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且回去,此事我自然会告与官家。”
韩世忠开口,张才虎却仍不死心,上前一步:“韩帅,此事乃是秦……”
他话还没落下,一柄长枪就已顶在了他的胸口之上,抬头一看便是满眼狂躁的牛皋:“回去告诉秦桧,有能耐叫他把我的也办了!”
这会儿林舟却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朝小娥使了个眼神:“走!”
说完小娥一行人跟着韩世忠的马后便开始往临安城内走去,这骑兵掠阵,即便是大内高手也得掂量掂量。
小娥此刻回头看了林舟一眼,林舟轻轻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不多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路的转角之处。
在场的人只剩下脸色阴沉的张才虎与林舟和徐尚,以及那些收刀入鞘的殿前司探子。
场面一度尴尬,张才虎抬起眼恶狠狠地盯着林舟,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来指着林舟:“拿下!”
“你他娘的总是要拿个人是吧?”
“勾结岳党,捉拿回去等候判夺。”
林舟摊开手,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正自己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他还能奈何的了自己不成,但下次再来的时候,那他张才虎的命数恐怕就要走到头了。
“哈哈,抓他?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正在此刻,曹文达的声音飘了过来,他同样带着一队人走了过来,背着手慢悠悠的样子看着倒是有几分惬意。
“才虎啊。”曹文达分开殿前司的阻拦,径直来到张才虎的面前:“相爷让你捉拿岳党,可没叫你杀良冒功呐。”
“你!曹文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曹文达招了招手:“来人,把张才虎给我捆了,交给韩帅发落。”
两边的人顿时对峙了起来,曹文达则朝张才虎走上前两步,拿出一道命令:“看清楚一些,这是皇城司手令,你若是有什么冤屈,去到了皇城司后好好的说出来,但你若是反抗,呵……那可莫怪我手黑了。”
话音落下,周围草丛之中快速站起十余人来,他们手中拿着强弩对准了张才虎一众。
而林舟这会儿也拿出手枪上了膛对准了张才虎:“跪下,双手抱头!你妈的。”
此刻的张才虎深深地看了曹文达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好好好,姓曹的,你到底是个老狐狸。”
说完他默默的放下了武器,并且让自己的人也卸下了家伙,让那些皇城司的人将自己一众捆了起来,转头就压入城中。
林舟见到危机解除,上前询问曹文达道:“曹大哥,这是咋回事?”
“咋回事,你真是胆大包天!”老曹叹了口气,狠狠的瞪了林舟一眼:“别以为相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次实在是韩世忠出手,否则你以为凭你就能救下那女娃娃?”
“我讲义气嘛,曹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曹文达拍着林舟的后背说道:“若不是知道你讲义气,我也不会给相爷献计了。”
在回去的路上,曹文达开始给林舟讲述了自己怎么把这张才虎给折腾进去的。
“这件事其实本就办不成。”曹文达呵呵笑着,仍是那一副笑面虎的模样:“相爷也并没有把这些个毛孩子当回事,他们即便是都是岳家军之后,就那些身无三两肉的,又能如何?”
这一点林舟倒是知道,秦桧主要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把司侯徐平给办掉,从头到尾其实秦桧的主要目标都不是小娥那些人。
但却也不是没人把小娥他们当成目标的,这个人就是以张才虎为首的秦桧爪牙,他们是急迫需要在秦桧面前证明自己的,特别是张才虎,从一开始拉拢皇城司的人出卖司侯、小娥等人,到今日甚至为了这件事想和韩世忠发生正面冲突,原因都在这里。
这时就轮到曹文达出手了,他擅长的不是蛛丝马迹,他最擅长的恰恰就是搬弄是非。
韩世忠是谁?那可是四大主战派之首,巅峰秦桧见了都要避其锋芒,削了兵权之后仍在京中担任枢密使与秦桧在朝中平起平坐的人,即便是把岳飞办了,秦桧都仍要躲三分的人物。
本来若是那个叛徒没死,秦桧还可以通过打击徐平来削弱韩世忠的触手和力量,但现在那叛徒死了,这件事也就等于是失败了,再为了几个不起眼的岳家军遗孤来跟韩世忠起冲突那可就没必要了。
“老弟,你要知道那些遗孤对相爷来说不过就是可有可无,但对韩世忠来说,那便是根本之物,即便到了官家那里,官家也只是会轻轻放下。”
“怎么说?”
