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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龙当着这么多高管的面主动认错，这十分罕见。
他认错的原因，一方面是想通过故意夸大微聊的对手，以便索要更多的公司资源。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有了比较强的危机感，一种偏离自己预期的危机感。
危机感不是来源于风头正盛的来往，而是来源于微信，来源于耿直。
相较于张治东、任宇辛、许晨桦、熊明桦这些高管们，张晓龙无疑是最懂移动端社交的人，更是最懂微信的那个人。
耿直的微信现在所做的功能，张晓龙全部都思考过。
他早先之所以为微聊设计订阅号，就是在做试水，为将来上线进阶版的应用号(小程序)试水。
张晓龙对应用号的规划，虽然还没有特别清晰，但大方向上，跟微信的微服务其实有些类似，也是使用比较轻量级的小程序，来部分取代原生App，在微聊中打造另一个生态闭环。
至于在微聊中接入手机小游戏，张晓龙也早就思考过，毕竟这才是企鹅最具优势的地方。
但无论是应用号，还是微聊小游戏，都是在张晓龙的未来规划里，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
张晓龙认为，耿直的这种激进策略是走不远的，在技术体系未成熟之前，微服务就会完蛋。
微服务1.0上线后的表现，也确实验证了张晓龙的论断。
可他千算万算，却低估了耿直团队对技术前瞻性的把控。
他没有想到，耿直团队能这么快就打破微服务的技术瓶颈。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耿直竟然会利用《种瓜得瓜》这款爆款游戏，一下子将微服务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张晓龙不确定，这次的微服务能不能起死回生，但他不能再低估微服务，更不能再低估耿直。
谁知道他未来，又会搞出个啥颠覆性的动作呢？
来往虽然背靠阿狸巴巴，财大气粗、资源丰富，但来往的动作，几乎都是可以预判的。
相较于可预判的来往，不可预判的微信，更让张晓龙焦虑。
此时，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晓龙身上。
张晓龙需要制造焦虑。
他先朝吴宵洸那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才继续道：
“Pony，我要好好检讨一下，我还是低估耿直了。”
他一字一顿继续道：
“Martin和熊总刚说，耿直和马杰克私底下达成了一个大协议，阿狸未来会收掉微信，这个我无法判断。”
“但我可以断定的是，微信只要不犯大错，将来肯定完胜来往。”
不等张晓龙继续说完，熊明桦率先问道：
“Allen，你是说我们最大的敌人其实还是微信？”
“熊总说得没错。”
张晓龙点点头，笃定道：
“未来，来往App的金元补贴一旦停止，用户量势必会大幅流失，他们是没有粘性的。这也是耿直敢暗地支持来往的原因，他根本就不看好来往。”
“为什么这么笃定？”任宇辛直接问。
张晓龙回道：
“先定性分析，来往App现在看着挺热闹，但做成了一个四不像，只是各种噱头叠加，并未给用户提供新的价值，来往根本就不懂社交。”
“再定量分析，来往号称其用户注册量接近两千万，但我们微聊近期的每日活跃用户数，只比来往App上线前少了不到三百万，而且平均每用户的使用时长和使用总时长基本没有减少。”
“我估计，微信那边的情况跟微聊差不多。这意味着什么？”
张晓龙直接自问自答：
“这意味着，用户使用来往App，只是去薅羊毛的，为的是拿红包。”
此言一出，有的高管点头表示认同，有的则依然持有不小的疑虑。
张晓龙继续分析起来：
“耿直现在的策略，就是让我们跟来往鹬蚌相争。如果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来往上，反而会让微信渔翁得利。”
听到这里，任宇辛悄悄瞥了吴宵洸一眼。
吴宵洸连忙接话：
“我完全赞同Allen的观点，我相信Allen是除了Pony和Martin之外，最了解微信的人。”
“我们不能把主要精力用在应对来往上面，这样就中了耿直的奸计。我们相信微聊，只要能拿捏住微信，就可以了。”
吴宵洸起了头，任宇辛这才跟着附和：
“宵洸说得没错，微信自有微聊来日常应对，我们应该把核心精力放在360身上，不能让那个周红衣再掀起新事端，我们的股价折腾不起了。”
