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邱刚敖看到吴复生跟何文展进来,立刻起身。
“生哥,展哥。”
“嗯。”
吴复生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空白的笔录本扫了一眼,转而看向对面纹身的黄毛。
黄毛是今晚上七个头目的老大,现场的事情他在全盘负责。
“别费劲了死差佬!”
黄毛梗着脖子,瞪眼看着吴复生,“你们抓我回来没有任何罪证。”
“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讲,等着投诉吧你,扑街!”
晚上。
黄毛他们七个头目,按照冼伟渣的指使,组织人手在九龙城广场街街市上闹事。
散场后。
邱刚敖带着伙计把他们几个人抓了回来。
他们进差馆如同家常便饭,不少人都蹲过监狱,根本不怕差人的这一套。
晚上。
他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并没有打架跟冲突。
差佬想非法集会的罪名落在他们身上,没那那么好定的。
律师有很多种方法来为他们开脱,他们根本不怕。
“我发现你好像没意识到现在什么状况,还在跟我嬉皮笑脸?!”
吴复生望着黄毛,说话语气平静,“我这个总督察第一天上班,你带人落我的面?!”
“不是吧阿Sir,大晚上闲逛也不允许?”
黄毛嗤之以鼻,“香江哪条法律写了晚上不能闲逛,你写的啊?!”
“没错。”
吴复生笃定点头,“你进了这里,我话事!”
他拿着口供本往桌上一丢,“说吧,谁指使、操控你们,让他们闹事的。”
黄毛梗着脖子,表情凶狠地看着吴复生,“我也在跟你讲一次:我散步啊!”
“不要跟我讲那些,我们这些出来混的,从来都是自己话事,你想支配我?!”
“当我第一天出来混啊,让我出卖我大佬?!”
黄毛看着年轻,身上有着古惑仔那种子热血劲儿,丝毫不怕。
吴复生咧咧嘴,“小朋友,你很年轻气盛啊?!”
“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啊?!”黄毛掷地有声回应。
吴复生点点头,“嗯..年轻热血狂热,可以理解。”
转而。
他看向旁侧的何文展。
何文展在见到吴复生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起身,轻车熟路的走上来。
吴复生简单吩咐几句。
何文展点点头,随即开门出去。
邱刚敖为人也很随意,这几天在O记已经跟这班伙计混的很熟悉。
他听大家都讲,吴Sir审讯从来都是有一套的。
他很好奇,今天生哥要怎么收拾这班古惑仔。
吴复生拿出烟盒,抖了抖给邱刚敖派了一支,慢条斯理的吸着。
黄毛看着他们这样,不明白他们想搞什么,但是也不怕。
没多久。
何文展去而复返,手里拿了证物袋进来,顺便还拎了一个桶。
桶放在了黄毛的身旁。
把黄毛反着固定在凳子上,双手锁在背后。
吴复生掐了烟蒂走了上来,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表情专注。
而后。
他把证物袋中从黄毛身上搜出来的匕首拿了出来。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明显有些心慌,但被反捆在凳子上,看不到背后。
“你这么年轻热血,有点热血过头,我帮你放点血,降降温!”
吴复生拿着匕首站到黄毛身后,“这样,以后你就不会那么冲动了!”
匕首手起刀落。
黄毛只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跟着。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哗啦啦的流进地上的水桶中。
黄毛表情明显错愕。
在差馆差佬敢直接就这样玩?
不怕自己死在差馆?!
他瞪大眼盯着吴复生,笃定他们只是在吓唬自己。
只不过。
吴复生、何文展站在旁边,优哉游哉事不关己,无动于衷。
“哗啦啦。”
血在持续的往下流,滴在桶里已经能听到水流的声。
这一下。
黄毛有点急了,语速急促的喊了起来:
“我草!”
“你们搞什么,会死人的啊!”
“快停下来。”
黄毛惊恐的大喊,但是没人搭理他。
何文展眼神冷漠的看着黄毛,“不想死就配合交代!”
