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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赶到大堂后的内屋。
孙鹏坐在床边木椅上，正咕嘟咕嘟喝着冰水，浑身冒着热气。
对这一幕李鹤已经很熟悉。
灌了点水降温后，孙鹏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他说：“老师，鹤总，这地方不得了，黑船那边已经变成了一个亡灵海外聚居地，属于这边的国中之国了。”
祝青礼打开一支录音笔：“从头开始说。”
“是，老师。”
孙鹏梳理了一下思绪：“我出神后，就到处寻找黑船的踪迹。也通过这个边界的精神波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相关的情报。”
“这一边界，海上有大量的幽灵船。这些船多是外界举行送往船仪式进来的，它们会在海上被这里的自然力量推动到处航行。”
“之前集团信息部给的百科说，送王船边界的特有边界机制，就是这些能从外界祭祀进入的幽灵船，基于它们诞生的王爷们。村民通过祭祀等手段，与王爷们形成了事实共生。”
“幽灵船的不规律活动，被认为是一种自然现象，但其实这些船上，经常会有亡灵出现。有时候是正常的亡灵，有时候是恶灵。”
孙鹏顿了顿：“但是，集团没有说——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些亡灵来自哪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幽灵船上。”
“根据我对边界本身的对接和梳理，发现那些亡灵一部分来自这里的村落，还有一部分则是来自于天上。”
说到这里，孙鹏脸色变得很认真：“我们到这，自然而然关注点就在村落，在代天府，乃至这片有幽灵船的海上，但对于天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关注，它看起来也很正常。”
“可看似正常的天空，其实是有着非常奇特的精神波动的。”
“就像是大海的颜色，就是天空的颜色，幽灵船的无规律运动，其实是天空中精神波动的轨迹，牵引着船在地面航行。真正的源头在天上。”
李鹤目光一凝：“天上有东西？”
“鹤总，放松，并没有什么幕后黑手。”
孙鹏笑了笑，比划着转飞饼的手势：“其实就是这个边界的精神波动特殊，呈现出一种风眼似的纠缠。”
“所有精神波动在天空产生互相作用，就像是一团线在空中搅拌。每一条线连接着的下面，就会让幽灵船到处飘来飘去，就像是看不见的人偶师在操控一样。”
“幽灵船本身拥有灵性，有的甚至还有魂火，这一点学院的前辈们已经给出了勘察结论。所以会吸引亡灵们进入船上，进行补充自己，甚至作为海上的居所。”
李鹤心中稍缓。
自然现象那就没事。
如果背后是人为操控那还挺麻烦。
孙鹏这时候却收敛笑容：“这片天空能捕获路过的宇宙亡灵和精神体，形成一个特殊的旋涡式通道，将更外面的自旋空间将路过的亡灵都吸入海洋。这才是送王船边界的底层代码和核心机制。”
“所以这里的王爷们，其实都是被这片边界从外界抓来的。以本地只有-12的边界度，是不可能产生2级混乱源这种存在的。过去这里秩序性只会更强。”
李鹤点头：“有道理。”
“村民们最早祭祀的，以及送王船祭祀的，都是这片海洋，希望海上亡灵不要伤害自己，能够保佑打鱼丰收。”
孙鹏喝了一口水，继续说着：“但是从亡灵的角度来看呢？其实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进来之后就无法出去，暴露在外界很容易自我消散。所以它们需要幽灵船，其中一部分恶灵渐渐诞生，抢夺甚至吞噬其他亡灵，获取船的所有权和让自己变得强壮。”
“这种自然环境下，送王船边界的恶灵就一直在滋生。只有恶灵能够保持竞争力，能够活得更久。”
“所以这地方恶灵肯定是长期存在，天然就适合他们的诞生。”
“然后我又就发现，这里的人居然很多人都在念叨黑船。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害怕和讨厌，而是敬畏和祝福……”
“本地村民会将弥留之际的亲友送到黑船上，靠黑船的力量转化亡灵，成功率非常高。其实这个事持续了很多年。”
李鹤波澜不惊。
代理府千岁这一天，已经从几个村民那得到了这部分情报。
“黑船上却出奇的安全，不论亡灵恶灵，互相间相处融洽，就像是一个乌托邦似得，看起来甚至有点诡异。所以我就潜入了进去，化身为一名亡灵上船查探……”
上船后，孙鹏就发现不妙。
这船上来容易，下船却难，自己直接和这里连为一体。
他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船上的亡灵都这么和谐了。
每一个进入黑船的亡灵，都会被这艘船管制。既不能下船，也不能互相攻击，得到这艘船的保护，却也陷入它的绝对统治之中。
“虽然这种统治其实也没有任何命令，大家日常随便走动，互相聊天，打牌，玩阴间游戏，也没什么影响。因为亡灵本身所需要的空间很小，黑船又大，那里就相当于是一个事实上的独立王国。”
孙哥说。
李鹤不由想到。
黑船倒是和旱地行舟有某种程度的类似之处，难怪过去曾经是对手。
同行竞争通常最激烈。
“上了黑船，靠自己就走不了。那里甚至没办法自杀……而且船体内部深处也不能去，只能在甲板船舱活动，其他地方就像是空气墙，都走不过去。”
孙哥回忆道：“从好的方面来说，黑船收容了大量亡灵和恶灵，让亡灵群体群体在船上能够保持稳定生存。”
“坏的地方在于，那艘船上有非常危险的宇宙恶灵。有的等级相当高，破坏力丝毫不下于2级混乱源……如果哪一天飞出来，将会造成巨大的威胁。”
“然后我还发现，其实很多强力恶灵，都是被府千岁们丢上去的。”
李鹤：“……”
行吧。
原来黑船变成了当地的海上重型监狱。
也算是物尽其用。
“最重要的一点是。”
孙哥一字一顿道：“黑船其实穿梭在两个空间里。其中一个就是这里的海洋上，另一个空间则是一片虚空废墟之中。”
“所以我们这边永远定位不到黑船，不论水下还是天上，它同时在两个空间里航行，在这里只能看到某一部分的它。”
“那片废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引力奇点。黑船在那里周而复始围绕它航行，发光……船和一种长尾巴的巨人战斗过，那个怪物折断了船，也被船击杀。虽然只剩下分成两半的残骸，但看起来压迫感和力量强度还是很高。”
“我们在送王船看到的部分，也仅仅是黑船残留的完好区域。”
孙哥描述了一番那巨人的形态，还画出了一张素描图。
纸上怪物有着三角脑袋，六臂长尾，每条手臂的关节处长有眼睛，背后六根锁链，纹身般的特殊回路。
李鹤心里一沉。
这形象他并不陌生。
以主宰为食的虚空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