吴宵洸和任宇辛这一唱一和，虽然话都很揉，但办公室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清单的火药味儿了。
原本只是单纯支持优先应对360的CTO张治东，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没再跟着附和。
马波尼不说话，刘炽苹不说话，其他高管们也不说话了。
张晓龙已升任副总裁，此时的底气也足了些，直接反驳任宇辛道：
“Mark总，恰恰相反。”
“微信不看好来往，并不是因为来往有多弱，而是因为微信很强，很自信。”
说到这里，他开始半反思半标榜起来：
“微信正在做的，无论是微服务、游戏还是支付，都是我们微聊未来规划要做的。”
此言一出，房间里有两三个高管似乎不太服得微微瞥了下嘴。
尤其是QQ负责人吴宵洸。
张晓龙没有在意，继续讲道：
“但我规划的这些，是要等微聊App端用户量达到2亿之后，大概是在两年之后。因为我误以为，如今的市场和技术条件都不支持，过早做这些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
“但耿直做到了，他提前抢跑了。《种瓜得瓜》的成绩很棒，据我们团队监测的信息来看，明矾开放平台的社区帖子，在这几天猛增，咨询游戏、询问微服务技术问题的人一下子涨了几十倍，这意味着微服务可能活了。”
“如果我们微聊不及时跟进，就会被微信甩开两年的差距。失去移动端这个入口，这对整个企鹅都是致命的。”
张晓龙的发言，是不是危言耸听不知道。
但实打实地戳中了吴宵洸。
张晓龙这是直接无视了手机QQ的存在了！
这是直接把微聊当做企鹅在移动端的核心代表了啊！
这让坐拥近7亿用户的QQ情何以堪？
吴宵洸非常不服，但又无火可发。
因为此时的手机QQ，正处在一个“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状态。
近7亿的QQ用户中，手机QQ用户只有1.4亿左右的活跃用户，而且绝大部分是功能机用户，智能机用户连零头都不到。
QQ是PC端的产物，从1999年诞生以来，内容越来越庞大，代码越来越臃肿。
手机QQ虽然相较于PC端有了不少功能阉割，但在手机端的体验仍旧很差，更像是PC版的附属。
登录体验极其繁琐，尤其是在iPhone平台上，用户需要反复输入账号密码登录，退出，再登录，再退出，已经被用户们喷出了翔。
由于平台系统的后台限制，QQ无法在后台真正运行，消息经常接收不及时。
还有各种功能异常、界面丑陋、内存不足、新版本无法运行、流量消耗异常大等一系列糟糕的产品体验问题，槽点十足。
最让用户无法接受的是，在微信、微聊上早已习以为常的语音对讲、视频通话、图片收发等功能，在手机QQ上竟然没有！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吴宵洸领导的团队开始对手机QQ的iOS版和Android版进行重构。
他们试图通过做减法，打造QQ2011版，重新在智能手机称王。
只不过QQ过于尾大不掉，现在手机QQ的重构进展并不太顺利。
无论是安卓端最新的手机QQ 2011 Beta2版本，还是，苹果端的QQ2011 for iPhone 1.1，都还有不少问题待解决。
在智能机市场，手机QQ确实落后微聊App了。
“Allen，你计划如何跟进微信的动作？”刘炽苹问出了口。
张晓龙没有思考，直接平静地回答道：
“Martin，耿直下一步要做的，肯定是用小象支付替代吱付宝，作为工具嵌入到微服务中，打造商业闭环。”
“我认为，微聊的当务之急，是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微服务，同时将财富通尽快集成在微聊中，这是个耗费功夫的工作。”
张晓龙故意没提这个方案，是马波尼和刘炽苹之前提出来的，他在等人跳出来反对。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吴宵洸就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
财富通是一个独立的平台，服务全企鹅生态。
如果将它集成到微聊中，那岂不是将大大增强微聊App的实力？
不但吴宵洸惊讶，其他的众多高管也很惊讶。
因为之前张晓龙一直在强调他的产品哲学：即连接与社交，还说商业化绝不是微聊的优先选项，怎么说变就变了？
最惊讶的莫过于马波尼和刘炽苹二人。
这个方案是他俩提的，但由于涉及面太广，他们并没打算公开这个方案，而是只先私下里讨论。
两人没想到，张晓龙竟就这么当着众高管提了出来。
“Allen，你的产品哲学，说变就变吗？”冷静下来的吴宵洸，笑着问道。
“拥抱变化嘛！”张晓龙一脸认真回应。
