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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复生一点都不意外。
或者说。
他早就有所猜测。
刚才。
他们两人拎着果篮从泊车场过来的时候。
吴复生就注意到了那些政治部的低级探员，正在关注着自己。
或许。
政治部这些探员的盯梢水平还算可以，但是在吴复生面前还是显得太低级。
包括他们进入医院大厅一路上来，吴复生都捕捉到探员们正在用耳麦小声联络。
“长官，吴复生带着人过来医院了。”
“他来干什么，真是的。”
吴复生的耳朵很灵的。
只要稍微近一点点距离，他就可以把这些话捕捉到。
“吴Sir。”
探员出示自己政治部探员的证件，“我家阿头想找你聊聊。”
说罢。
他还示意走廊尽头，正站在连廊上抽着雪茄的诺瓦科。
诺瓦科也看向吴复生，冲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看上去非常和善的笑容。
“当然。”
吴复生点点头，似笑非笑道，“前面带路吧。”
何文展走在吴复生身旁，也不管这两个政治部探员，“扑街，政治部的鬼佬怎会找咱们。”
他毫不避讳遮掩，“一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前面带路的两个探员听着何文展的话，脸上表情古怪，但是也没敢出声多说什么。
他们只是小小的警长而已，光是在职位上就被何文展督察压一头。
“哈哈哈..”
吴复生忍不住笑出声，望着这两个探员的表情，“阿展，收敛点，让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探员连忙赔笑，“Sorry Sir，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
身为政治部探员，两人自然对在政治部出了名的吴复生非常了解。
警司他都不放在眼里，他们就更不敢得罪吴复生了。
这时候。
吴复生的电话却响起，皇家雪茄打进来的。
这个时间节点打进来，很难不让吴复生多想什么，不由看了看前面的诺瓦克。
电话放在耳旁。
“蔡Sir。”
“阿生，案子这里的不错，初步案件报告我也已经看过，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蔡元祺语气和善，简单铺垫以后跟着道，“政治部这里现在估计好难交差，你这里是怎么看的？！”
吴复生挑眉。
看来。
蔡元祺应该是已经跟政治部这里有过接触，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没看法。”
吴复生摇摇头，“该给的消息已经给到他们，现在这个损失当然他们自己去承担。”
“我没有在这个选择落井下石已经是对他们政治部非常不错了。”
“要不然按照我一贯的风格，肯定早就踩他们几脚了！”
蔡元祺很明显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八成政治部这里跟他谈得他非常心动。
所以特地电话进来问自己。
吴复生拒绝的非常干脆，表明自己强硬的态度。
蔡元祺多精明啊，意识到吴复生的强硬表态，非常识趣的没有继续往下做说客。
他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估计都好难收尾的。”
继而。
蔡元祺话锋一转，“对了，新闻媒体我也有关注到，政治部操控舆论在包装贝克特。”
“这个舆论就让他们去吧，咱们不要干预了，他们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要不然没办法交差。”
听得出来。
这是蔡元祺必须要争取到的东西。
吴复生反问，“蔡Sir对政治部这里，好像还是很仁慈的嘛。”
蔡元祺叹了口气，“警队嘛，就是这样一个到处牵扯的巨大网路，有些事情咱们是得保持沉默。”
他跟着道，“阿生，给我个面子？！”
吴复生咧咧嘴，浮现出玩味的表情，“当然没问题，蔡Sir你开口，怎么样都行。”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其实我是不赞成心慈手软的，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蔡元祺要这个人情，吴复生也不介意架一架他。
“只是蔡Sir开口当然听你的，只要蔡Sir你这里考虑好就行！”
吴复生笑呵呵回道，“我现在正好在医院，要跟政治部大Sir见面，就这样，回头我联络你。”
挂了电话。
吴复生看了看前面的诺瓦克，跨步走去。
连廊上。
两人碰面，吴复生站在诺瓦科的身旁。
“政治部ACP诺瓦科。”
诺瓦科笑容满面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冲吴复生伸手，“吴总督察，初次见面，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当然不会。”
吴复生伸手跟他浅握一下随即松开，“ACP要找我一个小小的督察，我怎敢拒绝。”
助理处长。
这个位置已经无限接近于政治部高位的存在。
按照吴复生的了解，应该算是二把手或者三把手，位置很高。
