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是谁啊?!”
“看那个气质,就知道是哪家权贵公子。”
何文展把着方向盘,目光还看两眼后视镜。
“潘氏家族,黄嘉辉。”
“嘶~那来头挺大的啊。”
“潘家可是旧富,哪怕四大家族跟他们比起来,都还差点了意思。”
何文展一副八卦心起的姿态,往下追问,“他过来找生哥你干什么?拉联盟?!”
“总不能黄德辉的绑架,跟他们有什么利益关系存在吧?”
“呵。”
吴复生伸手拿起身旁的卷宗,打开翻看了起来,“找关姨的,估计是看到了什么商机?!”
黄嘉辉这个节骨眼上来找王心如跟关姨,八成是跟华越集团有关系。
“你好像知道一些?”
吴复生看着卷宗上关于老丸这个社团的资料介绍,“说说看。”
“听说过一点点。”何文展侃侃而谈,“黄嘉辉现在在潘氏家族中任职总监,正在跟潘家十妹潘怡心拍拖。”
“外界都在传,黄嘉辉如果跟潘怡心在一起,以后肯定飞黄腾达。”
他压低嗓音,“潘家公子潘志昂好像不太中意黄嘉辉呢,听说,潘志昂其实对潘怡心..”
吴复生多看了何文展几眼,“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都传?!”
按照他的了解,何文展这些话并没有讲错。
但这种名门禁忌,怎么可能让外界市民知道?
何文展轻笑道,“忘记了?我跟阿展关系很好的。”
“他们这些做狗仔的,跟外面的那些狗仔啊、侦探啊都很熟悉的。”
“道听途说总能有些消息的,在这个世界上,狗仔、侦探真是一个无孔不入的职业。”
看得出来。
何文展对八卦这块还是挺有兴趣的,没人可以拒绝。
吴复生扯了扯嘴角,继续浏览着何文展整理跟老丸相关的信息。
很快。
车子在小区里停下。
“阿生。”
李树堂侧身示意门口的两人进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应该在忙黄德辉这个案子才对。”
虽然已经退休。
李树堂对外界消息捕捉还是非常敏锐的,也没少关注新闻等等。
吴复生接过李树堂递过来的矿泉水,“有单事想让李伯帮忙。”
李树堂挑眉点头,示意他往下讲。
“李伯以前对香江社团情况应该非常了解。”
吴复生知道李树堂对老丸这个社团很熟悉,“黄德辉这个案子,我想跟他们聊聊。”
“我要直接跟老丸的当家阮生对话,所以...”
李树堂听明白了。
他不假思索,“没问题,我这就帮你联络。”
连一句多问什么情况的想法都没有,直接拿起旁侧的电话,按下号码。
“嗯..对..吴复生吴督察,跟我自己的儿子一样..”
聊了得有几分钟。
李树堂放下电话,给了吴复生一个地址:“直接去他们堂口,阮生正好在那里。”
吴复生记下地址,忍不住出声,“李伯,不多问两句?”
“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的。”李树堂摆手,笑着看向吴复生,“咱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文彬手下有你这样的伙计,是他的福气。”
按照他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吴复生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两家本来就关系不错,更加是自己人。
“好。”
吴复生随即起身,带着何文展准备离开。
李树堂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想起来什么,“对了,阮生已经准备退休。”
“他准备把当家的位置传给阮若兰,但是老丸内部的叔父辈也有好几个。”
“老丸确实是香江最老牌的越喃帮,但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密不透风的。”
吴复生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提点自己。
你过去找他的话,毕竟大家身份不一样、代表的利益也不一样。
人家虽然答应见你,但不一定给面子的。
“多谢李伯。”
“客气什么。”
直到升降机合上。
李树堂这才转身回家里,喃喃自语道,“别说,阿生办案,确实还挺有思路的,知道找靠水路吃饭的老丸。”
他的办案经验丰富。
通过吴复生来找自己、要见阮生,立刻就猜出来。
黄德辉现在肯定被藏在公海某个位置,所以才要找老丸。
老丸如果愿意帮手的话,那确实可以提供超高的便利。
“李Sir对咱们挺好的嘛,给咱们吹风、给方向。”
何文展开着车出去,笑得嘴角咧开,“难怪讲他当年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李树堂说的那些老丸内部的情况,很重要。
何文展去收风老丸的情况。
他打听到的只是一些老丸的基本情况。
内部情况、势力如何,资料上基本没有。
同时。
他也有些好奇,“你说李Sir都退休了,他怎么还这么了解具体情况?!”
