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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何文展带着连顺进来，“生哥，人带进来了。”
“嗯。”
吴复生示意桌上的菠萝包跟咖啡，“连顺，在差馆里坐一晚上，饿了吧。”
连顺拉开凳子坐下，目光打量着吴复生，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东西。
吴复生拿过另外一个纸袋，把黄油夹进去，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菠萝包很香，早上新鲜出炉，外表烘烤得酥脆的表皮一口下去，酥香得不行。
“怎么？”
吴复生拽过纸巾，擦擦桌上掉落的碎屑，“有得吃不吃？！”
他瓮声瓮气道，“早餐给你买了你不吃，怎么，不给面子啊？！”
“...”
连顺望着吴复生好一会，伸手把纸袋子拿了过来。
“昨晚上，我们的伙计在你们的地盘上抓到了散货的粉仔。”
“进而依照这些粉仔又找了你们的小货仓，搜出来两公斤白粉。”
吴复生翻开旁侧的卷宗，丢在了连顺的面前，“他们是你的小弟，我们有没有抓错人、污蔑你啊？”
连顺不吭声，只是低头小口的咬着菠萝包。
“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们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搞白粉的啊。”
吴复生两手抱着膀子，示意桌上的口供，“洪兴也是这个口号，你们也是这个口号。
只不过看上去，你们的功夫不如洪兴啊，底子还是差了点，让我们抓到了。”
连顺昨晚上在差馆的时候就仔细考虑了很久。
吴复生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要把自己抓回来的。
他深呼吸一口，“吴Sir，你也知道社团什么情况。”
“手下那么大地盘小弟那么多，很多小弟我都没见过、不认识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们背着我偷偷的卖白粉，既然抓住了那就按照法律规定的来判就行了。”
“他们是我小弟，出了事你找我我也很理解，只是这些东西我是真不知道。”
连顺撇清这些事情跟自己没关系，但是也没有多余的狡辩。
眼下。
老大斧头俊才刚刚把生意谈妥跑起来，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差佬比较好。
一旦被吴复生盯死，很多事情又不方便搞了，很麻烦的。
“很好，你有这个觉悟，看来昨晚上应该也想了很多。”
吴复生点点头，对连顺的态度表示肯定，“看看这个。”
他拿出来区万贵、马家荣两人的照片丢在桌上，“这两个人，你认识吧？！”
连顺目光扫了眼照片，眼角不由缩了缩。
他自然是认识的，这两个也是圈子里的拆家，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过。
连顺并没有说话。
吴复生从他的表情就已经看出来，跟着道，“我们最近追查到了一宗跨境贩毒集团的案子，这两个人在香江负责对接。”
“我希望你能提供点什么有用的线索出来，警民合作一下，帮助到我们。”
说到这。
他也是嗓音压低几分，沉声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非常愿意警民合作吧？”
连顺放下了没怎么吃的菠萝包，目光看着吴复生。
他沉默了好一会，“吴Sir，别这么搞我了，白粉圈子跟社团圈子不一样的。”
“我自己不搞这些已经很阿弥陀佛了，要是招惹同行，很麻烦的。”
听得出来。
连顺并不认可吴复生说的这些。
“我再说一次，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吴复生语气生硬了好几分，也更加得强硬，“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他眉眼压低，“按照法律程序，顶多让你配合调查四十八个小时就得放你出去。”
“不过没关系，你出去了我安排人去找你们老许，让他来差馆配合我调查一下。”
“问问他知不知道手下这班伙计到底都在干什么，你是他小弟嘛，我找他是不是也很合理？”
连顺的表情变了变，有些不爽的望着吴复生。
“放心吧，这次谈话就我们两个人知道，不会有人知晓的。”
吴复生话锋一转，“到时候我会向公共关系科这里，给你申请一份匿名的好市民奖，你觉得怎么样？”
“我最擅长申请好市民奖了，前前后后已经记不得申请过好多份出去。”
“公共关系科的那班人现在看到我过去都想跑不想搭理我，所以我现在都不自己过去，让伙计代劳。”
他拍拍连顺的手背，投过去可以的眼神，就这么敲定了。
连顺望着吴复生，张张嘴欲言又止，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如何看不出来，吴复生这是要爽吃自己，没办法，他好像还真没招。
