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铁上,时速三百五,窗外的风景可谓浮光掠影,路过那条河的时候,林舟突然直起身子说:“这就是书院的位置!我跟老头儿在上头种了好多土豆。”
旁边陪着他出差的是赵处长,他听到林舟的话之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外头,然后便继续埋头玩起了手机:“你发现没有,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古代人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这样。”
赵处长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说话方式和生活习惯,而是……情感依赖。三个多月吧,只是三个多月的时间,你嘴里的高频词从‘那吊毛’‘那傻哔’已经变成了‘老头’‘小娥’和‘我那傻老婆’。这其实是一种情感倾向,你自己是意识不到的,你当下从情感上就更加依赖的是那边的人。”
“是么?”
林舟仰着头靠在垫子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然后突然又笑了起来:“无所谓了。”
“你会为女朋友的期待,特意跑上几千公里,其实你不去又能怎么样?没人会怪你对吧,毕竟在那个时代,去一趟九死一生,而且你还不会飞。”赵处长递给林舟一支口香糖:“所以我就说你越来越像个古代人。”
这次林舟没有反驳,只是靠在那看着外头的风景,过了好一会儿列车员送来了午餐,这才算是打破了平静。
“老赵,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容易就能把岳飞干掉?”
“首先咱们知道一件事,就是权力的架构问题。我不懂历史,但我明白一件事,就是很多人不明白权力的底层架构,下头的人认为权力是上面的人给的,那上面的那些人的权力是谁给的?”
“太复杂了……”林舟突然笑起来:“我听不太明白。”
“那我简单来说,就是岳飞干的事得不到大部分人的支持,我说的是大部分掌握资源的人啊。他的行为跟那些人的利益产生了剧烈冲突,这种冲突直接就导致了……嗯,他的失败。”赵处长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轻轻摇头道:“我们看的历史大部分是从岳飞的角度来看,如果换一个角度,他干的事情在当时其实并不得人心。”
“啊?反抗侵略还不得人心啊?”
林舟这会儿都想站起来跟赵处长吵架了,但一想到人家可是哲学系研究生毕业,吵架恐怕干不过……
“对,不得人心。很多事我们要套在当时的环境里面去说,在整体的氛围都沉浸在投降主义里时,反抗其实就是很大的问题。你看啊,首先咱们确定的是打仗劳民伤财对吧。”
“对……”
“那么接下来打仗要死人对吧?”
“对……”
“那么这一仗对赵构的好处在哪里,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金国,赵构是当不上这个皇帝的,他原来可能会有封地,但他的封地跟南宋的江山比起来,谁更大?”
“那肯定是半壁江山大啊。”
“那如果不是赵构这种心理,那投降主义的秦桧能上位吗?”
“不能……”
“那你看,赵构跟秦桧就成了天然盟友,之前你也说了,赵构代表的是南方地主阶级,秦桧代表的是商人阶级。不管是地主和商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打仗?”
“欸……对啊。”
“那最有钱的两个阶级都反对打仗,战争基础在哪?”赵处长抬起头来:“你不能用我们革命胜利之后的目光去看待他们,革命的本质不是杀掉一个皇帝或者推翻一个王朝,而是要彻底颠覆其原有的生长环境。这就是孙先生为什么会失败的原因,因为整体的生长环境没有清除干净,最后还是会被大头窃取果实。”
“哦……那老头子是学了点东西的啊,他真的是一眼看穿本质了。”
“能教出一堆状元的人,你可以质疑他的观念,但不能质疑人家的智商呀。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构就是比岳飞更有群众基础,因为在大伙儿的眼里,赵构让他们吃上饭,好坏不论至少能吃饱,而岳飞却成了那个让他们吃不上饭的人,舆论上他就已经输了。”赵处长笑了起来:“所以如果没有这边的后勤支持,你真不够人家玩的。”
“那你去。”
“欸,你别说,我要去了,真的说不定能风生水起。”
“吹牛逼呢……我在那不装傻哔都活不过三天。”
两人嬉笑着也就不再去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大概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张家口市,并在当地的文旅部门和博物馆的引导下,来到了当年金蒙大战的地方。
“当年闻名于世的金兀术就是在这里与蒙古人第一次接战,这场战争间接导致了金兀术的死亡,而这个山包据说就是金兀术当年的驻扎营地。”
当地的导游陪同南方来的“领导”正在讲解着,林舟看着不远处那个长得像柰子的山,哭笑不得地说:“这就是帅帐的位置啊?”