“哈哈哈，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讲那些。”
诺瓦科目光快速打量吴复生跟何文展，“不错不错，优秀的上司，外加上优秀的伙计，都很出色。”
“来支雪茄吧，口感非常不错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精装雪茄递向吴复生，“这个位置很好，我特地找的，抽雪茄不会有人过来说什么。”
诺瓦科脸上的笑容非常浓郁，一直都没有消散过。
吴复生将诺瓦科的表情尽收眼底。
自己在政治部一定没有什么好名声，他们应该个个都把自己视为眼中钉。
诺瓦科的这个反应，大概率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想要有求于自己。
“Thank Sir，No Sir。”
吴复生拿出来香烟盒子在手，拍了拍，“我更中意香烟，不太会雪茄。”
“Sorry Sir，我还是喜欢这个，更有劲。”
诺瓦科表情一顿，继而跟着咧嘴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把精品雪茄示意何文展。
“Thank Sir。”
何文展点头道谢，伸手抽出吴复生手里的香烟，“我也中意抽这个，那个太高端我不太会。”
“哈哈哈。”
诺瓦科仰头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后又快速消散，“雪茄而已，什么高端不高端的，偶尔试试还是可以的。”
他拿着雪茄在手也不点，微微往前伸了伸，等人点火。
“阿Sir，需要火？！”
吴复生如何看不出来捏着雪茄却不点的诺瓦科什么意思，示意手里的火柴，“我这里有火。”
他只是示意伸过去的火柴，但是也不给他点，丝毫没有给诺瓦科点火的动作。
吴复生自然看出来，诺瓦科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但是他没任何兴趣跟政治部的这些人打交道，更不会去给他点雪茄。
诺瓦科眼见吴复生如此，也是直接拒绝，拿出自己的派头来，“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火柴的气味。”
继而。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芝宝打火机，摩擦火石冒出火苗。
吴复生捏着火柴凑上去引他的火，火柴蹿出火苗点上香烟。
他“吧嗒”一口，然后甩着火柴梗，“Sorry Sir，我也不喜欢煤油的气味。”
吴复生的这个态度，就显得非常强硬了，意味也非常明显。
从一见面开始。
从诺瓦科的话术吴复生就可以听得出来：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求自己。
既然他有事相求想提前试自己的态度，那吴复生更不要多说什么了，不会给他面子。
旁侧。
何文展不由自主咧咧嘴，腰板都挺得更直了好几分。
对对对，就是这个气场、这个做派，太对味了，生哥还是一如既往。
即便是政治部的ACP，一样该硬就得硬、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
吴复生的此举，也引得守在连廊门口政治部的两个探员目瞪口呆。
两人点火斗法，毫无疑问吴复生丝毫不给他们这位大Sir任何面子。
O记现在都已经到了，即便是跟助理处长面对面，也不给他任何台阶的么？！
“哈哈哈！”
诺瓦科再度出声发笑，依旧是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不满，“嗯，一人有一个喜好，很合理。”
此时。
他再看向吴复生的表情中，已经多了几分郑重。
两次试探来看，吴复生好像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助理处长，而态度上有任何的热情。
诺瓦科对吴复生已经有了个初步的了解，思考了一下跟着道，“吴Sir的英文讲的非常好，非常地道的伦敦腔。”
“怎么？先前有被警队挑选去英格兰受训场培训过？！你非常出色。”
诺瓦科在工作上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手，或者说非常善于偷懒。
但要说胜任助理处长的位置，他肯定是实力足够，在口才这块非常地高。
这番话的水平说的就非常高，听上去好像是在夸赞、肯定吴复生。
实则上不然。
诺瓦科对吴复生的警队履历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吴复生有没有去过英格兰受训过。
他之所以故意这么问，只是在为了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做铺垫。
吴复生笑着摇摇头，否认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去过。”
说话的时候。
英文腔调又切换成带着香江地方口音的腔调。
吴复生表面上并没有多表现出什么，实则上心里也是暗自觉得，诺瓦科还真是个资深的老狐狸。
自己在政治部这里绝对算是上了头号名单的角色，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履历？！
