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上,细雨悠悠。
纪成与苏允、张良,还有乾雷道人在一座空旷的殿宇中对坐,周围云海渺渺,纪成一身青衣,神态悠然,案几前摆放了多种罕见的千年灵果,乃至于数千年份的灵果。
台下多有弟子旁听,却无有苏允,张良,乾雷道人身前这般案几,以及灵果,灵酿。
只听苏允声音传出。
“……漠北修行者虽无法宝,却擅祈神秘术,更炼有种种奇异傀儡,颇难对付,只是在人数上占据劣势,能被称之为大祭师者,不过数人而已,可召唤,驾驭远古凶兽之魂,大概是相当于阴神第三境,修成元神法相!
此外漠北周围,尚有一些旁门修士,左道魔君,为首者为沙海神君,原本是北方魔教太上长老,法力超绝,堪比地仙!”
张良,乾雷道人没有说话。
他们听得明白,只是地仙法力,并不是修成地仙。
旁门修士很难修成地仙,而左道修士就更难了,只能修成本命魔身,才能堪比地仙境的正统炼气士。
若换了数十年前,众人对于拥有地仙法力的左道魔君,定会退避三舍。
但对于而今的斩妖将军府而言,区区一位堪比地仙境的左道魔君,已构不成什么威胁。
只听苏允嫣然笑道。
“……羊力,元贞二位道友这一次携蓬莱道宫七真,三仙洞三仙,另有超过二十余位长老,客卿,护法同行,我方人数为漠北三倍,足以压制那些邪神,祭师……更何况还有金光道友,小张道友随行,横扫漠北!”
“所虑者唯有那蜃魔,狼王两妖!
那蜃魔乃是黄沙中的骷髅成妖,不知为何修成了左道秘术白骨魔身,白骨坚韧,道行近乎天魔,极不好对付,而漠北狼王,名声不菲,麾下狼妖一族小妖众多,须得小心提防!”
闻言,下方弟子们多有色变,目露忧色。
下方蒲团上,韩信坐在首位,略微思索后,望向纪成道。
“师尊和副司主,想是已有了应付这二妖的法子!”
纪成坐在主位上,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苏允。
苏允道。
“韩师侄,你应该看过卷宗,知晓漠北之地的修行格局,应该能猜到一些!”
韩信本是绝顶聪明之辈,闻言双眸微动,迎着众人目光,道。
“吾翻阅过一些漠北卷宗,漠北苦寒之地,修炼者数量并不多,各大祭师牢牢掌握着诸多部落的礼法,权柄,纵是部落首领更迭、汗位继承,亦须祭师在场主持仪式,方合礼法,否则视为僭越!”
“这二妖如此强大,却斗不过这些祭师,想是有所忌惮!”
苏允见韩信转眼就找出了其中重点,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纪成这位首徒,的确是斩妖将军府极佳的传承者。
苏允道。
“这两妖凶残,犯下血案无数,一直被天庭通缉,这一次元贞道友带了数位驱邪院中长老前行,可随时做法召唤雷部神将下凡收妖!”
闻言,众弟子不禁恍然。
“当然,吾玄帝司也并非没有后手,召雷部神将下凡,需要苛刻的条件,尚有泗州城张道友和金光护法在暗中随行,足以压制住两个妖王!”
众弟子不禁了然。
纪信望着众多弟子,道:
“修剑术,雷法之人本应该相信自己的术法,剑术,忠于自身意志,但修道和行事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强者,亦或者是弱者,都要善于利用规则,借势而为,用蛮力当然也可以,但这天下间拥有蛮力的人太多了!”
闻言,众弟子对视一眼,心下凛然。
纪成坐在主位上,天下奇人异士太多。
纵是法力滔天,终究会有被克制的方式,方法,唯有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苏允,张良,乾雷三人依旧是在讨论漠北局势,弟子们大部分在旁听,听三位元神大修士分析思路,以及细致了解漠北修士的秘术优劣。
主位上,纪成淡淡望着这一幕。
这亦是他教授弟子的风格,自小就领着他们参与诸事,见识诸般天地秘术,可以有无敌无畏无惧之心,却不能狂妄自大,学会三思后行,步步为营。
待到韩信,张道远,东方朔,以及其他诸多年轻一代弟子们陆续成长起来,斩妖将军和玄门道教终会兴旺起来,替他镇压南瞻部洲群妖诸邪,彻底完成千年大计。
……
漠北之地,事实正如苏允,张良等人推演。
卫青,霍去病两位主将兵分两路,虽推进极快,受到漠北祭师们的骚扰,虽有大汉天子招募而来的能人异士相助,亦陷入焦灼。
黄沙中,两军皆是分不清敌对双方的位置。
狂风掩日,黑气冲天。
伴随着凶兽咆哮,嘶鸣之声,隐隐有流光被狂风吞噬,尸骨无存。
数位身上绘制着兽血条纹,披散头发,身上披着白骨法器的身影立足半空,周身魔气隐隐,望着风沙中众多修士,其中一个苍老身影,沙哑着声音道。
“这几个炼气士不足为惧,凭吾祭炼的穷奇之魂,足以吞了他们!”
