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边一座小亭子,花宝燕在喂马,扈三娘在擦刀,朱武在转圈圈。
程婉儿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尖儿,焦急的张望着官道通往东平府的方向。
她不知道薛霸能不能成功,虽然看起来薛霸的计策好像没失败的可能……
但是,万一呢?
万一被她爹爹看破了,一声令下,一伙儿如狼似虎的公人把薛霸抓住……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程婉儿虽然还不知道薛霸的名字,但是她知道薛霸有多强壮有多生猛。
被薛霸抱在怀里的时候,那浓浓的阳刚气息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熔化……
那只捂着她樱桃小嘴儿的大手,大如蒲扇,十分有力,堪比巨灵之神!
爹爹身边那一伙儿公人跟薛霸比起来,简直就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所以,薛霸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的!
虽然程婉儿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还是情不自禁的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来了!”
就在这时,眼神儿最好的花宝燕忽然指着官道的尽头叫道:
“薛霸哥哥来了!”
他叫薛霸?
程婉儿不敢确定,但是果然官道的尽头来了一顶轿子!
让她牵肠挂肚的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手提水火棍,大步流星的走在轿子旁边!
“薛霸哥哥——”
花宝燕翻身上马,让自己更显眼一点儿,一边娇呼一边挥舞小手儿。
姐姐真坏!
扈三娘还想保持黄花大闺女的矜持,结果花宝燕抢跑,她只好也挥手:
“薛霸哥哥——”
薛霸笑呵呵的挥挥手。
为何无人呼唤我?
武松郁闷了: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一个哥哥?
有没有可能,我妹子也在这里?
不过最郁闷的还轮不到他,程万里掀开帘子,往外一看:
太好了!我儿在这里!
程万里激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便从窗子伸出手去向程婉儿挥舞。
程婉儿看到他也很激动,虽然没有娇呼,但是也在挥舞着小手绢儿!
不对呀!
走近了一些,程万里发现,程婉儿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再仔细一看,程婉儿双眼注视着的,分明是走在轿子旁边的“病玄德”!
既然程婉儿看的不是自己这个爹,那么挥舞小手绢儿也不是冲自己咯……
再走近了一些,程万里心里拔凉拔凉的,女儿的心思根本不在爹身上!
程婉儿站在台阶上挥舞小手绢儿的感觉跟花宝燕扈三娘才是一伙儿的!
自己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小棉袄才被人穿走一次,就漏风了么……
薛霸笑眯眯的冲花宝燕挥挥手,又冲扈三娘挥挥手,最后看向程婉儿。
没想到程婉儿混在花宝燕扈三娘之中浑然天成,三个少女好似拉拉队。
于是薛霸也笑眯眯的冲程婉儿挥挥手,不能厚此薄彼,必须雨露均沾。
啊呀!
程婉儿小脸儿一红,自己怎会像着了魔一样,跟她们一起向薛霸挥手?
但是薛霸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出众……
等一下!我爹爹呢?
程婉儿猛然想了起来,既然薛霸在轿子外边,轿子里边的一定是爹爹!
程婉儿连忙看向轿子,这才发现程万里正趴在窗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目光幽幽,宛如怨妇。
坏了!
程婉儿赶紧装作是对程万里挥舞小手绢儿,一边挥舞一边娇呼:
“爹——爹——”
“哎——”
程万里顿时笑得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使劲儿冲女儿挥手:
“我——儿——”
轿子一落下,程万里就提着袍角从轿子里夺门而出:
“我儿你还好么?”
程万里抱住女儿又连忙推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观察一遍:
“呼——”
女儿安然无恙,程万里松了口气再次抱住女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爹爹放心!”
程婉儿缩在父亲的怀里,眼角余光却在偷偷瞟着薛霸:
“女儿一切都好!”
我们不好!
两个轿夫腿肚子都在突突:
你们父女团聚了,问题是咱们还走得了吗?
程万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连忙把女儿护在身后,提心吊胆的问薛霸:
“不知好汉接下来有何安排?”
“当然是我走我的阳关路,你过你的独木桥!”
薛霸戏谑的挑了挑眉:
“怎地?你们还想跟我上梁山?”
“好汉说笑了!”
程万里小心翼翼的问:
“既然如此,我们父女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薛霸呵呵一笑:“慢走,不送!”
程万里一直很配合自己,程婉儿更是特别听话,他都不好意思灭口了。
“告辞!”
于是程万里把女儿扶上了轿子,对薛霸拱了拱手,招呼两个轿夫起轿。
程万里跟在轿子旁边儿,一溜儿小跑,还假装擤鼻涕,回头偷看一眼:
还好,薛霸果然一言九鼎!
这让程万里对反贼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有的反贼办事儿还挺讲究的!
他不知道的是程婉儿也在另外一边悄悄掀开窗帘,探头出去张望薛霸。
眼睁睁看着薛霸上了一匹火红的宝马,端的是人如虎,马如龙!
也眼睁睁看着薛霸的身影与自己背道而驰,渐渐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程婉儿的眼眶湿润了,终究有缘无分,或许这一眼便是今生最后一眼……
“呱哒哒!呱哒哒!”
就在程万里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忽然听得传来马蹄声。
程万里连忙放眼望去,只见一员大将骑在马上,率领数百步军赶来了。
那员大将银盔银甲,手持一双银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董平!
程万里松了口气,听说董平有万夫不当之勇,自己父女终于安全了。
“董提辖——”
程万里一边跑一边高呼:
“本官在此——”
“恩相——”
董平看到程万里也松了口气。
只要程万里人还活着,那就一切好说。
若是程万里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身为东平府兵马提辖,难辞其咎……
两腿一夹卷毛狮子兽,卷毛狮子兽陡然加速,把他送到了轿子前边儿。
数百步军都惊呆了:不是,你这么能跑,为何刚才只比我们快一点儿?
董平飞身下马,向着程万里纳头便拜:
“恩相,末将来迟,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