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敢对天发誓自己绝不是个幸灾乐祸的人。
以前他也没幸灾乐祸过。
他只是很抑郁。
抑郁久了难免忿忿不平,忿忿不平为何残废的是自己!
再到后来,忿忿不平为何残废的只有自己!
现在好了,晁盖瞅瞅周通又瞅瞅刘唐,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终于不是只有自己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晁盖感觉宋江好像在偷看自己,连忙改成苦笑摇头。
这就对味儿了!
宋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晁盖在幸灾乐祸呢。
原来晁盖是在苦笑摇头。
“嗖——”
一点寒光飞来,宋江吓了一跳!
是真的吓了一跳,宋江双脚都离地了!
“噗嗤!”
利箭射在了宋江脚下,若是宋江不跳起来,利箭应该正射在双脚之间!
“嘶——”
所有人齐刷刷的倒吸一口冷气,又齐刷刷的望向了那寒光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小白脸儿站在三十步外一块巨石之上。
小白脸儿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
虽然十分俊俏却脸色冷峻,正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虽然生得十分俊俏,却脸色冷峻,正在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宋江定睛一看,惊讶的脱口而出:
“贤弟?”
“谁?”
所有人面面相觑,智力担当吴用第一个看明白了,但是没敢吱声。
第二个看明白的是‘白日鼠’白胜,白胜惊讶的脱口而出:
“此人莫非便是薛狗的结义兄弟——
“‘小李广’花荣?”
“嗖——”
又是一点寒光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白胜的大脸蛋子擦了过去!
“嗷——”
白胜只觉一股锋锐仿佛把自己撕裂成了两半,下意识一捂:
“耳朵!我的耳朵!”
“啪嗒!”
宋江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肩膀上了,扭头一看,赫然是一只耳朵!
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
宋江脸都绿了,情不自禁又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把耳朵拍飞了出去!
“出言不逊,侮我大哥!”
花荣冷冷盯了白胜一眼:
“这一次只取你一耳,敢有下次,取你狗命!”
“啊嘶——”
白胜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眼儿,眼泪哗哗的:
他们也叫了,只不过不是在你面前……
所有人都被花荣这一箭惊呆了,试问河北山东谁不知道花荣能百步穿杨?
只是耳朵听到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儿!
亲眼见到之后,就算是最爱抖机灵的白胜都老实了……
所有人都默默记住了这个规矩,日后决不能在花荣面前说“薛狗”!
宋江惊魂未定的问花荣:“贤弟,你是来取宋江性命的么?”
“我……”
花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是骑将,脚程比不得薛霸四人,被甩在了后面。
于是花荣灵机一动,正面追不上,自己可以从后路包抄啊。
花荣便放弃了追赶薛霸,横行移动,绕到了二龙山的后山。
果然灵机一动没有白动的,正好被花荣拦住了仓皇逃命的宋江等人……
但是现在花荣后悔了。
早知道自己就不灵机一动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现在好了,真被自己拦住了宋江,自己是射还是不射?
“……不!”
花荣犹豫了一瞬便故作镇定的继续说:
“我是来取你们所有人性命的!”
“啊……”
所有小喽啰儿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哀叹,神箭手拦路这不是死定了么?
宋江吴用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他们是人精,当时就发现了花荣的犹豫。
从宋江和花荣的对话,吴用已经猜出来了,花荣必定欠宋江的。
而且花荣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正好利用!
于是在对视的时候,吴用对宋江眨了眨眼。
宋江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吴用暗示,宋江已经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
“也好!”
宋江直勾勾的看着花荣,情深意切地说:
“贤弟,当年你路过郓城县,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不敢说是肝胆相照,也算是意气相投!
“若是能死在你的箭下,宋江死而无憾!”
说到最后,宋江眼中泛起了泪花:
“贤弟,动手罢!”
“二哥!”
吴用慌忙拦住宋江,含泪相劝:
“不可啊!”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宋江坚决的推开了吴用,深情的望着花荣,情不自禁的露出欣慰笑意:
“贤弟,请!”
说罢宋江毅然把双手背在身后,两眼一闭,一滴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
宋公明哥哥……
望着宋江那副死在你箭下心甘情愿的样子,花荣的手久违的颤抖了。
六年前,只有十五岁的他独自行走江湖,路过济州郓城县时丢了荷包。
当时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在最窘迫的时候投奔了宋江。
他并不认识宋江,只是听说宋江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便上门求助。
没想到宋江不但把他留在庄上好吃好喝的供着,还终日陪伴左右。
花荣要走,宋江百般挽留,留不住了还给他一笔银子,送出城外十里。
花荣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宋江对他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本以为有朝一日可以把恩情还给宋江,谁知造化弄人,恩人成了敌人。
再见面的时候,宋江已经闭上双眼引颈受戮,偏偏屠刀握在他的手里……
花荣虽然还保持着弯弓搭箭瞄准宋江,双眼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宋江很自信。
因为他了解花荣,六年前他把十五岁的花荣都忽悠瘸了。
若不是花荣出身将门,还要回家接班儿,十有八九留下给他当马仔了。
所有人下意识摒住呼吸,瞅瞅花荣瞅瞅宋江,又瞅瞅花荣又瞅瞅宋江……
吴用把鹅毛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热泪盈眶的问花荣:
“贤弟,为何不射?”
“我……”
花荣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见状吴用趁机插嘴:
“花将军与我二哥既然相交莫逆,不忍心杀我二哥,何不听小生一言?”
花荣蹙起剑眉:“你有何话说?”
吴用试探着问:“花将军在此拦住了我们,莫非是薛g……公子指使的?”
花荣:“并非。”
“这就简单了。”
吴用摇起了鹅毛扇:“花将军只须当作未见我等,不就能两全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