“是的,这里已经是这一片视野最好的地方了,我们也没有真切的证据,但根据我们的考古学家的分析来看,这里的可能性很高。”
“懂了!”
林舟站上那个小山包,嘿……还别说,这视野真好。
“欸,这离首都多远?”
“两百二十公里。”
“啊?”林舟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完颜宗弼……打蒙古其实就两百公里啊?”
“昂,两百公里远征嘛。”
这一下倒还真的是有点颠覆林舟的认知了,他听到说远征蒙古的时候,就想着是金兀术带着小十万人哼哧哼哧从哈尔滨一路走到乌兰巴托。
哦……原来这勾八远征是从燕京到张家口啊。
“这我就明白了。”林舟叉着腰转过头看着老赵:“赵处长,走吧,我请大伙儿吃个饭。”
说话间他解开了身上的拉链,不经意露出了身上的手枪,那导游兼讲解员眉头跳了一下,连忙摆手道:“两位领导,你们忙吧,我们下班儿就回去了。”
“不一块吃啊?”
“不了不了……”
看着那俩导游开车跑路,赵处长斜着眼看了林舟一眼:“嘿嘿……你小子。”
“人太多不方便嘛。”他在树后换上了宋代的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拿着红柳给他的信物:“老赵,在这边等我呗?”
“行,我本来就是要负责你的安全嘛。”
“我真要在那边被砍死了,你也帮不上忙。”林舟说着就要开始穿越。
“药都带好了么?”
“带了。”林舟点头:“还有什么交代的?”
“那个……你到底打算是帮宋还是帮金?”
林舟穿越的动作停了下来,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我帮他妈个锤子,他们要是有能耐造反,我就想办法帮他们,不造反还想着给他娘的九妹守灵,到时候等咱们这能开055过去,我全给他们创飞起来。”
老赵笑得都快活不成了,连忙摆手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随着能力发动,林舟的眩晕感结束之后,他面前就已经是层层叠叠的大帐了,周围的士兵看他就跟看到鬼一样,接着营内的脚步声哐哐哐的就杀了过来。
林舟被迅速地围在了中间,这会儿他赶紧拿出红柳的信物:“别别别……自己人!”
看着他那块属于完颜家的狼牙信物,一个校尉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拽了出去,然后铁青着脸走向了帅帐之中。
而此刻的林舟最少被五十把各类武器给指着,周围都是凶神恶煞的金军,他还穿着一件汉人衣裳,那场面着实有些骇人……
不过幸好并没有让他担心多久,很快那个校尉就走了出来,他用生疏的汉话说:“大帅,叫你。”
“来嘞!”
林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跟着那人就来到了帅帐之外,他这么一看,那帅帐还真就设在了那个小山包上,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专家的……
本来按照规矩,战时异族陌生人进帅帐是要脱光衣服只包个毯子的,但显然林舟并没有被这么对待。
正在外头的亲军要开始脱他衣服时,里头就传来了一句金话,那俩亲军便退开到了两边。
来到大帐之中,上头坐着的狼袄的老头八成就是完颜宗弼了,他看着很憔悴,赤膊着上半身,肩膀上还缠着绑带,肩头血乎刺啦的。
但这会儿他还喝着酒,一股子硬汉作风。
他见到林舟进来,拎起那个狼牙坠饰:“红柳的牙,为何在你手上。”
“哇……爷爷,您这汉话口音够正的了。”
完颜宗弼眉头一皱,目光之中杀气凌厉,林舟哦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是红柳的未婚夫,今年南边的新科状元。”
“红柳的未婚夫?”完颜宗弼眯着眼睛看着他:“呵,孱弱。”
“别这样啊……红柳不喜欢五大三粗的。”林舟这会儿蹲了下来,把身后的背包翻了过来,从里头拿出了各类药物和红柳专门给完颜宗弼做的饼。
“这是药,这是红柳给你烙的饼,她说你一吃就知道了。”
完颜宗弼眼珠子咕噜一转,朝那饼子一勾手,旁边的侍卫立刻就把饼子拿了过去,他也不管是不是有毒,张嘴就是一大口,然后全都给吐到了旁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