吴复生耸耸肩,“那就不知道了。”
按理说。
一个人不管当时的影响有多大,但基本上都难以避免人走茶凉这套理论的。
或许还有些江湖层面摆在这里,但肯定没有以前说话有话语权。
他能明显感觉得出来,李树堂好像并不在这套理论之中。
不过。
吴复生自然不会去好奇,不该知道的没必要去知道。
车子一路向西。
窗外少了尖沙咀的繁华,高层建筑也逐渐少了起来,没有那么密集。
老丸这个社团,根基源自沿海水上势力、码头派系等,总坛选在了葵涌这一块。
他们整个社团,基本上全部都是以水上业务发家的。
现如今。
老丸除了葵涌这边的货柜码头主力以外。
类似于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码头、货仓、渔船避风塘,老丸都有根基。
刚刚靠近前面的葵涌货柜码头的道路。
两拨人正顶在码头前面,堵着好几台车在那里对峙。
车子速度慢下来几分。
吴复生特地摇下车窗,听着外面的动静,总算看明白了点什么。
搞半天。
老丸的人跟和联胜荃湾大D的人,在这里争码头货柜。
啧~~
十分钟后。
车子停下来。
阮若兰等在外面,看到吴复生两人,冲他们招招手。
“阮小姐。”
吴复生走上去,伸手跟她握了握,“葵涌货柜码头这里,还是非常热闹的嘛。”
他上下打量了阮若兰两眼,“刚刚过来,都能看到他们两帮人在街头上对话。”
阮若兰波澜不惊,笑着点头,“混口饭吃而已,没出事就随便他们自己玩了。”
简单对话。
吴复生对阮若兰就有个最初的印象。
难怪。
能被选中成为老丸当家接班人的女性,说话滴水不漏。
阮若兰在前面带路。
随着吴复生他们进来,周围好几个小弟,纷纷都看向他跟何文展。
堂口内部。
装饰风格整体非常的复古,采用了大量实木来构建。
大厅正中间摆了张大桌。
体型肥胖的中年正手持三柱清香,面朝着供奉的妈祖,表情虔诚的鞠躬。
这倒也符合他们的特性。
靠水路吃饭的人,当然供奉妈祖,而不是跟其他常规社团一样,供奉的关公。
清香插入香炉。
红烛光笼罩着缭绕的氤氲,让青烟看起来也成了红色。
“阮天。”
阮天这才转身过来,快速扫过吴复生,“吴Sir,坐吧,李Sir已经跟我介绍过你,不用客气。
阮若兰上去,帮阮天拉开凳子,稳稳落座。
“不好意思阮生,有单事需要你们帮手,所以过来走一趟。”
吴复生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华越集团董事黄德辉被人绑架。”
“按照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跟抓获的绑匪口供,可以得出肯定的结论:
黄德辉最终是上了越喃人的舢板船消失在海面上。”
“老丸这个字头在香江也是出了名的,在水上基本上没有哪个社团可以有你们更熟络。”
“所以,我希望阮生能安排人帮忙收一下风,把这艘船的位置定位出来。”
术业有专攻。
老丸打听消息,绝对比他们警方还要快得多得多。
外加上关祖、周苏他们亚洲航运一起排查的话,这件事情的效率会快非常多。
“哦?这样吗?”
阮天听完以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伙计去打听。”
这种糊弄人的话,吴复生自然是听得出来,摇摇头,“阮生,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是让你们去打听,是需要你们安排人一起找,把关押黄德辉的这艘舢板船找出来。”
吴复生的话,顿时让周围的几个马仔目光全部看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阮若兰也是挑眉,眼神锐利的看着吴复生。
“后生仔,做事这么锋芒毕露?!”阮天轻笑一声,倒也不生气,“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进来这里。”
“因为李Sir给我打了通电话,所以你才进得来,要不然,你都好难踏进这个门的。”
黄德辉的案子,他们自然也已经听说。
老丸在这行捞的,自然猜得出来绑架黄德辉的这帮人组织严密。
给差人吹风,不合规矩。
更不要说,帮他们去把这艘舢板船找出来。
让吴复生过来见自己,表面答应他,就已经是很给李树堂的面子。
“不好意思,我不认可你说的话。”
吴复生拿出来证件,直接别在胸口,“按照香江现有的法律,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差人不能去的。”
他身子往前一探,望着阮天、手指在桌面上清点,“阮生,你可能也误会我了。”
“我让李伯打电话给你,不是让他帮忙做中介,来获得见你的机会。”
“知道李伯以前跟老丸之间还是很熟络的。
我是念及李伯这层关系,所以才让他给你打电话,大家斯文点见面,免得不愉快。”
吴复生话讲完。
周围小弟立刻全部围了上来,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们。
何文展察觉着周围的变化,腰板笔挺的站在吴复生身侧。
他表情不变,不动如山。
右手手臂微微打开了一点,身前西装纽扣敞开,手臂发力随时做拔枪状。
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嘭!”
一侧坐着的中年拍桌而起,瞪眼盯着吴复生,“差佬,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哪个允许你跟当家这么讲话的?!”
