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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暂时收住话头，拿起筷子浅浅尝了几口新菜，慢悠悠地品着滋味。
稍稍动过筷子后，章雨露最先按捺不住好奇，侧身看向黄小英：
“黄姐，你家小小又是啥情况啊？我记得她从小的梦想就是立志当一名敢说真话、为民发声的记者啊！而且我看前两天播出的那个《诚信是金》，她做得也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离职了？”
经章雨露这么一提醒，覃玉珠和高丽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近期刷屏全网的《诚信是金》专题报道，幕后的一线记者竟然是朱小小！
三个人心里愈发好奇。
高丽梅忍不住顺着猜测：
“不会是因为小小曝光了佰度公司的问题，被企业暗中公关施压，让小小在台里受委屈了吧？要是这样，我让老李去查！”
“那倒是没有，真没有，你们可别瞎猜。”黄小英连忙摆手否认，开始娓娓道来：
“小小一直以来的梦想确实是想当一名优秀的记者，她这些年也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站到了行业的顶尖平台。”
“但前段时间她跟我深聊过，当她真正实现了梦想、身处记者行业后，才彻底明白，记者的力量远比她年少幻想的要有限得多，距离她的侠客梦相去甚远。”
“哪怕是站上记者的最高舞台，手握权威话语权，终究也只是事后介入、被动发声。”
“说白了就是亡羊补牢，事情已然发生，损害已然造成，再怎么曝光、追责、呼吁，也只能挽回部分损失，没法从根源上杜绝。而且，有时候补了牢还是会继续坏，周而复始。”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覃玉珠、高丽梅、章雨露全都敛神静气，认认真真地思索着。
作为体制内的一员，黄小英讲得这些，她们完全都懂，都能感同身受。
舆论监督再强势，终究只是收尾不就，无法前置规避风险。
黄小英端起手边的小碗，喝完剩余的清汤，放下碗筷，眼神愈发认真道：
“所以小小想通了，她不想永远做那个事后纠错的人。她想走到行业最前端，做规则的制定者，从源头把控底线、创造价值。她想做真正能普惠大众、改变行业生态的人。”
听到这里，高丽梅深表认同，满是赞许地重重点了点头。
前两天《诚信是金》栏目曝光的佰度违规推广链接事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让她印象极深。
她还专门就这个问题，跟丈夫李向邦深入探讨了许久。
报道播出后，网信办火速要求佰度公开回应并认真整改，佰度副总裁还亲自去财经频道栏目鞠躬认错，开除涉事代理商，为该事件道歉。
但在高丽梅看来，这远远不够，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次表态认真整改，开除违规代理商，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这次风波平息，只要企业逐利的底层逻辑不变，企业的内部监管机制不完善，以后这种违规乱象依然会卷土重来，周而复始。
社会从来不缺曝光问题的人，缺的是肯从根源搭建规则、坚守底线的人，缺的是不完全代表资本意志、兼顾社会责任的实干企业家。
“黄姐，小小的思路和格局，我非常理解。但她的这个梦想太大、太理想化，没有一个好的帮手或者合适的平台，只靠她自己……这条路还是太漫长了……”高丽梅委婉道。
听到这里，章雨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忙追问道：
“对了黄姐，小小是准备去哪家公司上班啊？”
黄小英没有隐瞒，坦然开口道：“她想去明矾科技。”
话音刚落，覃玉珠心中一震。
她心中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安慰，随即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知道，明矾科技就是耿直的公司，她的外孙罗艳龙也是认准了耿直这个人，才乐意留在兔子地图的欧洲分公司的。
如今连心气极高、眼界不凡的朱小小，都甘愿放弃央视金饭碗，也去投靠耿直，这无疑进一步佐证了自家外孙抉择的正确性。
不止覃玉珠心生感慨，高丽梅和章雨露也双双面露惊讶，随即眼神变得愈发认可。
高丽梅没少听李向邦提起过耿直的辉煌事迹，她自己本身也成了耿直的粉丝。
章雨露的情况跟高丽梅差不多，也听甄卫民高度评价耿直是难得的优质青年企业家。
短暂沉默后，高丽梅终于找到切入口，语气中满是认同道：
