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道旋即举步来到纪成和凝阳道人身前,欠身稽首。
“见过教主,凝阳真人!”
张玉府正在欢喜,闻言不禁一怔,旋即瞪大眼睛望着纪成,忽而反应过来。
这天下间有几个纪成。
仅有当朝活神仙,西平侯,斩妖将军,玄门道教之主纪成。
他承祖上余荫,亦听过一些西平侯府的事迹,连忙拱手道。
“张某有眼不识泰山呐,竟不知活神仙当面!”
那贵妇也不禁微怔神。
她亦是出身世族,家中多有长辈,子弟在朝中为官,甚至出任过郡守这般的封疆大吏,连忙紧随着行礼。
凝阳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顿时明白,纵无先前之事,他亦难与纪成相争。
想来是对方谦逊。
凝阳子心下印象亦随之转变了不少。
这位教主完全是提前给了他台阶下。
纪成目露一丝微笑,抢先一步将张玉府扶起来,道。
“张家主不必如此!”
“不知请小少爷出来,与贫道二人一观?”
张玉府扫了一眼房中,又朝着其中几个婆子道。
“你们快去将小少爷包出来,给仙人相看!”
其中一个产婆略微行礼,快步返回房内,不一会儿抱着襁褓来到众人身前。
张玉府望着襁褓中,脸上皱巴巴的婴儿,面露欢喜。
他老来得子,分外开怀,更不用说此子生来不凡,竟引得当世的活神仙前来,定有一番成就。
而后亲自接过,抱到纪成、凝阳子两人身前。
纪成目光扫过,不禁暗自点点头。
艾真子这一世将上一世的根基完全带了过来,或因数十年坚守,元神沾染了黑风峪内的一丝先天纯阳之气,竟孕育出了纯阳命格,以及纯阳道胎,是个天生的仙胚,只待开慧,修行定是一日千里,短时间之内就能超越前世,可以继承青微一脉的衣钵。
他含笑抬手,一点金光落入婴儿眉心,将他周身血污祛除,片刻婴儿眉心生光,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光滑,如一块红色暖玉,温润无暇,粉嫩可爱,他睁开眼睛,竟是笑呵呵的盯着纪成,咯咯直笑。
一想到昔日自诩威严的艾真子,竟是如此可爱,纪成见此忍俊不禁。
凝阳子双眸落在婴儿身上,感知着婴儿身上那一股被金光凝滞,逐渐收敛的先天纯阳之气,也不禁暗自赞叹。
这是天生道种。
可惜与他无缘。
他这一脉以纯阳,正阳之法立根基,此子算是绝佳的传人。
纪成望着张玉府,道。
“张家主,贫道与这小家伙颇有缘分,有意将他收入门下修行,不知贤夫妇意下如何?”
张玉府闻言,连忙道。
“教主愿意收下犬子,乃犬子的福分,老夫自是愿意的很!”
他膝下已有成年子女,此子不过是妾生之子,拜入玄门道教,与张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当然是愿意的很。
贵妇在一旁没有说话,此等大事已轮不到她做主。
更不用说房间内的石氏。
张玉府略微思索,又望着纪成道。
“教主,您为小儿之师,不如由你来给小儿取个名字如何?”
他将婴儿抱在纪成身前。
纪成抬手从他怀中接过,略微逗弄,嘴角泛着一丝笑意,望着夫妇二人,说道。
“此子生来异象非凡,与道结缘,取个谐音,就唤作张道远如何?”
张玉府双眸微动,轻声道。
“道远,好,就叫做张道远,多谢教主赐名!”
张玉府喜不自胜。
纪成将婴儿还给夫妇二人,望着旁边有些感叹的凝阳道人,他眸光微动,笑道。
“凝阳道友,今日相聚在张府门前,也是缘分所致,张家主,今日我且僭越做个主,让这小家伙也认个亲,他身怀特殊体质,自小亦招妖魔觊觎,若拜个干亲,有凝阳子道友看护,或可少遭劫数!”
