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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干杯！”
三支高脚杯碰在一起，无比清脆的声音响起。
“好！很好！”
波比手掌搓了搓头顶，笑着咧咧嘴，“我就中意差哥的这个做事方式。”
“你先前讲的那句“在上流社会做最下流的事”，我也很中意。”
波比跟着八面佛这么多年，什么场合都经历过，手里不知道做掉了多少人。
上次八面佛给了他两枪没打死，在鬼门关走一趟的波比现在非但不怕死，反而做事更疯狂、癫狂。
但凡是只要是有不爽的事情直接送对方上路，现在颇有点变态杀人狂的意味。
刚才。
康素差说的这番话，很符合他的胃口。
对啊。
差佬怎么了。
卖白粉还怕差佬，那还不如直接去乡下种地呢。
“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像的，波比哥哥。”
康素差抿了口红酒，目光望向波比，“现在，我这里倒是有个额外的想法。”
波比看着他。
“只要这次我在香江顺利插旗，我希望你们以后彻底从香江撤出去！”
康素差眼神明亮，继续往下说道，“从今以后你们只负责跟我接触，香江这里所有的事情全部我来对接。”
“剩下的，你们只管大把大把的数钞票就行了，怎么样？！”
这几天时间跑下来，结合具体情况总结以后，康素差发现，其实目前的香江市场还是有很大商机的。
虽然说。
目前斧头俊这里在金三角谈妥白粉渠道以后一家独大，在市场上有很大的垄断力。
不过并不是说这就完全没有机会，那些大捞家都往斧头俊他们那边靠，但还是有很多其他的小捞家。
他的目标就是那些小捞家。
康素差的野心很大。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小捞家全部整合在一起，坐稳市场以后再做更大的打算。
“当然。”
波比笑呵呵点头。
“注意听，我说的是..”
康素差特地停顿了一下，语气拉高强调到：“唯一！”
他目光看向马家荣，“包括你哥哥马家荣，都不要搞这个了。”
波比跟马家荣听到康素差的话，不由得都表情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着急说话，看着他。
“我要做香江市场的唯一，只有我说了算。”
康素差强调道，“你们就不要插手这里了，完全跟我对接就行。”
要想在这里做大，渠道非常重要，康素差要牢牢把控在手。
哪怕波比的哥哥马家荣都不能再负责这块。
“差哥，你这样是不是做得有点太...”
波比自然是不会答应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打断。
“波比哥哥，人一多就容易出事的，没意思。”
康素差耸耸肩，拿着高脚杯站在栏杆前，“你们说的这个什么区万贵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他出了事情，跟着反手就把你们给抖出来了。
虽然你们有切割机制，但被差佬盯上以后，后续难免少不了麻烦的。”
他说到这里，也是转身过来，“让我来的话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我从荷兰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过来，手里有好几支负责做事的专业鬼佬。”
“我为什么不怕差佬，因为我手里有足够派得上用场的人，做掉差佬都不怕麻烦。”
康素差讲完，目光望向两人，不再出声。
波比简单思考，也是再度跟马家荣对视了两眼。
马家荣出声，“按照你的意思，以后我给你做打工仔？！”
他听出来是这么个意思。
康素差摆手，“诶，你是波比哥的亲大哥，怎么是给我做打工仔呢。”
“你帮我做事，我罩得住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康素差换了个说法，但这个意思大差不差，一切他来话事。
短暂安静。
康素差再度出声，“波比哥哥，别想那么多了，目前香江的市场情况，没有我这种敢打敢搏的人出来，你们是站不住脚的。”
