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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列车在迷雾中一路穿行。
靠车窗座位上。
李鹤还在想着桃源君的话。
按这位仙人的推断，共工可能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得到了更高存在的赏识，从而成为了新读者。后来他又放弃了这一身份，留下命签和铜人。
共工登顶过神位系，被集团放逐过，又打回来过，与新的竞争者角逐董事一位。看得出不怕改变，拥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最终跳出读者，开启新征程，也好理解。
那么命签不得往外流出，看起来就是那些更高存在的新规则。
另一个比较可惜的点是。
红线基因锁的事，桃源君却是一无所知。
他给出了重要叮嘱。
高就是低，低就是高。
说要看到外面更大的世界，就需要从低维进入。
李鹤心里琢磨，这个领域也得找个斥候去探探路，不过自己麾下，目前还想不到谁比较合适。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
旁边的老杜忽然说：“到了。”
李鹤发现，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外面是扭曲带外的舰桥，两旁是一条条指路牌和通往不同区域的轨道。
这次天环杯的季中挑战赛，怪物职业学院是三大特邀评委团之一，校方也派出了老师和杰出学生组团，过来观摩和捧场。
李鹤原本身份特殊，按理说他这个董事代表了董事会。不过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给桃里来加个油，直接以学生身份参团。
跟随这趟学院包车一路过来。
校方评委团包括杜建和、钟正两名老师，以及李鹤、裴剑秋和白葉三大特优。
原本准备上车后和老裴好好聊聊。
结果上车后，裴剑秋一直带着耳机，似乎和什么人在对话。他双眼牢牢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不停打字，全程冷酷脸，在忙正事。
于是李鹤只能作罢。
白葉一上车就钻进了卫生间，门口一直显示为有人的红色提示灯状态，也不知道在干嘛。
所以也没得聊。
直到下车。
这两位才结束了自己的部分。
李鹤注意到，白葉左眼贴上了一块绷带，看起来有些疲惫。
“学姐，眼睛受伤了？”
上车时他记得对方可是正常的。
“眼睛坏掉了。”
白葉笑着说：“随身又没有合适的配件，所以就只有检查之后，做点简易处理。”
坏掉了？
李鹤一愣：“学姐你真不要紧吗？那可是眼睛……你随身哪来的什么配件……还是去医院看看，我送你去。”
“哒没哒没。”
对方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像是装耳机般的白色盒子。
她打开透明盖子，里面居然是两颗眼珠。
白葉将其凑过来给他看：“你看，我真的带了眼睛配件的。不过可惜，这些型号都不适合，一个是战斗用的，另一个是谈恋爱专用。”
李鹤仔细看去。
盒子里的两粒眼珠，被固定的位置都贴有小小的标记贴。
「战斗」下眼球内瞳孔是横向的，看起来有些像是李鹤遇到过的羊怪那样，仿佛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
「恋爱」的眼珠则是更加明媚有光泽，亮晶晶的，的确是那种看着就很让人喜欢的眼睛。
这两枚眼球都没有血管，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精致的现代仿生艺术品。
李鹤不由疑惑，这高科技眼珠真的能用？
客户端对此也没有鉴定。
“学弟，看起来你对我还是不了解啊。”
白葉佯装伤心的表情：“我可在背后有到处收集你的事迹，到处打探你的过去，你喜欢什么，在做什么，讨厌什么……你居然对我一点也不关注，好歹是你亲近的学姐，真是过分。”
李鹤呃了一声：“我们又不熟，不用那么了解。”
这句话让对方忽然笑了出来。
“不愧是你，学弟。”
“但是你的眼睛真的没有问题吗？”
李鹤问。
虽然学院里，不正常才是正常，可这眼睛换来换去，还是有些让他感觉费解。
“边走边说。”
白葉和李鹤并排而行，沿着长长的迎宾主道一路往前，走向尽头巨大露天观礼台。
“学弟，我以前是某位邪神的化身，只是那些记忆都被抵押卖掉了。这几个月，我就一直在寻找相关的部分，尽量将其赎回。”
“幸运的是，我所属的钟摆【无形之手】，只要你有钱，的确大多数东西都能买到。只要下达一个任务，给出的势点奖励足够高。总有神通广大的家伙，会给你搞来你需要的东西。”
她轻声说着：“之前托你的福，我在天堂那边大赚一笔。然后通过恶魔和盗窃系——也就是【虚无宝袋】钟摆下这一群体，终于将我的身份记忆拿了回来。”
“我啊，最早是资本系职阶者，后来找到「玩偶之主」，通过模仿和投其所好，成为了它的一具化身。所以可以说，我和校长曾是同类。”
“不过我可没有校长那么强力和刚烈。他能将本体封印，而我呢，却只有选择跑路。通过找到之前的老板【无形之手】对赌，我想要赢一波大的，然后失败……接着就有校长捡到我。”
“之所以我们会相遇，看起来也是因为「玩偶之主」力量的感应。”
李鹤一愣：“那这么说来……校长是姜饼人，难道你也不是人？”
白葉伸出手握住李鹤的手：“摸摸看，我是不是人的触感。”
李鹤试着摸了摸。
触感细腻冰凉，但皮肤的确是人类的，用力压一压，还能感应到皮下肌肉里细细的指骨。
“很难辨认吧？”
“不过很可惜，我的确已经不是正常的身体了。”
白葉笑着说：“毕竟我曾经是「玩偶之主」的化身，也不过是它所收纳的玩具之一。”
“我的身份是一位超市女店员，使命就是给各种商品打上价格标签，然后收钱，将东西卖给顾客们。”
“我的能力，也是来自于此。”
“所以啊，我从头发到脚趾，全身都是假的。真的可以变成假的，假的却无法还原为真的，这就是邪神的力量。”
她声音很轻，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在讲述别人的经历一样。
白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有时候也需要更换。现在的眼睛，是女店员的眼睛，是用来定价和打上标签的。”
“想要得到对方喜欢的时候，我就会换上恋爱的眼睛。”
“睡觉的时候，我会将它们取下来，在一片漆黑里休息，那个时候或许才是真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活着的玩偶，虽然不再被关在那个玩具盒子里，但依旧在到处打上价格标签……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改不掉了。”
“越是喜欢的东西，我越是会给它定价。想要将它卖掉，这样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奇怪吧？但这就是我，喜欢的东西，总想要卖给大家。”
“学弟，你相信吗？过去我约会的每一个人，我其实都真的动心过。但我必须将他们卖掉，越是喜欢越是会将他们卖掉，卖的越贵，我越是感觉到愉悦。”
“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很可怕吧？”
李鹤默默听着。
他只是觉得，白葉有点可怜。
和她走得太近都会被她设法变成商品，到最后她只有钱这个唯一的伙伴。
她越是喜欢，就越是不幸。
就像是某种瘾君子。
虽然逃离了「玩偶之主」，但这位邪神留下的烙印和改变，却依旧影响着白葉。
“不过，学姐为什么你要戴口罩呢？”
“只有这样，我才更像是一个正常人。戴口罩，也是一种化妆啊，学弟。”
白葉这次却没有笑。
她的声音有些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