“张员外,凝阳道友,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张玉府闻言心头一动,这铁仙凝阳子亦是方外奇人,让这幼子拜他为干爹,也不会分他这个亲爹的名分,他当然是乐意的。
连忙道。
“教主所言甚是,若是凝阳真人,小犬愿拜真人为干爹!”
“这……”
凝阳子双眸微动,讶异地看着纪成。
他知道纪成大概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和这小家伙的确是有些缘分,而且他道号凝阳子,手中握着正阳,纯阳两大道统,这小家伙与他的确缘分匪浅。
见凝阳子不说话,纪成朝着张玉府笑道。
“张家主,你还不设香案,更待何时?”
张玉府连忙点头,正要招仆人前去准备,凝阳子抬手阻止了他,笑道。
“不必如此麻烦,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这孩子贫道看着的确喜欢,那就收他做义子!”
纪成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他让张道远认干亲,自有其他考量,一是张道远天生先天纯阳之体,他身上并无纯阳道统,若拜入这位凝阳真人门下就不一样,定不会浪费他这一身天赋。
这位为老君亲传,又是八仙之首,想是有办法将张道远天生纯阳道体的优势给发挥出来。
其次则张道远这一世命格特殊,天生纯阳道体,天生纯阳命格,极惹人觊觎,未来的确劫数不少,有八仙之一的凝阳子护着,未来等同拥有八个强援。
认一个干爹,换来八个强援,这笔买卖当然大赚特赚。
张玉府抱着婴儿上前,按照仪式,由凝阳道人赐下了一件信物,以作纽带。
纪成略微沉吟,朝着张玉府道。
“张家主,道远体质特殊,容易惹人觊觎,贫道会在贵府停留十二年,教导道远,待他十二岁后,我将带他进入终南山中修道,待他修为有成,可自行决定去留,无论是回来侍奉双亲,亦或是留在山中,由他自行做主!”
张玉府连连点头。
“教主思虑周全,老夫这就为教主收拾一间上房出来!”
纪成微微颔首。
凝阳子在收下义子之后,则是云游而去。
而后的岁月,纪成一直坐镇在张府中。
先前张府显化的异象颇大,诸多妖魔虽被他杀散,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纪成坐镇张府数年,陆续诛杀了许多心怀不轨之辈。
一边用药灵药、灵液为这位二弟子洗涤根骨,保住他身上的先天纯阳之气不散。
张道远根骨绝佳,可为仙根道体,但若不能处置得当,先天纯阳之气亦会流逝。
好在他为戚琦、韩信转世做足了准备,身上多有固本培元,洗髓伐毛的灵丹,仙物。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张道远洗礼,稳固其一身先天元气,缓缓增强筋骨,待到他六岁之后就开始真正教授他蒙学识字,传他道家经典。
就如当初艾真子教导他一般。
每一日教导他一个时辰。
除了这一个时辰,其他时间由他自行玩耍,支配。
小道远虽是少年心性,调皮捣蛋,但或是天生道缘,或是前世一颗求道之心未曾泯灭,对道法修行并不排斥。
他天性聪颖,再晦涩繁复的道经都能在短时间之内背熟,并理解部分内容。
庭院中,稚嫩的声音伴随着细雨落入庭院中。
“道言: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楼台内,讲堂空旷,中轴对称,雨水从檐上落下,淅淅沥沥,小小的身影手捧着竹简,他面容端正,仪态从容,纪成坐在主位上,身后则是一副偌大的清净道德图。
见他认真,纪成暗自点点头,教诲道。
“读经需知道经义,若不知经意,那不过是浮于表面,读了也用处不大,正如修行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这《度人经》为吾道门正经,与《道德经》并列,其中蕴含着至为深刻的度人法门,你需谨记!”
“是,师尊!”