“再说了，八面佛死了以后，现在接手他产业的女婿，不是现在也跟你搞得很难看？”
“我在这里，不如你抓紧些，你觉得怎么样？”
波比眉头一拧。
看来。
这个康素差，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很多，自己低估他了。
很明显。
康素差也有暗中了解过自己。
“不要误会。”
康素差似乎是看出来，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在金三角有帮好兄弟，他们对泰国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波比一声不吭，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康素差没所谓摆手，“你别着急，有时间考虑，我也不着急让你答应我的条件。”
“先帮荣哥收拾一下那帮差佬，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啦？看看我的实力。”
康素差说话语气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情罢了。
“好。”
波比点头，“正好也让我看看差哥的实力。”
他应声点头，“只要差哥够本事，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赚钱嘛。”
短时间。
波比这里就有决定。
虽然马家荣是亲大哥，但他的本事跟水平摆在这里，眼下的局面，确实需要康素差这样厉害的角色出来。
“饮杯！”
康素差重新开了支香槟，倒上以后冲他们示意。
···
此时。
旺角一家夜总会外面的露台上。
靓坤跟吴复生坐在凳子上，各自吸着烟。
阿华端着两杯冷饮上来，放在桌上，“吴Sir，冻柠茶，按照你的意思，加多冰块。”
“多谢。”
吴复生捏着玻璃杯到身前，吸管搅拌着杯中的柠檬跟冰块。
他扫了眼旁侧的阿华跟乌蝇两个人，“靓坤，看起来很中意这两个小弟啊。”
自己过来跟他碰面，竟然让阿华在旁边旁听、乌蝇旁侧放风，足够见得很喜欢他们兄弟两个。
“确实喜欢。”
靓坤嗓音沙哑的出声，“吴Sir好雅兴，来夜总会喝冻柠茶，不来一杯威士忌？”
吴复生笑而不语，嘬了口吸管，“今天过来，想跟你打听个事情。”
“洪兴最近情况怎么样？我收到风，有人举报你们洪兴的人卖白粉。”
吴复生抛出话题，望向绿色休闲西装的靓坤。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靓坤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知道的，洪兴上下不碰粉的嘛。”
吴复生笑了笑，“没跟我讲笑吧？！”
“当然。”
靓坤笃定点头，“吴Sir马上要出任西九龙反黑组主管，旺角警区、油尖警区的反黑你都可以管。”
“我肯定不能得罪你这位即将上任的长官，要不然接下来针对我怎么办。”
混社团的除了社团圈子的消息灵通，对警队消息也特地有捕捉。
吴复生随口道，“消息渠道很灵的嘛。”
靓坤再度耸肩，“新闻上都说了，大家都可以看到的嘛。”
“我在蹲监的时候就养成了个习惯，没事多看看书、多看看新闻报纸，上面可以获取到很多信息的。”
“时代在变，古惑仔如果还是一成不变、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大概率还是扑街的古惑仔。”
“你说呢，吴Sir。”
看起来。
靓坤这几年在监狱还真就好好的进修了一下。
“说的不错，看来跟我想象的靓坤有些不一样啊。”
吴复生点点头，跟着开始评价起来，“扎职洪兴草鞋，接手旺角堂口，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却管理得不错。”
“你搞的风月片公司，倒也一直弄得风生水起，不管是风月片，亦或者模特公司，都很赚钱。”
“搞得不错嘛，靓坤。”
随着吴复生讲完，靓坤短暂一顿，而后笑着点点头。
他自然听出来，这位还没有上任的反黑新部门主管，对自己的情况了解不少。
看来。
吴复生的情报搜集能力这块，还是非常注重的。