“冼伟渣让我们没面,他今晚一定要进差馆!”
黄毛拼命呼叫,但是外面毫无动静,根本没人进来。
他只感觉手臂的鲜血越来越多,持续不断往下流,桶里的血也越来越多。
黄毛眼角余光捕捉着桶里上升的液面:“别搞了,真的会死人的!”
吴复生手掌精准地捏住黄毛的手臂,麻木感快速席卷而来。
“不知道,你的血够不够放,装不装得满这个桶。”
“趁着差人不在,自残放血,失血过多死亡,阿展,到时候写报告的时候,注意点。”
这一刻。
黄毛彻底慌了,“渣哥,是渣哥安排我们这么做的!”
“他说了,你今晚在差馆请茶,让我们聚集闹事,让你下不来台!”
再不开口,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
旁侧。
邱刚敖快速的记录了起来。
“接着讲。”
吴复生接着追问,“你们这一组七个头目,全部详细信息,清清楚楚全部给我!”
“他们平日里都犯了事,检举揭发一下吧,你说的越快,我也越好给你包扎、抢救你。”
“说,我都说。”
黄毛竹筒倒豆子,快速的把他们这组人的信息全部都抖了出来。
随着他讲完,嗓音尖锐破音,“救救我,我还能抢救一下。”
黄毛是真怕死啊,刚才的那股子锐气全无。
吴复生把签了字的口供本递给何文展,示意他出去配合宋子杰他们的审讯。
“算你识相。”
吴复生松开黄毛的手铐,从背铐改为正铐。
黄毛这才发现,除了刚才的刺痛,自己手上根本没有伤口。
手臂上的液体虽然是红色的,但根本不是血。
“小朋友,吓死了?怕死还要学人家斗狠?!”
吴复生撇嘴,看都不看他,“你也不行啊,记住,以后见到差人,头埋低!”
黄毛目光闪躲耷拉着脑袋,气场上早就输的彻底,再见到吴复生,都抬不起头。
现场交给伙计。
吴复生随即离开审讯室。
“心理战玩的好啊!”
邱刚敖快步跟出来,望着吴复生,“生哥,真是不同人有不同的花样收拾他们。”
吴复生随口解释道,“很正常,咱们只要学会“因材施教”,还是很好处理的。”
邱刚敖若有所思。
慢慢看。
慢慢学。
跟着生哥,他们总是能学到新东西的。
宋子杰他们这里,在黄毛这份口供下,自然也取得了飞速进展。
头目七人全部都指认了冼伟渣,而且互相开始狗咬狗,非常熟悉的场景。
互相爆料对方的那些黑料、犯下的事。
“把电话发给他们。”
吴复生拿到口供以后,跟宋子杰吩咐道,“让他们给下面的那些马仔打电话。”
“表现好,他们犯下的这点事无伤大雅,表现不好,那全部都要追查。”
晚上。
现场聚集的那些人,吴复生倒是仔细观察过他们。
一个两个都非常的年轻,能站得住脚的没几个。
这些从打扮、面相都能看得出来。
他们应该都不是越喃帮的骨干,底层四九仔或者是外围的灯笼仔。
年轻人年轻气盛,进社团就想着有机会表现,出人头地。
一般社团也非常喜欢这些人,年轻没脑子好操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比起那些加入社团时间长、老资历的古惑仔们,好管理多了。
让他们往东,他们立刻就开始冲锋。
“嗯?”
宋子杰斟酌了一下吴复生的话,“生哥的意思是..”