“Allen，耿直做什么，你们微聊就跟着做什么，你们这不是在拥抱变化，是在拥抱耿直啊！”
吴宵洸揶揄完，又接着道：
“支付、卡券、微生活、微电商、游戏这么多业务线都要用到财富通，几乎涵盖了公司所有BG和部门，你将财富通集成到微聊？你能提出这方案……听起来过于无脑了。”
马波尼：“……”
刘炽苹：“……”
吴宵洸哪里知道这是马波尼、刘炽苹提的方案，接着又开始了一通讨论分析。
反正话里话外，都是在批这个方案很不靠谱。
吴宵洸越批评，马波尼和刘炽苹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
张晓龙倒也不示弱，不知道是真的据理力争，还是想要拱火，反正就是激烈地针锋相对。
房间里的氛围比一开始先战哪一“国”的时候还紧张。
任宇辛当然站在吴宵洸一边，熊明桦站张晓龙，其他高管倒是没有太明确倾向性。
确切地说，大部分高管们都在思考张晓龙提出的方案，对他们的业务到底是助力还是阻力。
此时的财富通，还不是一个独立的业务板块，而只是企鹅内部的一个基础设施和技术服务部门。
财富通的总经理，也不是直接向马波尼汇报，而是向刘炽苹汇报。
房间里的不少高管，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刘炽苹。
刘炽苹缓缓开了口：
“Allen，你将你的微服务方案，尽快出来一版，跟我和Pony汇报一次。”
他转头安抚性地朝吴宵洸看了一眼，继续道：
“刚刚宵洸说得很对，财富通业务牵涉面也甚广，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张晓龙明白了刘炽苹的意思，也没再多言。
刘炽苹没再任由高管们发散性发言，开始回归会议主题。
由于集团业务确实过多，各部门利益错综复杂，最终的会议并未达到理想效果。
最终唯一确定的方案，是由张治东挂帅，全面监控360方向的动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至于对阵阿狸巴巴的来往，虽然经过张晓龙的一系列分析，大家普遍觉得不再那么可怕。
但公司依然没有丝毫放松，时刻防备着来往偷袭，公关层面和技术层面也开始了进一步的体系化行动。
至于如何应对微信，高管们依旧有不少分歧。
因为这不单单牵扯到微聊和微信的战斗，还牵扯到如何处理微聊与QQ的关系、如何分配集团资源的问题。
最后马波尼拍板，等张晓龙给出一套完整的产品方案后，再行定夺、讨论。
这可能又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
企鹅公司的战术难产，反观明矾科技这边，倒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小象支付方面，耿直和顾婉柠、李建军、龚世军、俞牧等人经过多轮沟通后，最后将首个投资机构锁定为交银国际(魔都)公司。
一般来说，银行系PE的资金主要投向的是稳定型企业，对第三方支付这种高度创新的互联网金融企业的兴趣不大。
但巧就巧在，交银国际(魔都)股权投资管理公司是交银国际刚在内地成立的首个￥基金，如今正在做试点，且与魔都相关部门关系密切。
此基金正急于寻找优质项目打响名声。
小象支付虽然体量尚小，但其背后老板是明矾科技创始人耿直，是魔都当前最明星的高科技企业家。
吱付宝的成功示范效应、耿直与魔都有关部门的关系、小象支付的未来规划，让小象支付展现出了巨大发展潜力。
交银国际对小象支付的投资，似乎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儿。
耿直已经安排投资经理俞牧等人，跟交银国际方面友好协商起来。
小象支付进展顺利，其第二大股东顾婉柠，也结束在美利坚瑞生国际律所总部工作，即将启程回国。
此时，刘宇崑的《三体》翻译工作也刚好完成，只是比原定四个半月延迟了一个月。
倒不是刘宇崑不努力，而是他为了让《三体》一炮而红，又多译了一遍。
回国前，顾婉柠代表耿直，和顾国堂一起，带着刘宇崑，去跟托尔出版社开启了出版谈判。
托尔出版社几乎就是“科幻与奇幻文学”的代名词，它是美利坚最大、最权威的科幻奇幻出版商之一。
其专注于这一特定类型长达数十年，旗下作者和作品获得雨果奖、星云奖等顶级奖项的频率极高。
《沙丘》作者弗兰克·赫伯特、《安德的游戏》作者奥森·斯科特·卡德、《美国众神》作者尼尔·盖曼等，都是出自托尔出版社。
耿直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让《三体》出场即巅峰，一炮而红，一峰一峰节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