他先故意抛出一个不存在的优秀事实捧高，进而在知道真相后惊讶错愕。
然后再以此为台阶，把吴复生往上捧，最大化达成效果。
谈话是一门艺术活，在诺瓦科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果然。
诺瓦科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明显很意外的样子。
“没有去？那真是可惜。”
他跟着露出来非常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你的上司是不合格的，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可以被埋没。”
“我非常愿意作为你的推荐人，推荐你去参加下一期的英格兰特训。”
诺瓦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嗓音都不由得稍微拉高了好几分，脸上也是带着几分骄傲。
很显然。
英格兰受训，对他们这些差人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一件事情，他们都很难拒绝。
英格兰受训这个话题，有两层具体的含义。
第一：英格兰受训指飞虎队等人员为主，主要是武力、战术受训。
第二：英格兰受训指亨顿警察学院。
在香江警队跟他们这些警员提起英格兰，一般都是指的是英国亨顿警察学院。
亨顿是英联邦顶尖培训基地，知名度很高，在香江警队中也有很重要的影响力。
在香江警队中如果有人过去受训，他的职位不会低。
按照常规来说，一般都是高级督察往上，总督察、警司层级的优秀警务人员。
类似于蔡元祺、韩孝忠等人，他们在警司级别的时候都曾经去英格兰受训。
他们在那里接受正规的西方现代警务教育，理论、指挥、管理样样都有涉及。
而能够去英格兰受训的人，往往意味着他是“自己人”。
有资格参加的人，标志着这个人政治可靠、英文流利。
标志着他被港英高层（警务处、政治部）看好，视作未来管理层储备人才。
所以。
只要能够被选中去英格兰参加受训的伙计，基本上他们回来以后，整个晋升的过程会更加顺利。快速很多。
但是同样。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也会带上了一个标签：
鬼佬自己人。
吴复生当然是不会要这个标签在身上的，而且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Thank Sir，No Sir！”
他拒绝的非常干脆，“我觉得个人能力还不够，不足以去英格兰受训，可以推荐更优秀的伙计过去。”
第一。
自己的能力足够强，而且系统加持下，各方面的能力还在持续提升。
眼下。
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已经快提升到了顶峰，系统奖励在这方面已经快到头。
估计在晋升警司正式踏入宪委级警务人员行列的时候，系统的奖励方向会往这方面靠。
所以。
什么英格兰受训，对他来说狗屁吸引力都没有，不如路边一条。
第二。
现在都已经一九九二年。
此时距离政治部解散也就只有两年时间不到，距离九七回归也就那么几年。
现在再去英格兰受训，这跟四九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时间节点去英格兰受训，在那里待半年到一年。
此举无疑是对外界宣布自己跟政治部走的很近、是深得他们信任的。
如果打上这么一个标签在身上，这对未来肯定是有很大影响的。
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
吴复生才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去应诺瓦科的这句话。
诺瓦科脸上自信的笑容不由有些凝固。
刚才他是假装惊讶，现在是真的非常惊讶。
吴复生拒绝了？
而且还是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
去英格兰受训对这些警员来说有着非常致命的诱惑力，对未来的晋升非常有帮助的。
吴复生这里，竟然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诺瓦科觉得应该是吴复生不熟悉，误会自己的意思，“我说的是亨顿警察学院，不是武力、战术受训。”
没道理啊。
往期英格兰受训报名的时候，他们那些华人警察几乎是挤破头都想进去。
先前。
郑松仁警司之所以对政治部唯首是瞻，非常想拿得去英格兰受训的名额机会也是其一。
怎么这一招，到了吴复生这里，一点作用都不起了。
“我知道。”
吴复生也是点头，依旧非常干脆拒绝，“我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让更适合的伙计去吧。”
鬼佬无缘无故要给自己好处，自己不要他还要硬塞？
看来诺瓦科要讲的事情，大概率就是跟贝克特这件事有关系了。
“哈哈哈，非常低调谦虚，非常好的品格。”
诺瓦科短暂错愕以后，脸上笑容始终没有消散过，“好的，既然你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那再等等。”
