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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复生的态度很明显、也很强硬。
现在。
他们几个就要谈好。
今天晚上。
这里就要安静，就要有秩序。
斧头俊几人表情变化不定，互相暗自交换眼神。
此时的几人在见识到了吴复生的水平以后，原本那点心里的小算盘崩盘。
太子也收敛、头埋低做人，再无先前的锐气。
林怀乐则是眯了眯眼，目光看着桌上额外的两个茶杯。
茶水一满一浅。
这是茶阵中的：顺逆阵，意思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不由心里一诧。
这个吴复生..这几杯茶的茶杯摆放，好像有点说法。
巧合？
还是他真的懂？
林怀乐不由抬头，目光仔细打量吴复生好一会。
不单单他注意到，其他几个堂口老大，也看到了。
“请！”
吴复生率先拿起茶杯。
几人陆续伸手，各自取了一杯茶。
“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是你们不给差馆面子。”
吴复生稳稳的坐着，不动如山，“搞这么久都搞不定，分明就是没把差馆放在眼里。”
他捏着茶杯，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几人，“不是不让你们生存，想吃饭还不想守秩序？！”
“没饭吃！！”
几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已经由刚才的统一战线，转变成各自心怀鬼胎。
很明显。
吴复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定会跟他们玩真的。
他们这些古惑仔们，虽然是社团堂口老大，但终究是上不来台面的角色。
在差佬面前天生就是“低”人一等，不敢挺直腰板抬头跟他们对视。
低人一等不是身份的高低贵贱之分，而是他们捞的就是灰产，最怕差佬盯上。
真要搞他们，随便引用几条基本法的条例，就可以随便收拾他们。
所以。
几人捕捉到吴复生的强硬态度以后，已经开始在心里怎么盘算。
接下来，自己要怎么跟其他社团几个堂口老大谈。
怎么谈，才能把这个地盘分分好，让自己最大化获利。
吴复生抿着茶水，目光看着此时各自心怀鬼胎盘算的几人，嘴角微微上扬。
很明显。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内讧”。
几人茶水喝完，把茶杯放了回来。
吴复生放下茶杯，拎着茶壶重新倒茶。
“哗啦啦。”
会议室安静的只剩下茶水落在杯中水流的声音。
“请茶。”
吴复生再度伸手示意他们喝茶。
这一次。
林怀乐看着桌上的茶杯，心里对吴复生有了个肯定的判断。
吴复生这几个茶杯，不是随随便便摆出来的。
现在的茶杯摆放位置，对应他们社团茶文化的「梅花阵」。
中间一杯主位，周围围一圈杯，另一杯远放。
这是洪们的经典茶阵之一的梅花阵，用于权力/议事类的场合。
这个阵法象征着谁来主事谁来领命，类似的还有桃园阵、双龙阵、四平八稳阵等。
而吴复生第一次摆出来的茶阵则是谈判用的顺逆阵。
一定没错的。
这类的以茶代意的茶阵还有不少，比如说求援/表态类的四忠臣阵。
怎么可能！
吴复生这么年轻的一个高级督察，怎么对他们社团的那套暗语，这么了解？！
一瞬。
他心里忽然生出，吴复生是不是以前也在社团里面混过的错觉来。
算了。
这个人一定不好惹。
林怀乐心里有了判断以后，快速的下定主意，第一时间拿走主杯旁边的一杯。
不单单是林怀乐看出了深浅。
太子、恐龙、斧头俊几人也看着这梅花阵，心里跟林怀乐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自然也认得。
几人都在江湖上混了很多年，很早就进了社团，知道那些社团大佬沿用的老一套社团文化。
吴复生不简单。
三人也跟着各自取走主杯周围剩下的三杯。
桌上。
剩下的远杯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无人敢取！
“谈谈吧！”林怀乐率先表态，“继续这样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谈就谈咯，反正没意思。”恐龙也跟着出声，“让手下这班靓仔天天跟你们玩，玩腻了。”
“我无所谓。”斧头俊撇撇嘴，“既然你们不想玩了，那就谈吧。”
太子则是看着他们三个，“说吧，怎么分。”
“哒。”
吴复生打了个响指。