“糊口嘛，毕竟手下这么多兄弟跟我吃饭。”
靓坤不动声色点头，“现在这年头老大没那么好当了。”
“以前当老大只要敢打够狠就可以上位，现在当老大，赚不到钱手下没人跟的。”
“既能合理应付掉差人这头、又可以带着大家赚钱的老大，才是好老大。”
靓坤听的出来吴复生什么意思，给了他一个态度。
“好。”
吴复生应声点头，随即站起身，“既然这样，走先。”
走出去两步。
他想起来什么，跟着评价道，“冻柠茶不错，冰室继续搞。”
“有机会的话我会推荐你们坤记冰室，商榷、考量要不要推进给手下伙计的外勤食肆名单。”
冰室很受外勤警员的欢迎。
出餐快、通宵营业，老板也懂规矩不乱说话。
而且。
他们也喜欢在这里跟线人、江湖人碰头，属于一个“好地方”。
“那就多谢吴Sir了。”
靓坤笑着点点头，起身把吴复生跟何文展送出去。
等他回来。
阿华凑上来，小声道，“坤哥，吴Sir他这次过来到底是想收风还是什么？”
吴复生最后说的推荐坤记冰室这番话就很“暧昧”。
“吴复生肯定了解我靓坤现在在做什么。”
靓坤摆手，拿起烟盒夹上一颗香烟，“收风是其次，主要是敲打我，他跟其他的差佬，好像不一样。”
按照以往。
差佬跟他们打交道的方式，必然是强手段施压外加上威慑为主。
吴复生这里倒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今天这样的“微服私访”，自己过来了解情况。
这种做事方式意义当然不一样，有一套的。
靓坤心知肚明中间的意味。
他吐了口烟雾、嘴角上扬道，“我倒是很期待，接下来这位“老熟人”来反黑以后，会做什么。”
洪兴不碰粉这是对外的包装，实际什么情况他靓坤心知肚明。
龙头蒋天生很会装，自己不讲那些话题，但却多次安排“龙头代理”陈耀过来跟自己接触。
可惜。
靓坤并不接茬。
他眼光精准毒辣，三级片电影公司很赚钱。
所以。
他没兴趣冒大风险搞白粉帮社团赚钱。
从今天的对话，靓坤隐约猜测到：吴复生好像知道洪兴不碰粉只是个外包装而已。
所以。
靓坤才说很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社团对自己不公，这么大功劳却只给揸草鞋，靓坤心里很不爽。
只是。
靓坤是个很讲规矩的人。
他虽对龙头不满，也不会给什么消息给吴复生。
“坤哥。”
阿华也非常识趣的没有追问，跟着说道，“对了，钵兰街十三姐这几天频繁跟我们要人，我们这里..”
“看着给她几个吧。”靓坤站起身往外走，“有个前提，要自愿。”
十三妹在钵兰街主要是青涩产业，倒是想找靓坤的风月片公司要人。
“坤哥，你不亲自跟她..”
“没时间，我现在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靓坤忙着呢，这会着急去找自己新换的灭火器，感受一下效果。
公路上。
何文展开车回去，扫了眼副驾驶若有所思的吴复生，没有出声。
此刻。
吴复生正在快速揣摩、修正对靓坤的既有印象。
按照他原本了解的情况。
靓坤是个贩毒、什么来钱搞什么，做事不择手段的绝对大反派。
只是。
实际情况明显有偏差。
靓坤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而且是一个守旧讲江湖规矩的人。
洪兴对他的打压，虽然不满但今天却并没有给自己透露任何消息。
只是这一点，靓坤就领先很多社团老大了。
按照吴复生的了解，电影中洪兴不碰粉、靓坤偏偏对着干。
现在实际情况却截然相反，需要吴复生这里重新修正了。
好一会。
吴复生摇下车窗。
何文展跟着出声，“生哥，看起来靓坤这里倒是挺规矩的嘛。”
吴复生随口道，“看上去好像是规矩，也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今天先这样吧，收工回去。”
他今天出来主要是转一圈。
波比他们的案子目前还没有新的情报，吴复生不急，来辖区看看也不错。
很快。
那些社团大佬都会收到风，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两天后。
办公室里。
吴复生正喝着咖啡呢，桌上的几台电话有个响起。
“吴Sir，你不是抓了区万贵嘛？问出来什么没有，进展怎么样？！”