“大宋虽轻武,但武也不能没有,若是连这些遗孤都要处置,军心可就散了,说不定会哗变。”曹文达压低声音说道:“当年几十万岳家军打散归置,再加上军中也多主战之人,这些日子以来民间也有些风声鹤唳,相爷不得不去避一避这锋芒。”
“但唯独这张才虎就像个野狗一般,咬住就不松口,甚至不惜得罪那韩世忠。”
“相爷不能下令不追查他们么?”
“你啊你啊。”曹文达用力拍了拍林舟的后背,看了看四周围的绿水青山:“朝堂之中行事,最忌朝令夕改,君相皆如此。相爷说了要追查岳党,那就要追查岳党,他们那些小娃娃也是岳党。但这里头啊,门道可大着呢,他们那些个干巴瘦的小娃娃一点用都没有,处置了他们不光威慑不到谁,反倒会叫真的岳党破釜沉舟,所以这渔网啊,得岔开那么两寸。”
“啥意思?”林舟挠了挠头。
“啧,兄弟你这……你读点书吧。”曹文达长叹一声:“朝堂之上,事事讲个度……咱们兄弟俩不隐瞒,若是天下无岳党,相爷活不到五十五。”
“今年相爷不就五十五了么?”
“对!”曹文达压低声音重重说道:“官家会办相爷的。”
“啊?”
“别问,以后你便知道了。”曹文达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老弟,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所以这张才虎的脑子一根筋,相爷就示意我处置处置,让他清醒一些。”
“所以曹哥哥的意思是,相爷一边在办岳党还一边在养着岳党?”
“岳飞都死了,岳党算个屁,不过都是些莽夫,行行刺杀之事了不得了。相爷真正怕的是……”曹文达说到这里咳嗽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好了,老弟。话不能说满。”
林舟上下打量一番曹文达:“那我呢,今日我这么干……”
“就当无事发生。”曹文达轻笑道:“相爷甚至都不会问一句,但你可是叫那张才虎惦记上了。”
“那无所谓。”林舟摆手道:“那个吊毛一看就是不咋有脑子的。对了,曹哥哥,现在相爷那边是谁盯着我呢?”
曹文达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你啊!”
“老弟,相爷不信任何人,你切记。”曹文达这时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不管你是为谁办事,都要留三分。”
“那为生民立命呢?”
曹文达明显一愣,深深的看了林舟一眼,过了好久才笑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开玩笑的啦,就是现学现用,这几天老听见他们在那念叨这话。”林舟快步追上曹哥哥:“走啊,曹哥哥。请你吃烧羊。”
“哪有空。”曹文达摆了摆手:“我还要去相爷复命。”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对林舟用最小的声音说:“我没跟相爷说你那房客早晨去跟韩世忠告密的事。”
林舟身体一僵,从上到下如同过电一般。
“你将相爷要毒杀牛皋之事告诉韩世忠,若是相爷知道,你命休。”
林舟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轻轻朝曹文达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盼望若是哥哥有日遭难,你能搭救一番。”曹文达朝林舟拱了拱手:“别无他求。”
“放心吧,曹哥哥。”
两人在城门口处分别,林舟蹲在路边点起一根烟,当时曹文达跟他说那句话时,林舟的冷汗都把内衣给湿透了。
难怪秦桧器重曹文达,即便是不信他的忠诚但却始终相信他的能力,居然就连韩世忠那边都已经被渗透了,可想而知这厮的网络有多么的盘根错节。
这时徐尚递了一根河边掰来的小甜杆递给林舟,朝他扬了扬下巴。
“谢谢豹子哥。”
徐尚看了一眼林舟,轻笑了起来:“小神仙莫要沮丧,那曹文达的绰号是什么?”
“不知道啊,我一直叫他曹哥哥来着。”
“他绰号八面金佛。”
徐尚直起身子,嘴里咀嚼着草根:“也是南城出来的人,其人八面玲珑,他与你示好,想来应该是不久之后便有求于你了。”
“求我啥?”
徐尚面色严肃:“不好说,但他绝不会因为情谊而做出取舍,定然只是有利可图。”
“明白了。”林舟用力点头:“那那些孩子现在怎么办?”
“不可尽信那姓曹的。”徐尚左顾右盼一阵:“需做两手准备,特别是岳家的闺女,其他人秦桧许是会放过,但岳飞之后他定然是会想尽办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