何文展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手绘版地图来放在了桌上。
这上面，倪家五虎的那点地盘全部都已经圈出来，让他们自己谈。
四人都凑了上去，在地图上指手画脚，开始争。
“草，恐龙你他妈是不是痴线啊，这你要那也想要？”
“这间场我们第一个就跟老板接触过，我们先来的。”
“看什么看，他妈的有种出去单挑，斩翻你个扑街，这里是你能看的啊？我要了！”
“是不是太不把我当人了？就给我这么一点？”
“不行，没得谈，这里是我的！”
会议室里。
这四位堂口老大互相咒骂，力争让自己获利更大，骂骂咧咧的。
宋子杰跟何文展两人站在旁边，看着几人这争的面红耳赤的一幕，只觉得好笑。
他们也算是开了眼。
头一次。
他们竟然看到了这些古惑仔们之间的“文斗”。
真·朴实无华。
两人都笑得直咧嘴，非常佩服的看着优哉游哉坐在那里抽烟喝茶的吴复生。
还是吴Sir有本事。
一攻一防，一进一退，直接轻松的拿捏了这几个社团堂口的老大。
让他们来，他们肯定也搞不定这几个古惑仔的。
在长达二十五分半的激烈争论以后，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怀乐自然是分得最少的那个，但也算是勉强能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
斧头俊当然是分得最多的那个，虽然不及他原本的预期，但也还行吧。
可以接受。
“谈好了？！”
吴复生看向几人。
“谈好了。”
“吴Sir，放心吧，规矩我们都懂的，不会故意跟长官对着干的。”
“对对，秩序嘛，我们一定按照那套来，谁不守规矩，你就搞谁。”
既然现在大家的利益冲突全部平息，都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
自然。
没人再去跟吴复生顶火。
相反。
他们在吴复生指定的规则以及带来的压力下，好歹是达成了协议。
他们不但不会不爽吴复生，反而是得感谢他。
毕竟。
吴复生如果不干预的，他们现在继续这样对峙下去。
每天晚上。
那些手下马仔干活在街头对峙，这些都是需要钞票来开支、维系的。
如果要是搞的再麻烦一点，被差佬把伙计拉进差馆，他们还得交钱去保释、安排社团律师等。
这些，都是开支、成本，也能省下来不少的钱。
“好。”
吴复生也是满意点头，“如果再搞什么事，我一定做事！”
恩威并施。
基本上也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Yes Sir！”
“放心放心，一定管好自己的人。”
“就这样吧，谁都不要再搞鬼。”
“谁搞鬼，我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打他。”
四人随即陆续起身，再度表态以后，这才相继离开。
“生哥，好嘢！”
“真想不到，对付这些古惑仔，还能有这么轻松、简单的办法。”
何文展眉飞色舞，又多了一个领域的经验。
这对他来说，又是非常难得的职场新技能。
宋子杰则是拿出个小本本来，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在上面记录着。
“干什么阿杰。”吴复生好奇凑上去。
本子上。
宋子杰正在总结刚才吴复生这次谈判的一些操作，标记出重点。
这上面是他跟何文展两人的共同记录。
当然了。
不是说做记录员记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在总结方法、方式。
这种场合，首先该怎么切入，以什么角度、什么视角等等。
“当然是学习总结。”宋子杰边写边说，“这种见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学到的。”
今天这一场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下一次。
如果让他们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完全可以学习手法，切入类似的方式来应对。
这种经验很难得的，不是谁都可以有机会遇到。
跟着吴Sir，总是能不断的学到很多新东西。
“醒目。”吴复生也是夸赞着点头。
宋子杰跟何文展这方面都做的非常不错。
能力不够、经验不足不是缺点，能知道不断主动学习、不断主动成长，这是非常优秀的品格。
这也是吴复生非常喜欢他们的原因，也很信任他们。
“字写的不错嘛。”吴复生指了指上一页的字，“阿展，你的字得练，跟鸡爪子写出来的一样。”
“嘿嘿~~阿杰仔认得就行。”何文展嘿笑一声，“知道我自己写的差，现在不是让他来担任总结员了。”
“哈哈哈...”