鱼头标谄媚的声音在里面响起，不等吴复生说话，他跟着往下讲，“我们这里收到风，今天晚上好像有人要出一批白粉，价值八千多万呢。”
他打电话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打听区万贵的事情，主要是吹风。
区万贵爱死不死，他一点都不关心，重要的是通风报信。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借助差佬的手，干掉那些同行。
“哦？！”
吴复生闻言挑眉，“在哪里啊？！”
“石澳码头那块的货仓好像。”
“好！”
吴复生点点头，“如果情报属实，按照惯例给你申请好市民奖。”
鱼头标立刻客气摆手，“不用客气，我是良好市民吴Sir是知道的啊，警民合作嘛。”
现在叔父串爆可是非常喜欢鱼头标的，对他赞许有佳。
同行越来越少，他们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舒服，外加上向来隐蔽、风险很小。
鱼头标这么能赚钱而且还很少出事，唯利是图的串爆，自然也就越来越喜欢他。
所以。
鱼头标自然而然也越来越中意吴复生，有什么情报立刻往他这里吹。
电话才刚刚挂断。
接着。
尖东虎连顺的电话也进来，给出了同样的情报，“今天晚上十二点左右，石澳码头好像有人出货，大几千万呢。”
“应该就是你之前跟我打听的那帮人，听捞家讲，是泰国八面佛他们来的货。”
吴复生按照惯例，跟他客套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何文展凑上来，看了看吴复生写下来的信息，“这一次情报怎么这么快，而且鱼头标知道，连顺也知道。”
“很诡异对不对？！”
“是的。”
“诡异就对了。”
吴复生笑着咧咧嘴，“几千万的货，跟市场卖大白菜一样，整个圈子的同行都知道了。”
“这消息啊，就差拿个大喇叭在大街上喊，告诉所有人自己要出货。”
两人都察觉出来这个情报的猫腻，太不合常理了。
何文展看向吴复生，隐约已经有了猜测，“那这是..”
吴复生目光看着出货的时间跟地点，笃定道，“波比那帮人在钓鱼。”
鱼头标跟连顺的情报一结合，就能猜测到是波比这帮人了。
“钓咱们？！”
何文展吸了口气，不由嘟囔了起来，“太诡异了吧，从来都是差人钓毒贩，没有毒贩钓差人的。”
“怎么？他们倒反天罡啊，毒贩把差人钓过去，想干什么？！”
吴复生转了转眼珠子，笑而不语。
毒贩把差人钓过去干什么，这还用想？！
反正肯定不是把差人钓过去一起谈恋爱。
继而。
吴复生拿起电话，联络上了杨锦荣这里，共享情报。
杨锦荣即刻把这个重要的情报汇报给了诺瓦科。
“八面佛团伙？八千多万的货？今天晚上？！”
诺瓦科听得眼中放光，如同磕了蓝色药丸见到了一丝不挂的靓女。
“哈哈哈..八千多万，太好了！！”
“他吴复生前期升职，靠的就是破了几桩大型毒品交易案。”
“我们政治部，一样也可以！”
诺瓦科兴奋的笑了起来，想了想又觉得谨慎一点的好，“情报可靠吗？！”
“不确定。”
杨锦荣摇了摇脑袋，“要不，阿Sir再安排人去打听打听？！”
“嗯！”
诺瓦科应声点头，立刻亲自安排探员再去打听核实。
准确情报回来：
捞家圈子确实有这个风吹出来，市场上大家都等着他们出货呢。
“杨锦荣，准备准备！”
“你现场拟一份文件给我签字，你拿着去找港岛总区，让他们吩咐赤柱警署安排人支援。”
杨锦荣坐下来开始拟文件。
诺瓦科则是拿起电话，跟上司贝尔汇报，“我这里一直在追查八面佛贩毒集团的后续。”
“现在我发现重要情报线索，今天天晚上十二点...”
诺瓦科信誓旦旦。
八千多万的货。
这在香江历来打击贩毒成果中，绝对是可以排在非常前列的。
也就仅次于吴复生先前侦破的两个贩毒案。
有了这份战果拿在手，往先自己那些种种处分，都可以被冲散。
政治部总警司这个位置一定是可以继续稳坐的。
什么时候恢复助理处长，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自己的关系网，顶多三两个月就可以官复原职。
自己能否重振荣光，就看接下来这个案子。
诺瓦科此时，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