“你看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尖东虎，吃个菠萝包都这么不专业？”
吴复生站起身，来到了连顺的身旁，“哪有人吃菠萝包是你这么吃的。”
他拿出袋子里的黄油，撕开外衣手指拨开菠萝包中间的切口，把黄油夹进去。
菠萝包的温度，很快就可以把黄油融化，浸入菠萝包中。
“呐，菠萝包是这样吃的！”
吴复生抓着连顺的手，把菠萝包拿起来，“两个手抓住大口咬，一口下去酥脆口感袭来，又带着软糯，中间还有黄油的香，可好吃了。”
他又示意旁侧的冰美式，抓着放到连顺面前，“再嘬一吸管咖啡下肚，很美妙的对不对？！”
吴复生手撑着桌面侧身站在连顺身旁，居高临下斜眼看着他，只留给连顺一个侧脸。
连顺看着指导自己吃菠萝包的吴复生，抬着眼皮子望了他好久。
最终。
连顺大口咬了口菠萝包，用力的咀嚼着，含糊不清道，“我试试吧，不一定有什么消息，尽力而为。”
“那就好。”
吴复生站在连顺的身后，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是个非常明事理的。”
能明显感觉得到。
连顺的身体稍显得紧绷了好几分。
这样也情有可原。
换个角度。
如果一个不是朋友的人站在这样你身后，两手搭在你的肩膀上。
后背完全展示给别人，这是一个非常危险、非常没有安全感的角度。
而你此时又恰好没有戴头盔，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可想而知。
你的身体自然而然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你身体紧绷进入防御、提防姿态。
“你们新记的人，还都是比较明事理的，比如说湾仔虎陈耀庆，我就比较中意他。”
吴复生语气幽幽，“君度酒店这单案子，他这里倒是非常配合我，我呢也帮忙在廷芳置业的马公子面前夸赞过他。”
“马公子就很中意，随便张了张手掌露出点缝隙，陈耀庆都好开心的，估计他可以赚不少。”
连顺听着吴复生的话，面无表情的继续吃着菠萝包。
同样。
他现在对吴复生也更忌惮了好几分。
“对了，告诉你个消息。”
吴复生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跟着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半场开香槟，但是事情已经坐定，我不介意提前泄露给你。”
“很快我这里就会升职警司职位，按照我的职业规划、工作安排的话，大概率我会去负责反黑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依旧还是会在油尖旺这块地方，以后大家肯定还会有很多机会再打交道的。”
吴复生讲到这里，手掌力道加大了几分，捏了捏连顺的肩膀，“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以后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还有很多。”
如果说先前，吴复生主要是态度温和的跟连顺交谈，现在明显就是来到了态度强硬这块了。
他的话语中，不乏浓浓的敲打之意：我要来负责反黑了，你怕不怕？！
连顺咬着菠萝包，脑海里一下子转得更快了。
他在社团混了这么多年，对警队还是有个基本了解的。
O记属于刑事及保安处-刑事部管辖，总部单位。
反黑组则归于各个总区的刑事部，算是一个个分支。
反黑组管理那些社团晒马、地盘冲突等等。
如果是辖区搞不定的事情，就会上报到O记，让O记来接手等等事宜。
两者负责的工作都可以跟反黑有关系。
如果实在要排位的话，自然是O记要更风光一点。
反黑只负责自己辖区范围内的涉黑案，如果案件升级就移交O记。
O记负责有组织罪案调查，只要全港的案件，他们都可以插手。
可谓是全港统筹。
想到这。
连顺终于开口，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姿态，反驳道，“那听上去，吴Sir虽然是高升警司，只是手里权力好像更小了啊?”
他咧咧嘴角，侧了侧脑袋挑衅的向身后的吴复生质问，“吴Sir如果只是负责反黑的话，有点下放的意思。”
“你负责反黑，哪里有在O记这么大嗮啊，你觉得？！”
连顺按照自己对警队的认知，在这个观点上尝试反驳、贬低吴复生的高升。
“你看吧，难怪你只能混社团，当了个老大一样要被差人随叫随到。”
吴复生丝毫不生气，带着几分教育的口吻，“说到底，还是你的格局不够大。”
“我吴复生从督察开始就在O记履任了，这么长时间，O记这里我早就已经轻车熟路。”
“香江社团文化很浓郁的，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间段，社团都快要顶峰、最后的疯狂时期。”
“我去反黑履任警司，开始我的下一阶段警队升职之路。”
他咧咧嘴，“香江这个地方惊天大案不是天天有，但是社团可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存在的。”
“你自己小心点啦，可要注意点，别哪天一个不注意，成为了我往上晋升的垫脚石！”
“....”