几人都笑了起来。
···
外面。
警司办公室。
许大卫警司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报告，面无表情的看着。
身前。
余督察微低着脑袋，时不时看几眼许警司，观察他的态度。
好一会。
许大卫抬了抬脑袋，斜眼看着余督察。
“拿回去重新写。”他把报告丢在桌上，点上烟，“这样的报告，你让我怎么交上去跟上面交差？”
最近这段时间，辖区里的各种电话投诉不断，主要就是围绕着街头古惑仔对峙的事情。
虽说这些古惑仔们没打起来，但是他们的架势看着就吓人，引得市民不满投诉，压力自然来到他们这里。
“Yes Sir，不过他们O记真是的，倪家的案子他们是搞定了。”
余督察不满埋怨道，“功劳他们也拿到手，但是搞了个烂摊子，弄得我们这里很麻烦啊。”
他非常不满。
吴复生他们把倪家搞掉，让原本的那些平衡打破。
这引得其他社团争抢倪家五虎的地盘，才会有这么多事。
如果吴复生他们不搞倪家，这些古惑仔也不用争地盘，一个个天天晚上搞街头对峙。
那现在不就是什么麻烦事都没有？自己也就不用写这什么破烂报告。
“低声些啊，光彩咩？！”许大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办事能力不足，怪他们O记？“
“这些社团头马你都搞不定，你怎么敢开口说话的啊。”
“他们O记搞定倪家，白粉市场最少少流通一半，我们的地盘也少很多事。”
相比较余督察怨气连连的抱怨，许大卫这个警司明显层次比他高一点。
许大卫对余督察的能力其实还是非常不满意的。
没什么能力，搞不定这些社团堂口的各路头马。
这些下面的头马他都搞不定，更不要说那些级别再高一点的社团堂口老大、骨干了。
所以。
余督察在许大卫眼里，能力不足、气场不够。
低级、下等督察。
“这样，你再通知他们几个社团堂口的老大，再给他们三天时间。”
许大卫思考了一下，“三天以后，如果他们还在搞事，就说让他们回来尝尝差馆的茶！”
许大卫从警三十多年，对这些社团的情况也都很了解，知道那套跟社团打交道的规则。
他们要吃饭，也不能逼的太紧，逼太紧很容易适得其反，引得他们强烈反抗。
“啊？”
余督察一听到三天的时间，立刻抬头，“Sorry Sir，三天时间不够吧？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别说三天，哪怕再给这班古惑仔半个月时间，他们都不一定能够消停。
尖沙咀的一间场，油水足够大，他们谁都不会愿意轻易退步的。
“那你觉得多久合适？”许大卫直接就气笑了。
他看着还在思考的余督察，直接把文件甩在了桌上，“你现在去写辞职报告吧，我立刻就批！”
扑街。
自己手下如果都是余督察这种饭桶，警司不用干了。
“Sorry Sir，Yes Sir！”
余督察悻悻出声，“我一会就去通知他们几个堂口的老大，给他们三天时间。”
他不敢再待在这里，拿着报告灰溜溜出去。
刚打开门。
前面的会议室，几大堂口的老大陆续从里面出来。
“让开！”
许大卫看到恐龙那熟悉的面孔，立刻呵斥余督察，“别挡着我认人啊！”
余督察连忙灰溜溜让开身位。
“嗯？”
许大卫这下看清楚。
太子、林怀乐、斧头俊，尖沙咀这一片的几个社团堂口老大都来到他们警署？
“怎么回事？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不知道啊。”
余督察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忙拿起电话，准备去询问了解情况。
他这表情、姿态，外搭配上那发福的身体，更显得呆头呆脑。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高级督察每天上班到底在干什么！”
许大卫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姿态，火气就更大了。
手下这班人，一个两个就没几个顶用的，都跟余督察这样，自己不用干了。
这时候。
何滔何督察走了进来，小声的解释道，“Sorry Sir，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汇报。”