“哎呀，那我可就放心了！覃姐，小小的这个选择可以呀！”
“明矾科技的老板是耿直，我们家老李不止一次说过，小耿这个小伙子有志向，未来大有可为，而且跟小小的志向也挺匹配的！”
她一方面是为了安慰覃玉珠，另一方面是真心觉得去明矾科技是有前途的。
章雨露也紧跟着笑盈盈地附和：
“是啊覃姐，耿直这个小伙子挺有灵气，听说今年的年度经济人物有可能就有他，他做的微信真的真的特别好用，我跟我孙子他们远程聊天就用这个！”
三个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围绕着耿直聊各种事。
聊完微信聊《种瓜得瓜》，聊《个人信息保护法》，聊[行业明矾]，聊[创业教父]，聊最近火热的AI[灵灵]。
不知不觉间，耿直的人设被几位长辈越夸越厉害，都快被夸上了天。
听完姐妹们的轮番夸赞，黄小英心中原本的那些担忧顾虑，基本上就消失殆尽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深深的遗憾。
外孙女朱小小跟家里提出离开财经频道后，遭到了自己丈夫杨琼宇的果断拒绝。
杨琼宇一辈子恪守规矩，对后辈管束极严，尤其抵触经商逐利、资本运作。
他和黄小英只有一个女儿，外孙女朱小小也就成了他的唯一后辈。
尽管朱小小再三声明自己只打工，不创业、不逐利，绝不会利用家庭背景谋谋取私利。她所有的出发点，只为跟着耿直做行业明矾，但杨琼宇就是不为所动。
黄小英心里也拿不准，老伴到底是真的坚决否决，还是故意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考验朱小小，打磨她的心性，让她时刻谨记清廉自律。
但眼下的结果却是，朱小小没有说服外公，仍毅然决然去明矾科技面试了。
“黄姐，我还没问呢，小小去耿直公司，是担任什么职位啊？”章雨露好奇问。
在她看来，以朱小小的实力和背景，至少也应该会当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之类的。
“听小小说，她面试的不是管理岗，是秘书岗。”黄小英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黄小英的这一句话，一下子为覃玉珠、高丽梅、章雨三人打开了新思路。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嘴角纷纷勾起了然笑意。
放着堂堂的央视主任记者不做，放弃光鲜体面的社会身份，偏偏跑去耿直的公司，去应聘贴身秘书岗位。
这哪里是追梦搞事业，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追梦或许也不假，但绝不是主因，这都是朱小小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覃玉珠笑得格外温和，率先打趣开口：
“黄姐，你家小小比我家艳玲还小三岁，年龄跟小耿相仿，年轻人之间本来就容易合拍。”
“不只是年龄般配。”靠你们立刻接话，笑盈盈道，“小耿事业做得好，长得也是英俊帅气。”
“没错，而且也没听说小耿有恋爱对象。”章雨露紧随其后补了一句。
听着这三个人一唱一和一附和，黄小英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述误导三人了，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你们误会了！小小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她真的就是为了追梦去的！”
“黄姐啊！”高丽梅哈哈大笑，“努力追逐优秀的人，本身就是最浪漫的梦想，追梦和追爱可不冲突啊！”
“就是，就是！”
一番玩笑下来，连黄小英自己都开始心里打鼓。
自家外孙女儿嘴上说着为了理想、为了事业，可放着万人羡慕的金饭碗不要，甘愿去给年轻老板当秘书，这里面……真的没有私心吗？
她不敢乱猜，更不敢乱调侃。
三个老姐妹私下开玩笑打趣无所谓，但自己这个当外婆的，可不能把外孙女的名声给破坏了啊！
万一小小真没这个想法呢？
黄小英只得继续补救道：
“哎，不是不是……小小说了，明矾科技的秘书岗位要求很高，招了好几个月都没招到合适的人选，她自己也说能面上的概率不大。”
此刻的黄小英，虽然知道朱小小已经去明矾科技面试，但还全然不知她的外孙女已经被面试淘汰。
章雨露是个热心肠，听到话都聊到这个份儿上了，又觉得朱小小足够优秀，连忙表态道：
“嗨！面试能不能过这点事情还不好说嘛！黄姐你放心，这都不是难题。”
“正好过两天老甄要找小耿聊事情，如果小小不好意思说，我让老甄再助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