他很不爽吴复生的话。
吴复生看向中年,“你应该就是葵涌之虎方展强了吧?!”
“葵涌是个好地方啊,这么多货柜码头摆在这里,靠着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确实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只不过很可惜啊,这行这么赚钱,应该不单单老丸一家字头吧?!”
“你们要清楚一个道理,你们应该庆幸,我今天过来查的事其他案,而不是跟你们老丸有关。”
吴复生讲完,收回身子稳稳坐着,摸出香烟来点上。
阮天出声阻止方展强,“坐下来,没你什么事。”
他的目光重新审视吴复生,“看起来,吴Sir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阮天自然已经听出来,吴复生说明葵涌目前跟和联胜荃湾大D争地盘的情况,这是在敲打他们。
他挑眉,“黄德辉这个人口碑怎么样,吴Sir不是不知道吧?!”
阮天不明白,吴复生就为了救黄德辉,来得罪他们字头干什么。
“没办法。”
吴复生摇摇脑袋,“有人被绑报了警案子落在我头上,我就要最大可能把人找回来。”
“华越集团的第二董事跟我关系很近,这不是正对黄德辉,针对的也是华越集团。”
“你们混社团的讲究义气,我们这些当差的,也讲人情世故。”
吴复生吐了口烟雾,两手一摊看着阮天。
阮天点头然后又摇头,“我倒是很能理解,只不过我没办法共情。”
吴复生同样摇头,“那没办法,谁让转运黄德辉的绑匪,他们说的是越喃语呢?”
“老丸做什么生意揾水,你这个当家应该也心知肚明啦?”
“既然我今天过来找你们,那就只能是你们。”
讲完。
两人目光隔着桌子对视。
好一会。
阮天不咸不淡,语气平静没有波澜,“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呢?”
吴复生无所谓耸肩,“打听不到那自然就算了,我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接下来倒是会深挖一下,这几个越喃人绑匪,大概率跟老丸有关系。”
“他们的舢板船从哪里出来的,这些都可以慢慢挖、慢慢招呼。”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阮生应该快退位了吧?江湖上在传阮小姐好像准备接当家的位置。”
“我有点好奇。”
吴复生环顾周围一圈瞪眼看着的马仔,“老丸字头这么大、堂口这么多。”
“其他堂口的老大,会不会服阮小姐这个新当家啊?!”
阮若兰闻声表情一变,刚准备起身但是被阮天伸手挡住。
“看来,道上传的不错,吴Sir办案果然有一套,难怪成功率这么高。”
阮天站起身,走到吴复生的面前,“吴Sir,你好像确实很硬。”
吴复生挺直腰板,“时间紧任务重,非常时期非常方法。”
他看着低自己半个脑袋的阮天,“男人嘛,就得软硬皆施。”
“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硬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够硬够挺,阮生应该很理解吧?”
吴复生冲他微微颔首,转身随即离开。
“好,没问题。”
阮天轻笑一声,“难怪,李Sir跟我说,他把你当他自己儿子一样。”
“你确实有本事,这单事我们应下来了。”
他看向阮若兰,“你来负责这件事,查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不要让有些人那点无法无天的生意,影响到到我们字头。”
这倒也是让阮若兰操手的机会。
既能让她多些经验,也能让她熟悉该怎么跟差佬打交道。
吴复生这里,好像不是专程过来跟他们开玩笑的样子。
“那就再好不过。”
吴复生止步转身,望向阮若兰递出名片,“等你们的好消息。”
随着两人离开。
方展强不爽出声,吐着烟雾,“没必要给这个差佬面子的,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根本没把吴复生放在眼里。
混这么多年,没本事跟差佬打交道,还做什么葵涌之虎。
“他了解过我们老丸的情况,不帮他们打听消息,他就要盯我们。”
阮天面朝着供奉的妈祖像站立,喃喃道,“那几个堂口老大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也清楚。”
“不能给他们抓住机会,以咱们得罪差佬这个理由生事。”
如此。
方展强也只能悻悻点头,两手插兜起身离开,“走吧兰姐,我帮你一起跟一下这单事。”
“尽快把差佬打发走,看到差佬就倒胃口。”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阮天转身过来,望着方展强的背影叹一口气。
方展强就是性格太直也太嚣张,不适合当家这个位。
外面。
何文展上车系着安全带,“生哥,你还真是敢讲啊。”
饶是他当差多年、跟那些社团各种大佬打过很多次交道,但他也不敢说这种话。
“怕什么,咱们不是有背景来的嘛?”
吴复生笑着咧咧嘴,“李Sir做背书,外加上老丸没这么平静。”
“阮天这个老丸的当家,不会愚蠢到跟差人玩嘢的。”
“鱼头标、大埔黑他们,早就已经给过标准答案了,不是么?”
出来混。
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
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