连顺脸色表情凝固，身体僵硬在原地。
吴复生的话，说得他还真一下子就恍然醒悟。
对啊。
自己好像确实眼界不够。
只是单纯的按照反黑跟O记的职能差别来贬低吴复生，殊不知吴复生看得远不止这些。
妈的。
而且他还是会选择在油尖旺这一块大区里，到时候还真要被他给盯死。
这次的事，自己不配合都不行了，现在得罪他，接下来肯定会彻底咬死自己。
好汉不吃眼前亏。
忍了！
“行，你等我的消息。”
“我这里尽力而为，有什么消息会给到你。”
连顺再度改了口吻，从刚才的含糊“我试试”变成了现在的赴汤蹈火。
二十分钟后。
律师过来保释连顺出去，保释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扑街！”
连顺坐上车，冲来接驾的心腹骂骂咧咧，“你们怎么做事的？这都让差佬抓住了？！”
“那批货的损失，想办法给我顶上来，还有，这一万多的保释费，抓紧给我赚回来！”
心腹哪敢开口，连忙赔笑点头不停的迎合着连顺。
连顺训斥几句也就不再说，电话打给了陈耀庆，“阿耀，怎么回事啊这个吴复生。”
陈耀庆立刻反问，“吴Sir怎么了？！”
从他说话的语气跟姿态，连顺就能听得出来。
陈耀庆还真的获利了？！
“这次我还真在吴Sir这里捡了个大便宜，马宗骥愿意支持我在濠江搞赛车俱乐部。”
“现在已经正式开始搞起来了，估计半个月以后就能开张，到时候我会去趟濠江参加比赛。”
“正好借着濠江的赛车竞赛，俱乐部顺利开业打出名气来，只要俱乐部一切顺利，可以赚不少的。”
“额外的，马宗骥还给我介绍了熔金加工厂的几个老板，接触得不错。”
“后面搞起来了，到时候拉你一起进来，你不是认识不少黑市黄金回收的捞家？我们兄弟们一起大把揾水赚到笑啦！”
陈耀庆如数家珍，有滋有味的跟连顺介绍着自己目前的情况，听得连顺直皱眉。
双方聊了一阵，连顺了解了具体的详情，挂断电话。
“草！”
他丢下电话，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扑街吴复生，这么懂拿捏人的？！”
从陈耀庆的话里就能听得出来，吴复生早就已经不知不觉中，把他这为大名鼎鼎的湾仔虎拿捏得死死的。
连顺在社团这个圈子里已经混了这么多年，跟不少的差佬打过交道。
下到基层的军装，上到警司乃至于高级警司，他都有接触过。
警司以下的差佬，绝大多数都是姿态非常强硬，不用讲。
而警司层级以及以上的人，他们的手段就要高明一些，软硬兼施的招数同时使用。
但是。
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吴复生这么高明的。
强硬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硬，但给你回旋的余地依旧也没有落下。
恩威并施的尺度可谓是一切都掌握得刚刚好，让他们无法拒绝。
这时候。
连顺他发现，自己跟吴复生打交道好几次，好像还不是非常了解这个差佬。
脑海里想起吴复生的话：“给你吃你不吃”“不给面子啊？”“哪有人这样吃菠萝包的”。
这些。
吴复生都是在意有所指。
同样。
他故意提及陈耀庆，这要是在敲打自己。
你看看人家陈耀庆，真要是警民合作，我也会给你们一口饭吃的。
吴复生表现出来的种种，都能让连顺感觉得出来：
吴复生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他们这些社团的人。
恩威并施、张弛有度，对他们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只是。
吴复生在O记一直都在侦办大案，没时间过来管他们罢了。
接下来。
吴复生真来反黑履任，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安排伙计，出去收收风，隐晦一点。”
连顺斟酌好半天，目光看向心腹小弟吩咐道，“给我调查一下猛鬼跟马家荣他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小弟听着连顺的话，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不是吧大佬，咱们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不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么，这是个麻烦啊。”
圈子只有这么大，外加上环境的因素，他们这个圈子都是暗中较劲，各自最大化笼络自己的圈子。
现在大家是心照不宣的局面，如果要去招惹他们，到时候难免也会招惹麻烦。
“你在教我做事啊？！”
连顺没好气地训斥一声，对马仔骂骂咧咧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这次的事情还不是你们招惹出来的，让他们O记抓了包？痴线！”
“吴复生这个扑街可能要来反黑履任，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别撞到他的枪口上了，懂不懂？！”
连顺现在都还记忆深刻。
吴复生当时履任O记的时候，第一天就把他们这些几个社团大佬全部叫到差馆饮茶。
那次给他们来了个不小的下马威，连顺不会忘记的。
以前。
吴复生在O记，全港统筹各类案件，没时间专门来关注他们这些社团的事务。
接下来。
吴复生如果来到反黑，会不会找他们啊？
毋庸置疑的。
心腹小弟摸了摸鼻梁，看着大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得连连点头。
“妈的，麻烦！”
连顺眉头拧在一起，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忽然发现。
虽然自己现在在新记内部的位置，比同为五虎的陈耀庆地位要高。
但是。
眼下的情况细细想来，好像还不如陈耀庆呢。
吴复生这个死差佬，什么时候想薅自己一把了，对自己是挥之即来、用之即丢。
就他妈跟那些风流靓仔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自己还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想上自己就想什么时候上自己，自己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这么一算。
连顺颇有种自己还不如陈耀庆这么舒服呢。
揾水虽然没有自己这么暴利，但最起码在差佬面前不用那么心虚。
靠。
真就顺应了那句：古惑仔终究是古惑仔，始终是上不来台面的。
想到这些。
连顺也在心里，暗暗的落定决心：以后离吴复生一定要远离再远离。
沾上他，自己就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