“让他们管管好手下的马仔,要不然,他们一定出不了差馆。”
“好。”
宋子杰听明白了,生哥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立刻点头。
社团这些外围马仔的作用很单一。
他们不适合涉及到社团的重要生意。
所以在管理模式上。
一般都是安排头目管着他们就行了,上面的大佬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搭理他们这些基层。
一定程度来说。
这七个的头目对他们的话语权,比上面的老大还要高的。
管控好他们就可以。
很快。
陆启昌这里签发的逮捕令文件下来。
吴复生带着邱刚敖他们出发,直奔越喃帮的夜总会而去。
夜总会的办公室里。
冼伟渣闷头嘬着雪茄,眉头拧在一起就没有舒展开过。
“渣哥,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啊。”托尼冷着脸看向冼伟渣,“那三个老鬼也被抓进去,怕的要死。”
他现在对四眼那三个老鬼很不满。
“今晚的问题倒不是在他们三个身上。”
冼伟渣摇摇头,“那些老板被胁迫,我们被吴复生反制的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吴复生晚上搞定那些老板,利用老板跟他们对话,相当于捏住了越喃帮的命门。
老板都不交保护费了。
越喃帮还真就抵挡不住其他社团的觊觎。
只是他冼伟渣明白。
为什么吴复生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手下这些老板全部起底了。
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哪里知道。
吴复生不单单手下这班人做事效率高,情报信息搜集,同样都是数一数二的。
托尼跟着出声,“咱们现在怎么办?”
“干脆我去踩点,找机会直接做了这个差佬!”阿虎跟着出声。
“动脑啊!”
冼伟渣没好气的看着阿虎,心烦意乱摆手,“打死一个总督察很麻烦的,更何况他还有背景。”
“再说了,我们是来求财的,他还没有涉及到咱们的核心利益,玩这么大?!”
托尼自然是赞同冼伟渣的意见,“阿虎,你就不用管了,去陪妈吃饭吧。”
“哦..”
阿虎摸了摸脑袋,直接离开。
“阿山那里接触过两次,还不错。”托尼跟着出声,“应该可以确定合作的。”
“我想想,怎么应付。”
冼伟渣吐着烟雾,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原本是一招看起来非常圆满的棋局,就这么轻松的被吴复生把棋盘掀翻。
那就会很麻烦。
这时候。
门口传来动静。
“你们不能进去,这里..”
门口的服务生看到吴复生他们进来,还想阻拦,连人带门一起被推开。
“冼伟渣,你的那些马仔已经全部招了。”
吴复生走到冼伟渣面前,“现在,我们以你涉嫌组织非法集会,抓你回去调查!”
旁侧。
邱刚敖拿出来逮捕文件,“你有没有什么要讲的?!”
冼伟渣看了看这份逮捕令,眉头拧得更深。
他妈的。
这班人竟然敢指控自己?!
“吴Sir,要不这样,大家都别玩了,到此为止!”
冼伟渣嘬着雪茄思考一番,抬头看着吴复生,“先前你们一直盯着我们搞,这次我还一手。”
他耸肩道,“你应该心知肚明,今晚上这单事,你不能拿我怎样。”
“反正你也没损失,不如大家就这样算了。”
“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当你们的差,我们搞我们的钱。”
“你觉得怎样?!”
冼伟渣觉得。
这样跟吴复生玩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个差佬也没那么好对付,不如就这样算了。
“呵呵。”
吴复生咧咧嘴,“雪茄不吸你非得嘬(作),怎么?你想玩就玩,你想不玩就不玩?!”
他摇摇脑袋,“你得记住,你只是个贼,而已!”
“记住了,你们三兄弟,我吃定了,别让我抓住,不然一定送你们进去!”
吴复生的话,让冼伟渣的表现顿时难看不少。
托尼站起身想出声说话,但是冼伟渣眼神制止,“行啊,吴Sir想玩那就玩咯。”
他伸出手来,“抓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定罪。”
他跟托尼吩咐道,“打电话给律师,让他在差馆门口等着,帮我应付一下。”
“我就当是差佬接上我开着警车载我出去兜一圈风。”
冼伟渣话里有话,托尼一下就听懂了。
“带走!”
吴复生招手。
伙计上来,手铐锁住冼伟渣的双手。
卡扣特地往里多卡了两个齿,手腕锁紧。
冼伟渣不爽,瞪眼看着上锁的伙计。
伙计丝毫不怕,“看什么看?走啊!”