闻言,另外一个苍老的女子呵呵一笑道。
“玄沧祭师的穷奇凶兽天赋了得,真正的穷奇凶兽亦不过如此!想来斩妖将军府的人来了,恐怕也挡不住穷奇之力!”
其他几个祭师神色各异。
祭师们大部分以秘咒培育各种凶魂、魔头,操控各类凶魂、魔神、傀儡为手段,但能操控穷奇这等凶兽的,实则少见。
此物传闻乃是蚩尤麾下大将,凶猛无比,食人无数,凶戾难制,实则还是少见,寻常元神大修士亦控制不住,一个不好就会被它反噬。
也不知这玄沧祭师,如何能控制住这等凶魂。
手持穷奇白骨杖的老者冷淡一笑,看着风沙中不断旋转的龙影,道。
“海蓝妹子的黄沙魔龙亦是不俗,真龙之魂力量非凡!”
那被称作为海蓝的苍老女子只是呵呵一笑,她的黄沙魔龙的确是一头真龙所炼,她这一脉折磨了这头真龙魂魄上千年,才将其炼制成魔龙怨魂,近乎不死不灭,但论及凶戾还是无法与穷奇凶兽相比。
正要开口,忽而神情一动,只是扫了一眼不禁面容一沉。
为首的玄沧祭师亦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黑气缭绕的穷奇法杖,一颗心逐渐下沉。
天边,一道道流光疾驰而来。
足足数十道。
每一道散发出来的灵光都超越元神境。
数十位元神境大修士!
前面有七八人道行完全不逊色于他们五个。
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为首两人,一个身着淡黑衣,手持楮白枪,此时双眸冷冷盯着风沙中正在肆虐的黄沙魔龙,眼底泛着冷冽。
另外一人身着金衣,面容英武,眸中冷傲。
两人散发的气机,令他体内的穷奇凶魂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他正要开口,却听其中一位身着蓝白二色法袍的高冠道人从中走出来,喝道。
“诸位同道,我等齐齐出手,万不能让这些邪魔外道逃脱,荼毒大汉子民!”
话音落下,数十道人已有准备,各自释放出自身看家法宝,或是秘术朝着众人而来。
玄沧祭师面容震怒,周身一道浓烈黑风流转,仓促间护住周身,一头巨大的凶兽浮现在他身后。
那是一头恶兽,生有双翅,妖气滔天,卷起他身形,冲破数道流光的阻拦,遁形千丈,只是等他睁开眼时,其他四位祭师已淹没在各色流光中。
包括那道行,法力不逊色于他多少的海澜祭师亦是尸骨无存。
他不禁浑身冒出冷汗,朝着众人怒喝道。
“你们斩妖将军府枉称正道魁首!”
元贞道人见此不以为意,冷笑道。
“吾斩妖将军府自然是正道魁首,但两军对垒,安须守什么规矩,你这祭师只怕也是头脑不清醒!”
“请两位护法速诛此邪,为大军扫清障碍!”
金光道人目光落在玄沧祭师头顶的穷奇凶兽身上,眼眸中多了一丝兴趣,道。
“此獠就交给我吧!”