“O记吴Sir今天带人来这里，说借用我们的地盘，请这班堂口老大们喝茶。”
“我立刻配合他们，刚刚搞完手尾，所以过来跟你讲。”
何滔跟何文展两人以前搭档过，互相认识而且私交还不错的。
何文展说这个事的时候，何滔立刻答应，配合他们准备了场地。
两人私交还不错，所以他对何文展的情况也了解。
原本按照何文展的情况，最后拿个警署警长安慰奖就已经顶天。
没想到。
他跟了吴复生以后，前后这么大半年过去，就已经升职见习督察。
何滔没理由不积极主动配合的，吴Sir真可以处理好这件事，而且对他们也是有利的。
“哦？！”许大卫应声挑眉，来了兴趣，“现在什么情况。”
何滔立刻大声回答，“吴Sir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今晚上就恢复秩序。”
他的腰板，也不由挺直了好几分。
这个事情，可是自己参与配合的，也算是自己配合有功。
“今晚就恢复秩序？！”许大卫顿时眼前一亮，同样也满是震惊。
社团问题处理起来是最麻烦的，他这个领域从事多年，非常了解。
当初倪家倒下的时候。
许大卫就通知过他们这几个社团堂口老大，斡旋过以后拿他们没办法，只得给他们时间。
他们是出了名的难搞。
尤其是那个斧头俊，新记顶尖的存在，风光的很。
没想到。
吴复生一个回合就把他们四个全部搞定？！
出了名的吴复生，果然有点本事啊。
醒目！
正好。
后面的会议室。
吴复生带着宋子杰、何文展他们从里面出来。
“吴督察！”
许大卫立刻起身走了上去，笑呵呵的伸手，“听说你已经搞定他们几个？太感谢了。”
这里是他们油麻地警署，在这里搞定他们四个，这件事自然也挂靠在他们警署。
“没有，许Sir用不着这么说。”吴复生伸手握了一下，“应该是我说声不好意思才对。”
“先前搞定倪家这个案子，牵扯出来的麻烦，一直没时间过来收尾。”
“这段时间给你们辖区造成的麻烦，还要感谢许Sir你们帮忙稳住局面。”
“嗐！”
许大卫脸上笑容浓郁，拍了拍吴复生的手臂，“讲这些干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干的。”
他凑上来，亲切道，“用阿生你在警讯中讲过的话，大家都是自己人，见外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许大卫就对吴复生非常非常喜欢。
你看看人家说的这些话，情商多高、多好听啊。
既帮他们解决了麻烦，话还说的这么好听。
再看看人家的背景，这么优渥说话做事还这么低调，圆润到极致的完美。
对对对，太对了。
许大卫想不喜欢吴复生都不行。
一番寒暄。
吴复生带着宋子杰、何文展他们离开。
许大卫示意吴复生几人，冲余督察不满训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
“别说我手底下要是多几个吴督察这样伙计。”
“哪怕你要是有他身边这两个伙计的一半，我天天都得在家烧高香！”
余督察悻悻的陪着笑脸，不敢出声。
刚才。
他还在抱怨吴复生他们生出麻烦不胜其烦，反手人家轻松就解决掉了麻烦。
这样对比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扑街，能力不足上不来台面。
许大卫也不忘记夸赞一下何滔，“阿滔，这次你做的很不错，配合吴督察配合得很好。”
“Thank Sir，我应该做的。”何滔立刻挺了挺腰板，“我也是按照余督察的意思。”
“呵。”
许大卫看了眼余督察，知道他什么货色，“报告重新写，漂亮点，让我教你？”
余督察连忙出声，“不用，不用，一定把吴督察他们写进去，他们主导。”
“算你还有个人样。”许大卫这才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办公室。
外面。
吴复生跟宋子杰两人站着抽烟，等待何文展把车开过来。
这时候。
黑色的平治停在两人身前。
韩孝忠笑呵呵看向吴复生，说话语气亲切：“阿生，有没有时间，蔡Sir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