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以前那个才念大学的自己,他会觉得老爸这些话很烦。
满嘴大道理,又不是要考研。
然而经历过社会毒打,经历过打工人时间线的李鹤,听着却完全是另一番感觉了。
父亲只是关心自己而已。
他努力想要让年轻时自己犯下的错,不会在儿子身上重演。
聊其他的,父亲不会也不懂。
他只有用这种老派方式表达,希望自己能够平平安安,不陷入麻烦和困难里。
因此老爸说,李鹤就听着。
“反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家里都好。”
父亲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点:“最近学校里还忙吗?”
“事情不少,不过已经习惯了。”
“嗯。但是注意身体,你虽然年轻,但还是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钱够用吗?”
“够。”
父亲皱眉:“说实话。”
“……”
“我听刘警官说,他儿子刘劼,现在一个月生活费是1500元,都有点紧巴巴的,还好有奖学金。算了笔帐还真是,现在的确什么都贵,还有同学之间出去吃点喝点。”
“家里给你的是1200,现在我给你补到1500,出门在外,还是不能太紧巴巴。有女朋友了你要讲,我们再加预算。”
李鹤本想说,和尚经济紧张那是当然,他和女朋友你侬我侬,外出玩一圈那开销就少不了。
虽然他那女友是小富婆,但和尚看着温和,性格却很硬,肯定是不愿意吃软饭,要自己买单的。
自己什么都被学校包完了,还有集团董事会的专项基金报销,账上还有300万左右的斯西塔尔币,说穷是真过分了。
不过老爸既然要涨生活费。
那就让他给。
李鹤现在已经能体会到,有时候给人钱,其实也能产生一种微妙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父子俩正聊着。
就在这时,老妈提着不锈钢饭盒推门而入:“隔着老远就听到你在这里的声音,果然是儿子回来了,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这话顿时让老爸破功,露出讪讪的笑。
听到李鹤说是学校通知,老妈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你们学校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个都能查到。”
“你大姨说,cctv9纪录片频道里广告里看到你拍的公益片,说是反对暴力和遵纪守法什么的,你怎么去当广告模特了?”
李鹤矜持道:“那个是受到邀请过去客串了一下。”
“不过为什么那广告就放了两天,就没有了?”
老妈拉开病床上的桌板,将饭盒放在那边,有些疑惑地问:“你大姨说了,之后我就天天看cctv9,结果就第二天有,第三天到现在都没有了。整个广告都没了,现在广告时效都这么短吗?”
“我还拍了照片呢。”
说着老妈摸出手机,滑动屏幕,上面还有拍下的电视广告,上面的确就是李鹤在龙宫拍的广告。
李鹤听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龙宫预算这么低?公益广告就放几天,不至于吧?
“我去问一下。”
说着。
李鹤走到外面过道,摸出电话。
很快那边接起。
“广告这事我正要和您说……”
新闻部长敖夜苦笑:“原本播得好好的,反响也挺好,结果两天前就给集团本部强行叫停了。”
“集团叫停?”李鹤不解:“为什么?”
“是董事会的命令,说是这个广告涉及董事会成员,触发了安全隐私条例新附加条款的49条,今年才出两个月。”
敖夜说:“每一名董事会成员,包括观察员,都有特殊的隐私屏蔽机制。信息部和风控部正在进行审核,还需要后续董事会那边授权才能继续播放……”
李鹤皱眉。
他可不知道什么安全隐私条例。
不过集团条条框框的确很多,只是自己没怎么去关注。
倒是董事会成员有哪些,外界的确都几乎没有传闻。
于是李鹤又打电话询问夏语冰。
“大明星你只有遇到事情才会给我打电话。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事夏语冰,无事陈紫喵喵是吧?”
这位人事部长调侃了一句,而后说:“不过这事不是针对你,主要还是和此前拓荒部内部事故有关。”
“拓荒部前部长的叛变,导致部分重要情报外泄,集团的一些核心人力资源,也有泄密暴露的风险。方圆部长过去接任后就发现了许多问题,所以对于集团管理层的信息安全保护,进行了提级。”
“你这个广告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非常时期,非常办法,所以需要进行重新复核,以及暂时停止对公众传播。”
“具体审核,是由信息部和风控部进行。不过公益广告本身也是维持秩序,所以内容比较简单纯粹,应该就这几天就会重新发出来。”
她笑了一声:“怎么?看不到自己在荧幕前的形象,哪怕是你也会失落吗?这可不像你。”
李鹤说:“我的爸妈看到广告,在问这个。虽然只是个小广告,他们好像很喜欢,我妈之前天天看,还录了下来。”
那边却少有的沉默了。
“真好啊……你父母很挂念你。”
李鹤听出了一些别样情绪:“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斯西塔尔族的好,和你们人类定义是不同的。”
夏语冰一笑:“对我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推上更高的位置和更多的资源。我们一族是唯结果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和代价都不重要。”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母亲命令我杀死了我的其他七个竞争的兄弟姐妹,以确保我在下一代的绝对核心位置。我父亲呢,将那些兄弟姐妹的尸体进行重塑,变成了增强我血统力量的补剂。”
“过程不重要,失败的血缘关系都是养分,只需要得出一个最重要的结果。他们所有的好,都在我这个赢家身上。”
李鹤听得嘶了一声。
他知道,斯西塔尔族内部肯定也有争夺资源。
就像是集团所表现出那样,看似高不可攀的等级森严霸主团体,内部风格相当放纵,死亡、暴力和滥交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家族内部都这么狂野。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从小长大,想不变态都不可能。
李鹤稍微有些理解夏语冰了。
她走到这个位置,没有穷奢极欲和恣意妄为,还能极大程度克制自己,已经算是意志惊人。
李鹤很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最终说:“有空出来喝……杯奶茶。”
“好啊,我现在就挺空,这就来。”
“……”
李鹤一时间尬住。
这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鹤同学,来很久了吗?”
李鹤扭头过去。
和自己打招呼的是一个头发稀疏的外国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无底框眼镜,瞳孔却是棕色,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说的是斯西塔尔语。
老人身后则是跟着白大褂的黎晓。再后面是县医院的一大群医生护士跟随,看起来气势十足。
李鹤看到,对方胸口口袋上夹着胸牌,上面显示其单位是北京协和医院多学科会诊(MDT)中心。
【姓名:何塞·卡斯特罗】
【职务:首席专家】
老人笑容和蔼地说:“你到校医院那么多次,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其实我希望,我们一直不要见面,保持健康的人,不需要和我见面。”
李鹤心中一震:“卡斯特罗院长。”
校医院的真正boss,这次竟然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