他们把冼伟渣带出去。
“你也小心点!”
吴复生临走前,还特地看了托尼一眼,“记住了,贼永远都是贼,要想站得住脚,见到差人就乖乖头埋低!”
“收队!”
伙计跟在吴复生身后,随即离开这里。
“他妈的,这帮死差佬,拿着鸡毛当令箭。”
“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在那些有钱人面前,都不敢出声!”
马仔对着吴复生的背影小声咒骂道。
托尼听着马仔的话,皱眉瞪着他,“你说够了没有?闭嘴啊!”
马仔的这番话,虽然是在骂差佬,但是仔细听起来。
不就是验证了吴复生的“贼就是贼”,拐弯抹角骂他们自己?
矮骡子永远是矮骡子,上不来台面。
马仔悻悻收声。
“联络那班四九仔跟灯笼仔,给他们的领队打电话,现在全部去差馆门口给我等着!”
“每个人,今天晚上额外的发两千块利是,给他们拿去宵夜、玩女人。”
托尼冲马仔快速吩咐,“他们怎么把渣哥带走的,就让他们怎么给我放回来!”
“一定不能让渣哥在差馆过夜,听到没有!”
冼伟渣刚才对托尼说的话意思也非常明显:
把闹事的那帮人全部都叫过来,在差馆门口堵着。
去差馆门口聚集,那气场完全是不一样的,性质也不一样。
警署的高层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他们聚集在外面。
这跟在九龙城广场街街市上聚集,完全是两个性质。
在差馆门口聚集示威,多聚集一秒钟都是让警队没面子、没威慑。
出现这种情况,警司怎么跟上面交差啊。
本就是无关痛痒的事,定不了罪的事。
所以。
他们一定得乖乖的把冼伟渣再释放。
马仔点点头,快步下去做事,联络那些外围马仔。
他们越喃帮,其实还挺排外的,核心圈层的自然都是他们越喃人。
这些外围马仔,托尼都懒得看一眼,一群上不来台面的角色由下面的马仔对接就行。
需要他们做事,随便给个利是,就能对他们呼风唤雨。
路上。
阿华开着车,看着内后视镜里的吴复生跟邱刚敖。
“生哥,咱们怎么不把他们三兄弟全部都抓回来啊?!”
“这次是很好的机会,带回来好好的给他们上一课,杀杀他们的锐气。”
“让越喃仔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这样他们这帮人以后都得老老实实。”
阿华的思路是没错的。
这也是常规对付社团人员的手段跟方法。
连打带威慑,来维持稳定。
“他们是毒贩,跟他们客气什么啊,没兴趣慢慢玩。”
吴复生摇摇头,随口说道,“既然动了他们,那肯定就是本着打垮他们去的。”
邱刚敖明显看出来吴复生的意图是什么,“冼伟渣是他们三兄弟的头目,最有脑的那个。”
“先带一个回来,剩下两个差一点的,慢慢的也就更好对付了。”
“醒目。”
吴复生打了个响指,夸赞点头。
果然。
邱刚敖这个明日之星就是不一样,很快就能领悟自己的意图是什么。
很快。
车队开回九龙警署。
车门打开。
冼伟渣被从车上带下来,头套也摘下。
“放了我就对了,我说过,大家不要搞的..”
冼伟渣脸上浮现笑容,说着说着笑容僵硬、声音戛然而止。
警署外安安静静,连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人呢?!
托尼不可能没听明白自己什么意思,没道理的!
正常的场面。
应该是手下那些马仔全部聚集在外面示威,正跟差馆的差佬对峙。
“你在看什么?!”
吴复生表情玩味的看着托尼,“等人啊?!”
他示意差馆,“省省吧,等不到的,进去吧!”
这时候。
远光灯从远处照射过来,打在他们身上。
车还没停下,声音已经传来,“塞车,塞车。”
吴复生闻声,不由看向了车子引擎盖的车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