如华盖一般笼罩住整个峰顶周围，汪洋一般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融入到那株大树之上，上面接了数百个颜色各异的花蕾，内里仿佛有一点点星辰一般的光华从中凝聚成形。
那是天地奇珍，灵炁果。
除了能增长法力，还能洗涤根骨，小幅度增加一至数种灵根的亲和度，堪称至宝。
品级各异，有七级的一行灵果，也有八级的两行灵果。
还有金色的九级灵果。
“九级灵木，四行灵炁木，金色潜力？”
纪成双眸微动，眼底浮现出一丝波澜。
半个月前得了青冥宗送来的五行灵池后，这株八级灵木就开始再次积蓄力量，一点点蜕变，直到近日才完成蜕变。
为此他特意在幽玄峰中央，重新布置了一套先天八卦奇门法阵，遮掩住四行灵炁古树。
一株八级灵木蜕变成功，已足够惹人注目。
一株九级灵木出现，恐怕会震动五溪之地，惊动仙河州，他可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暴露身上的秘密。
若非知晓灵炁古树每次进阶动静不小，难以瞒过一些有心之人，他甚至连八级三行灵炁古树进阶的变化都不想提前暴露出来。
“金，木，水，火，四行齐全，距离五行仙木只差一步之遥！”
纪成负手而立，望着这株四行灵炁古树，双眸银色光华闪烁。
他看到下次进阶的条件。
“天一真水（大量），翡翠真水，五行仙物（十级），真阳仙物（十级）！”
这难度已不是一般的大。
除此之外，纪成内心深处实则还有一丝疑虑。
这蜕变出来的五行仙木真的能和五溪之地原本的五行仙木相提并论吗，能孕育出先天五行祖炁？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问号。
据他所知，先天祖炁，后天祖炁玄妙莫测，任何一道出现，只怕都会让人打破头颅争夺，怎会这般容易允许成功。
若如此，他也就不需要时时参悟方寸仙山变化，直接将先天玄源道炁蜕变成先天玄源祖炁。
但现在他只能尽力试一试。
“不过御灵宗记载，五行仙木断裂之后，除了根茎，枝干被人取走，还有一件重宝流露在外，名为五行灵炁珠，那珠子是五行仙木最大一块本源所化，或许此物才是关键……”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无论五行仙物，真阳仙物，亦或者是五行灵炁珠都没那么容易到手，恐怕只能等他修成元神后，再做谋划。
纪成并未在幽玄峰久留，以阵法遮掩幽玄峰中灵木晋升的痕迹后，纪成返回长安城陪伴着戚琦走过最后一段岁月。
……
此时天界。
金碧辉煌的府邸中，一尊周身金光灿灿的猴子面容嘀咕。
“这些仙神怎有如此本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莫不是那些小仙在吹嘘？”
他面容狐疑。
这段时日他游走天界四方，与诸多仙神相会，不乏有意打听天界诸神事迹，然而越听越玄乎，这些仙神的本领和他想象中的孱弱有些不一样。
当年他在下界，听闻某位妖圣一口气就吞了南天门十万天兵天将，认为天界神仙们不过如此，只有少数神仙有资格与诸位妖圣相提并论。
但此回打听到的消息，则又有些不一样。
譬如某些仙神历经数万劫，法力无边，神通无数。
如凡俗正被朝廷册封的泰山娘娘，碧霞元君，再譬如五方帝君，五方五老。
“如果这些神仙不是那么脓包，又怎会被妖圣欺负到这等程度还抓不住人？”
他心中嘀咕，还是决定多做打听。
……
长安城，竹园中。
三个月后，戚琦的命火一点点黯灭，身形枯瘦，每况愈下。
她逐渐不再走出竹园，只是常常坐在竹园的二楼，临窗眺望，她不再喜欢那烈日晴空，而是喜欢上了微风细雨，竹叶飘零，那飘落的树叶如同一个凡人的一生，从嫩芽吐蕊，经历风霜，再到枯黄叶落，落叶入土。
一个凡人的重量无足轻重。
只是望着守护在身边的纪成，戚琦终究是有些难舍。
她知道诀别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