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让林舟帮忙分析这件事终究是要落空了,别的不说啥,希望他一切安好,便已是晴天……
吃饭……吃饭……
“说起来这些日子也是疲惫。”赵公子席间开口,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怅然:“还有四日便是殿前答题了,本来都是官家点人,可谁知他今年却叫我去代职。我生而平庸,却叫我去试那天下英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话一出口,林舟的脖子就伸了过来:“昂?今年殿试是你啊?”
陆游倒是笑道:“看来官家欲为赵公子铺路了。”
“不敢不敢……为国朝选士罢了。况且我德才不备,当此之职,属实有些难堪。”
看到他那闷闷不乐的状态,林舟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给我整个状元呗。”
赵眘差点一口饭没呛死,他连忙告罪擦嘴,然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林舟:“林家哥哥,莫要说笑了……”
“不开玩笑,我真的是要上殿呢,我这段时间都在愁怎么办,这今天听见你当主考官,那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么。来,别废话,给你一万贯,给我整个状元。”
他这话把唐婉都给逗乐了,赵眘更是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凶悍的小娥又看了看正在等待答复的林舟。
过了许久,赵眘才硬着头皮开口道:“林哥哥……恐怕不行,状元……状元那也太……”
“让不让,一句话!”林舟一手拍在桌上:“我好歹也是陈山长的记名弟子呢!当个状元咋了?”
“林哥哥……这不是谁的弟子那样简单……”
林舟看到他为难的样子,于是满是好奇地问道:“那这个是啥流程?不是那天过去,你问我几个问题,我给你答了,你特别高兴的哈哈大笑,然后伸手一指说‘好!今年的状元就是你了’。”
听到林舟的话,赵眘自己都笑了出来,一开始还是腼腆的笑,但后来笑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索性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哥哥……哈哈哈哈……你也太有趣了。”
赵眘笑到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他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才开口道:“那日入殿之人,分四奏名。正奏名、特奏名、宗室与直奏名,哥哥若是如此,应当是直奏名,也就是不赴殿试而直接赐第。”
“好像是……我就是参加最后一环吧。”
“正是。”赵眘点头道:“哥哥都不考,直接唱名赐第入殿应答,哪里能弄到状元郎啊……起码得考了才能拿到名次啊,而那三魁之卷是要广而告之,留档存宫。林哥哥,你……”
他就差说一句“你妈的你兀术都能念成突树的人,你写你妈个蛋考卷”。
“那考试是不是就写四书五经啊?”
“嗯。”
“啥时候考?我去就完事了!你给我透题啊!”林舟始终作弊之心不死:“到时候我背下答案……”
“题目与答题之术倒是可以告诉给哥哥,今年总题乃是高义八问,核心之处便是战乱后民生凋敝、流民多、财政压力大、军队不能裁、不能备战惹金、要稳定统治、要整顿吏治、要粉饰太平。而这题目便只有一句话‘承太上之眷,抚有江南,惩前日兵连祸结之弊,故屈己安民,息兵讲好,庶几休息斯民,以臻中兴之治’。”
“啊?”林舟眼珠子都瞪大了:“不是说考书上的内容?这……这他妈都是啥啊。”
赵眘摊开手,唐婉则用胳膊顶了顶林舟:“哥哥,答啊。”
“答你……”林舟啧了一声看向陆游:“管管你家婆娘。”
陆游似乎在思考怎么答题,而林舟想了一会儿,一拍桌子对赵眘说:“给我整个状元。”
赵眘倒是没听出冒犯,只看到一个绝望之人的垂死挣扎。他憋了好久,然后却是又笑了出来。
“哥哥……罢了。”陆游长叹一声:“这种题目,不做也罢。”
“今年的状元之答,核心之思便是:王道之行,始于务实,太平之致,本于爱人。”
林舟听完:“啥?内定了?”
陆游凑上前小声对林舟说:“哥哥,三日前就考完了……四日后是黄道吉日上殿答辩。”
“操!三日前我在干啥?”
“你拿着个破兜网子跟鹰哥二人抓了一整日的蝴蝶。”唐婉开口提醒道,然后指着墙上那一面蝴蝶标本:“还挺好看。”
闻此言,屋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能在这种时候保持不笑的人,基本跟植物人就没有区别了。
这林舟可就不服气了:“我咋就不务实了,咋就不爱人了?我给你大宋盖钢厂,我给你大宋送高产种子,我拉就业搞投资,我还要造船厂……”
“这些我都知道。”赵眘这会儿也是开口了:“昨日夜间陈太傅……陈太傅亲至我府邸,与我畅谈半宿,最后临走之时还特意嘱咐了我一声,叫我不要为难一个叫林舟的,看着差不多便叫他过了。定个五甲便是了。而今日晨间,秦相也亲自来了,说了许久,最后也都提到了林哥哥的名字。”
“我这么大面子?”林舟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俩人亲自为我跑了一趟?”
