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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瞳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可到底梦到了什么，不论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本身也不奇怪。
梦就是这样似是而非的东西。
他只模糊记得，自己似乎有另一个名字，叫什么李……来着？
不过也正常。
毕竟，整个双瞳海盗团都是由大量恶灵组成，最终被人工冲压强化而凝聚一体。
过去大多被抹除了，只剩些隐隐残痕。就像是旧机器上的划痕，你知道那里肯定发生过什么，但并不清楚当时是怎么回事。
他们最初在一架古老探测器上工作。
总共九名，都是主宰级恶灵。
日常，大家三人一组，三班倒。
每天三人小组就往远方投射，越过那些遥远的星空和众多星体，进入众多辐射密集的区域，完成记录后回归。
生活就像是被设定好的时钟。
上班时大伙儿被唤醒，通过残破的发射器校准后，准点发射，准点回归，下班后回归那个小小的盒子，然后休眠。
双瞳记不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年。
但他从记忆起，就没有接触过外来者。这探测器被安装在一个中型引力奇点中，很隐蔽，但安装和打造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从引力奇点回归。
那会有段旋转滑行。
短短时间里，双瞳原本被冲压一体的恶灵躯体，会出现一些细微的震颤和抽动，导致里面原本不可见的一部分能被看到。
就像是能够翻阅到自己过去的只言片语。
双瞳通过一点一点地偷窥，持续拼凑，和其他人交换，渐渐知道了自己这九个探测器的恶灵是怎么回事。
可真相却并不让人好受。
恶灵这样的形态，是他们九个自主的选择。
原本他们操控着这架主宰级的探测器，目的是为了寻找下一个适宜生存的地方。
他们过去的文明到底是什么形态，这部分已经太过久远，在精神波动的不断压缩和调试中，彻底变得模糊。
只有一个事情是确定的。
那就是该文明星体被引力奇点吞噬，正面临灭顶之灾，需要他们这些人去寻找生路。
他们用探测器寻找可能适合生存的地方。
后方却传来了最后的消息。
「太阳不会再升起，祝你们好运」
看到这条自动发出的消息，代表大后方已经彻底被毁灭。
九名探测员疯狂发送消息。
却再也没有回应。
大家都陷入了痛苦和绝望。
所有行为一下都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已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在这恍惚而迷茫的时刻，他们又遭到了宇宙恶灵们的群起袭击。
作为队长的双瞳当机立断：“所有人开启防御模式，进行战斗，抵抗入侵！”
可恶灵们数量太多了，而且时机抓得太好——恰好是他们精神薄弱的关口。
仿佛他们早就暗中跟随很久，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败局似乎已经注定。
双瞳和大家商量后，决定必须险中求生，他们开启了探测器上的一个特殊模式。
亡灵吸附！
这是专门对付宇宙恶灵袭击的。
能将亡灵们压缩到特殊罐体里，进行冲压凝聚。混乱他们原本的精神结构，聚集为一体，再作为炮弹一般发射出去，当做弹药和武器使用。
但缺点是，这样极端消耗能量，还会不可逆地磨损探测器的探针和收发器。
探测器本就伤痕累累，可能这么一次之后甚至会直接崩溃破碎。
眼下没有选择。
双瞳带着队员们一起发动了全功率吸附。
他准备制作九枚子弹——危急时刻要么射向敌人，要么射向自己。给队员们各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次吸附却因为探测器本身老化和故障，出现了意外，导致整个航行器内外都被完全吸附，连同九名探测员也在内。
大家都被进行了冲压。
整个探测器都开始无限制地吸附——后来他们才知道，附近原来本就是一个庞大恶灵群体的领地，夺取载体是它们最核心的掠夺方式。
于是敌人不断增多，不断被吸附。
等能量耗尽之时。
双瞳他们，连同无数的恶灵，已经变成了九枚亡灵子弹。经过不断压缩和冲压，已经是九名主宰级的恶灵。
他们的过去被混淆和模糊。
自我被重置和更换。
唯有观测员本身的工作，却像是本能一般得到了保留。
所以他们继续到处观测，记录，回归。
可探测器本身已经彻底报废，探针完全无法使用。只剩下九具还在操作控制台的干尸，证明过去这里曾的确发生过那些事。
一切都似乎毫无意义。
后续。
他们则是离开了已经无法动弹的探测器，组建双瞳海盗团。
浪迹宇宙，恶灵们的形态和经验提供了巨大帮助。
可家乡在哪？
到底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
在宇宙中大海捞针，即使无比幸运地找到了来时之地，那里或许只有一个吞噬一切的引力奇点，或者是到处悬浮的冰块和碎片。
哪怕是这样。
他们也想回去看一看。
万一呢？
万一此前只是信号误发，或者他们抗住了引力奇点的吞噬，或者那一切都只是恶灵们对他们的精神干扰和误导……都是有可能的。
哪怕是极小的极小概率事件。
双瞳海盗团却还是想要试一试。
他们扬帆出海。
从引力奇点找起。
那个地方一定是紧挨着引力奇点的，至少是中型以及以上的引力奇点，才足够毁灭一个能制造出主宰级载具的文明。
他们一路到处搜索。
找回过去探测员的经验，为此提供了巨大帮助，让他们能够规避危险，找到不同引力奇点里的流动方向，从而能够进入其中进行勘探。
同时恶灵的一面也影响他们，大家都变得暴躁、骄傲、易怒与蛮横，遇到强者会谦卑和供奉，遇到弱者则是会尽情掠夺。
双瞳对此最初很是痛恨。
可他慢慢意识到。
这样的行为是恶灵们生存必要法则，是总结出能更好延续的关键。
双瞳渐渐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真正影响他们探测和生存的，并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他们以文明者自居的傲慢。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恶灵都是一群宇宙野狗，只会对人狂吠，自带疾病。受到它们攻击会出现精神问题，也变得像野兽一样疯狂。
真实的恶灵却并非如此。
他们只是经过宇宙自然选择，活下来的都是恶灵。
普通亡灵只能在安逸平稳的地方生存，而在危险重重、生死难料的大宇宙虚空中，恶灵才是最先进的弱者形态。
他们能量消耗极少，能用任何陨石搭顺风车，即使游荡在太空中也不会死亡，对物质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遇到机会时，他们会像狼一样冲上去啃咬大快朵颐，面对危险和强者，他们又能恢复狗的形态温顺恭敬。
所以各种文明来来去去，宇宙恶灵从未缺席这片虚空。
先活下去。
既然这样能够更好的活下去，那就变成宇宙的野狗！
双瞳有时候会感觉。
做人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