刹那,他化作一道金光疾驰消失在原地。
玄沧祭师神情剧变,只是隐隐感觉到一道身影快到极致,玄沧祭师慌忙以一缕黑风笼罩住虚空,张开双翅,可金光道人的金元裂形大法已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笼罩住玄沧祭师周身,穷奇凶兽魂体上转瞬已遍布一道道金色伤痕。
这头凶兽残魂极为愤怒,这能轻易割裂普通元神法相的伤势竟并未能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双翅震动,两道光影在虚空极速追逐,碰撞。
穷奇凶兽背负双翅,速度同样极快,两者在虚空极速碰撞。
身上妖魂之气异常凶横,但凡被侵入体内,立时会被凶煞影响心神,勾出魂魄。
只是穷奇凶兽残魂被金光道人牵制住,玄沧祭师顿时彻底暴露。
元贞道人瞧出机会,双眸一亮,挥了挥手,顿见十数道流光汇聚在一起,将玄沧祭师周身封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身被十数件法宝淹没,刹那身形化作肉糜,元神飞灰。
少了玄沧祭师的法力支撑,穷奇凶兽面对金光道人逐渐不支,立时落入下风。
气得这头残暴的凶兽暴跳如雷。
远处,沙海中,一道流光从地面出现,那是一位身着黄袍,周身魔气缭绕,身形不足五尺的童子,沙海神君匆匆从大漠神宫而来,他是收到了玄沧祭师的书信,赶来查看,只是见到眼前此景,不禁面色难看。
甚至不敢多看几眼,刹那化作一道土气遁入地面,极速逃窜。
那可是足足数十位元神大修士,哪怕是整个北方魔教到来,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元贞道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略微挥手,立时有十数位元神修士追了上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下方,汉,匈两方都在紧紧望着头顶,目露震撼之色。
汉军阵列中央,一员着玄红甲胄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被众将恭维在赤玄相间的龙纹帅旗之下,惊异地望着头顶,见头顶风沙环绕的异象逐渐消散,那些绣着兽纹的祭师一个个被流光包围,逐渐死无全尸,对着身边几员将领,感叹道。
“这些奇人异士还真有本事杀了这些邪祭师!”
眼见风沙将散,他悄悄命麾下两员将领各自率一部从左右穿插过去,借风沙掩护,从两翼袭击前方的左贤王部兵马。
待到风沙散去,喊杀声已从风沙左右两侧传来。
立时让黄沙中的数万匈奴骑兵惊慌失措,军中一位匈奴贵族有些慌张地望向周围,见到洪流一般的汉军突然从左右两翼的沙丘上现身,更是散了胆气,又见中军被汉军前锋冲击,包抄之下,顿时再也坚持不住,领着一众亲兵,开始准备突围。
主将丧胆,帅旗后撤,其他匈奴士卒军心顿失,整个军阵开始崩溃,不断朝着后方溃逃。
那青年将领见此大喜,立时命各部士卒衔尾追杀,追亡逐北。
血腥的气息从沙海中蔓延,无数士卒,战马留在烈日沙海中,沙尘滚滚,一路朝着漠北的深处褪去,但一路上不断有匈奴士卒倒在沙地上,成为白骨。
半空上,元贞道人见此目光微动,他对那机敏的青年统帅倒多了几分兴趣,对方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借此重创对方,实在是机敏的很。
头顶,金光道人抓住机会,凝聚一道惊天动地的剑芒,彻底打散了穷奇之魂,将其封印起来。
众人随着大汉士卒们追亡逐北的脚步,一路往前。
只是才过半天,众人就注意到远处有两道浓烈的妖气已从远处汹汹而来。
元贞道人略微沉吟,那两股妖气之强盛远甚过他们这些元神大修士,只是他早有准备。
朝着金光道人和小张太子道。
“两位道友,还请拖住他们一时三刻,吾等这就请雷部天将下凡!”
他神识落入后方数位驱邪院的长老身上。
几位长老会意,立时化作遁光远去。
只是数个呼吸后,沙丘多了一座法坛,多位斩妖将军府的长老一个个身着道袍,手持法剑踏罡步斗,齐齐施展秘法催动体内符箓,配合科仪仪式,上等祭品,一道道法力配合符箓,刹那令法坛上的青词燃烧。
两道妖气滚滚而来,已至众人近前。
各自显化出妖身,其中一位为一位狼头人身的狰狞身影,周身妖气冲天,见到沙丘上的法坛,顿时凝聚出一道黑色风沙朝着法坛的方向而去。
半空中,小张太子已领着五方战将上前。
见此面容微冷,手中楮白枪中飞出一道寒芒立时将黑风劈散,淡然道。
“放肆!”
身形已是率先上前,与这头漠北狼王交战。
金光道人只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拦在另外一尊身披黑纱、作中原男子装扮的中年道人身前,道。
“听闻道友白骨魔身坚韧非凡,在下正要领教一番!”
中年道人面容一冷,正好开口,忽而望向头顶,只见头顶万道雷光涌动,一群群天兵神将从虚幻的天门中走出,他面容一沉。
天兵神将?
他不禁面容剧变,他已数次与天庭天兵神将打交道,但还是头一次见来得这么快的!
天庭办事效率何时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