“是啊,我从未见此二人同举一人,此二人朝中视同水火。”
“我招人喜欢嘛。”林舟倒也不谦虚,回头指着墙上那挂着的蝴蝶标本:“好看不?好看送你了。”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再次欢声笑语了起来。
之后的两日倒也算是安稳,红柳来了一次,不过这次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说是她爹已经紧急赶回中都了,这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羊蹄和她来执行。
红柳还说她爹娘回去的时候嘱咐过了,若是真遇到棘手的问题就让林舟来给他们解决。
林舟当时听到这话都懵了,他算是哪根大瓣蒜呐,还让他解决……但男人都要点面子,自然没办法拒绝,只能拍着胸脯在那嚷嚷说天塌下来都有他给顶着。
当时就把红柳给感动哭了,甚至还获得郡主殿下香吻一枚……
而这接下来的日子啊,就过得挺快,一晃就来到了殿前答辩的那一日。
这一日那是秋高气爽,整个中街大道之上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三年一度的传胪大典,那自然是热闹非凡,街旁百姓人头攒动,都为了沾沾这些文曲星的喜气。
这帮子人从辰时便等在了中街御道之上,次第分明,前头三人便是那传说中的状元榜眼与探花。
林舟默默站在最后一排,躲在前头人的阴影之中,就是一顿猛造。
“那是谁啊?”高台之上,秦桧一眼就看到了狗狗祟祟的林舟,他此刻也是身着礼服,手上捧着笏板,面色凝重。
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种时候埋头在下头吃早餐的,虽看不清楚是谁,但这一幕给他气笑了,于是问起了身边的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连忙拿出名册和对应的队列表看了一眼:“临安林舟。”
“啧……”
听到这个名字秦桧脑袋往旁边一撇,哎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看到下头林舟那肆无忌惮的样子,秦桧认为这厮是不知道站在这高处看下面那可谓是一览无余,就那么百十人,其他人都规规整整,就他在那悉悉索索……
秦桧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正拢着袖子站在那里等待开礼的赵眘,而这会儿的赵眘却只是低着头垂着眼,脸上全是快要憋不住的笑。
他笑倒不是林舟吃油饼而是那油饼他手里也有一个,刚才行阅新科的时候,那饼子还是他亲手塞给林舟的。
等会他也得找个地方把饼子吃了……
“郡王,可以了。”秦桧侧过头刚开口,就发现堂堂郡王未来太子居然嘴里也在那嚼,身上还一股子油饼的味道。
秦桧平稳了一下心神,加重语气说道:“郡王,时候到了。”
“哦哦,开始吧。”赵眘三两口吞下口中的饼并把剩下的往袖子里一藏,转身走到礼器旁,先行祭酒,随着他拿起鼓槌敲响天磬,传胪大典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此刻钟鼓齐鸣,声震宫阙。
合门官高声唱喏:“陛下驾临!”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分列殿两侧,宰相秦桧站在最前,目光扫过阶下。九妹赵构着龙袍,临轩而坐,御案上摆着拆封的殿试试卷,案旁香烟袅袅,鎏金梁柱被初生太阳一照映得殿内熠熠生辉。
礼直官趋步至御案前,躬身奏道:“启禀天家,新科贡士已列队完毕,甲第名册已详定,恭请陛下御览,准唱名。”
高宗微微颔首:“准。”
秦桧上前一步,从御案上取过最上方的试卷,拆去弥封,展开细看,随即抬声奏报,传遍殿内:“第一甲第一名,衢州龙游,刘章!”
合门官立刻承旨,趋至殿阶边缘,高声传呼:“第一甲第一名……”
阶下六名卫士齐声接唱,声如惊雷,绕殿三周,一遍更比一遍响亮:“刘章……刘章……刘章……”
林舟在边边角角里头抬起头,但他这吊五甲破进士都没资格被唱到名,人家只唱前三甲。
“欸?”林舟抬起头来,看向旁边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咋,你也是啊?”
“昂,是啊。”那小老头点头道:“我考了三十年!”
“我擦嘞,终于考上了?”
“没啊,家乡修河堤,我家捐了五万贯,朝廷见我考试不易,给我赐了个进士。”
“哦……这样啊。”
“这位同窗,你呢?”
见小老头问自己,林舟这会儿抬起头来看风景,装作没听见。而这会儿旁边却又有一人笑道:“看他那年纪,恐怕不过就是哪家的少爷,花了些钱,捐出来的呗。”
“就是,等会倒是有好戏看了,功名功名,要唱功与名,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有什么名。”
“再废话撕烂你们的逼嘴。”林舟侧过头骂道:“妈的,开学典礼都堵不住你们那破嘴!都你妈跟我站一排的废物还看不起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