小小的身影恭敬点头。
纪成满意一笑。
他余光望向门外,门外有几道身影正在查看,为首者是一位女子,她容颜已有些苍老,望着张道远面上却满是慈爱,石氏常常到门外候着,她还准备了不少糕点,只等张道远课程散去。
纪成见此微微一笑,索性又给了张道远半刻钟的休息时间,走出这间空旷的讲堂。
石氏见此略微朝着纪成行礼,而后领着四个侍女走入讲堂内,她身着绛紫,头上插着金步摇,以她身份原本是不配用这等靓丽颜色的锦绣,但自从这唯一的孩儿拜入纪成门下后,自身亦水涨船高,被抬升了地位,不再是贱妾。
“道远,读书累不累?”
她轻抚着小小身形的脸颊,目中有些心疼。
小小身影摇摇头道。
“不累,我喜欢听师尊讲这道经中的故事!”
石氏见此叹了口气,她这爱子的确是天生与道结缘。
就算是她尚道,亦觉经中文义晦涩难懂,张道远小小的人儿,竟觉有趣。
若非天生的缘分,哪有这般变化。
不久后。
庭院中,张道远蹦蹦跳跳地从中走出来。
纪成早已在此等候。
张道远摆开架势,站起了桩功,按照纪成授予的周天引导图,一点点将体内先天纯阳之气唤醒,行走小周天,化作先天胎息,形成大药,为淬炼先天灵种做准备。
其吐纳之法,正是《青微真经》中所载的无上妙法。
其同样蕴含着十三副图。
包含周天十二种生肖练法,需得对应天时地利,采周天之气滋养精气神三宝,最终凝聚先天灵种,化作仙基。
它们取自于《天光道册》,只是纪成修行有成之后,略微做出一番改变,使得它修行难度有所下降,更侧重悟性,而不再是天材地宝。
小道远借此法入门,半年之内已将其中十来副修成,资质确属绝伦。
纪成目光暗动,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中,以墨女资质最好,也不过是占了两个先天天赋。
一是玄姹玉骨,二是紫极气海。
这令得墨女在阴属术法中有着极高造诣,几乎是堪称顶级天才。
而张道远天赋更佳,除了天生纯阳道体,纯阳气海,还有纯阳命格。
目睹着张道远将一幅幅道图逐渐熟络,修炼成功,纪成心下感叹。
收录一个天才和收录一个中庸之辈,的确有着巨大的区别。
当年的韩信哪怕是修炼简单周天引气诀,都是花费了数年时间。
周天引气诀虽也是上乘秘法,但修行难度完全无法与多次编纂后的《青微真经》相提并论。
……
一年后,张道远彻底修成《青微真经》中的十三幅图,炼成青微道基。
三年后,已是熟读玄门道教的多种典籍,科仪经典,并领悟其中精妙,更将一身法力推至玉液境圆满,距离金液境只有一步之遥。
青微一脉的剑术,符箓,雷法,《明镜九诀》亦陆续入门。
此时距离他离家已不到一年时间。
张道远已成长为一个少年郎,身量虽不高,但老气横秋。
纪成有时候看到他,也有些无奈。
他好像用力过猛,令张道远性子提前成熟,其中有利有弊,他不做多评。
只是纪成的确是将他当做了青微道统未来的衣钵传人来培养,未来他还会是他门下的大师兄。
韩信早早失了真阳,道基有瑕,迟早还得转世一次。
而自然,张道远则会成为他门下首徒,担负重任。
这一日,纪成正在庭院中教授张道远剑术秘法,忽而心头一动,他让张道远先行在庭院中自行练习那十二种基础剑诀,身形一闪来到张府门外。
远远只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女仙正在府前等候。
他目光微动,略微诧异,笑道。
“仙子,未曾想到竟还能在此地见过仙子!”
杨婵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吾是听闻纪道友藏身此地,教授高徒,刻意前来!”
“哦?”
纪成略微诧异。
纪成倒是知道,这些年诛杀了诸多邪魔外道,藏身张府,不算是什么隐秘。
只是杨婵此行现身,前来找他,倒让他心中好奇的很。
杨婵迎着纪成的目光,轻声道。
“纪道友,吾此行前来倒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一件好事,不知你可有想法?”
“哦,仙子请说!”
纪成略微诧异。
杨婵目光含笑。
“说来此事还和上一次那董氏小郎之事有关!”
“嗯?”
纪成越发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