“如果有想法随时讲，我随时愿意推荐你去，而且是百分百的，只要你申请一定会被批准。”
他像模像样地做出承诺，表现出一份很欣赏吴复生的样子。
“Thank Sir！”
吴复生应声点头，自然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个话题讲完。
诺瓦科脸上的笑容显得就消散了不少，没有那么浓郁了。
刚才。
他的连续两个示好、给利益的小试探，都被吴复生毫不客气挡回来。
能感觉到出来，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不会顺利。
说实话。
诺瓦科本来是不想找吴复生的，对这个跟政治部对着干的警察没有任何好感。
只是架不住八面佛这次的案子闹得足够大，他不找吴复生不行。
早知道真的会出事，自己当时就应该着重提醒贝克特，让他带上飞虎队前往的。
这件事情需要收尾，需要给MI6、唐宁街一个合理的解释，很需要吴复生他们来帮忙。
所以。
诺瓦科在找吴复生之前就提前打好了腹稿、话术。
谁知道吴复生都拒绝的干脆，介绍他去英格兰受训不要，给他雪茄他也不要。
自己堂堂一个助理处长，跟他一个小小督察这么客气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但是现在都被驳回，大概率这件事情肯定也没戏。
吴复生把香烟掐灭，烟蒂顺手收进口袋，“阿Sir，如果没什么事情，那我走先。”
他在心里嘀咕。
妈的。
扑街鬼佬。
有事要说就说，不主动开口站在这里，还等着我来求你开口啊！
“倒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八面佛的这个案子。”
诺瓦科连忙叫住吴复生，快速往下说，“这次的行动你们处理的非常好，拿到了非常不错的结果。”
“政治部这里，贝克特虽然做了足够的应对，但是架不住对方的火力实在是太猛。”
“伙计们的损失都很大，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所以希望吴Sir在案件报告上，有一些体现。”
“希望吴Sir可以给到政治部伙计们一些待遇，对他们的牺牲精神表示肯定。”
翻译过来：
功劳分给政治部一些，帮我们在案件报告中多美言几句，这样我好跟上面交差。
“Sorry Sir！”
吴复生依旧是干脆摇头拒绝，对他的这个要求一点都不意外，“在这一点上我就很难帮助到你们。”
“我们也有伙计发生了损失，行动之前我也特地让蔡Sir通知过贝克特总警司。”
“如此情况下，他带着那些伙计，连三分钟都撑不住，等不到我们过来支援。”
“参与行动的伙计什么部门都有的，如果胡乱写案件报告，我怕被人打。”
“毕竟，政治部这里，伙计们好像还是不太中意打交道的。”
吴复生说的非常直白，翻译过来：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吴Sir，这件事情再考虑一下？”诺瓦科强忍着不悦，赔着笑脸，“只要吴Sir点头，剩下的我都可以搞定。”
“以后，如果有什么行动需要用到政治部，或者在情报这块需要，我们一定配合你们！”
他示意了一下走廊那头贝克特的病房，“现在很多记者都等在那里，吴Sir过去帮忙肯定一下贝克特的身先士卒，几句话而已。”
诺瓦科没办法，只能先从案子负责人吴复生这里打开缺口。
如果他都搞不定、不愿意点头的话，更不要说吴复生上面的那些大Sir了。
他们肯定更不会愿意，会把球给踢回来的。
“Sorry Sir，我吴复生不是第一天进差馆，也不是第一天当差的小朋友！”
吴复生的脸上逐渐冷了下来，戳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政治部死伤了这么多伙计，怎收尾？！”
“让我来改写案件报告，只是帮那些殉职的政治部伙计争取待遇？”
“你是让我们O记、让我们参与行动这么多部门的伙计来跟着分责任的吧！”
既然诺瓦科把自己当傻子，吴复生也就不用给他任何面子，直白的指出他的算盘。
自己又不是什么蠢货，怎可能去搭理他。
诺瓦科语气出现波动，顿时沉了好几分，“吴Sir，是不是做的有点不近人情了啊？！”
“不近人情？”
吴复生嗓音拉高，“情报线索通知给你们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
“现在想拉我们进来分责任，你又跟我讲我不近人情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很给你们政治部面子了！”
“蔡Sir刚才特地打电话进来叮嘱我，不要干预你们的这些舆论！”
他伸手一指那头的高级单间病房，“我已经很听蔡Sir的意见了！”
“如果真一点面子都不给、按照我的做事风格来办，轮得到你们叫媒体来包装贝克特？”
“真不近人情，我早就戳破了你们的舆论包装，已经很给你们机会了，大Sir！”
吴复生说到后面，语气中更多了几分训斥在里面。
诺瓦科嗓音低沉，“吴Sir，一点改写报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个面子！”
吴复生坚定摇头，语气非常坚定，“Sorry Sir，谁来都没有面子给，一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