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混上面粉加水混成糊,烙成饼,里头夹上卤出来的鸡撕下来的肉,再弄上一把小芹菜和用香油拌过的豆腐皮和炒熟的土豆丝,一口下去十二分大满足。
“吃还是你会吃。”林舟塞了一颗大蒜到嘴里,拿起卷好的饼子就往嘴里塞:“当官这些年,事没干成啥,吃可叫你研究明白了。”
“哈哈哈,平之,莫要这样说张侍郎,他在当下算是年轻有为了。”
说话的人正是陈寿长陈山长,今日他过来探望一下这边的工作进度,顺手带了一些新种子结出来的蔬菜过来,诸如辣椒之类短生速生的品类。
张侍郎正在旁边拌他那个大宋版的老虎菜,自家发的黄豆芽加上些松子儿,然后加入大葱丝、芫荽、三勺香油,然后放了以前没见过的青椒丝和洋葱丝,还有那所有人都极为喜欢的油炸花生米以及一大捧青瓜丝,再加上酱油、陈醋,简简单单但却滋味不俗。
陈山长夹了些卷在饼里,咬上一口,颇为回味。
“你们倒也是干的有声有色。”老头儿感叹了一声:“原本破败之地,如今也是欣欣向荣了。”
“山长谬赞了,无非都是状元郎宽厚,容得我们这些罪人在此处谋个生计。”
“你们便宜嘛。”林舟在旁边点上一根烟:“现在经费紧张的很,太贵的实在找不起。”
张侍郎哈哈一笑,倒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坐了下来为自家忙碌的姨娘卷了一张鸡肉饼:“过些日子鸡子就能长大了,到时孩子们便能吃上蛋了,若是一天能有一个蛋,那可真是极好。”
三人正在说话,就听见外头有匆匆步履声传来,接着赵眘就探头探脑的在栅栏外头向里张望,看到三人正在院子里吃大拌菜,他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山长,哥哥,远达兄。”
他进来之后拜山门的顺序可是有讲究,上来先是给陈山长一个雷霆大鞠躬,然后朝林舟拱手抱拳,最后则是朝张侍郎点头示意,可以说是既礼貌又体面,而后站在那也不动,等待着主人邀约。
“郡王。”张侍郎连忙起身相迎:“郡王快请坐。”
林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卷饼吃啊?事办的咋样?”
“事情都办好了,我先是将哥哥的字谜给了官家……可是官家看完之后勃然大怒。”
林舟愣了片刻:“他为啥大怒啊,这个有啥大怒啊,能解出来就解,解不出来就不解呗。”
这会儿的赵眘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三人:“那个……官家原话是‘你犯不上找事刺挠我,北伐要人要钱,百姓才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国库里头空成啥样你自己去问问张远达。北伐可以,你出钱出粮,你出十万人的军饷伙食我便出十万人,你出一万人的军饷伙食我便出一万人,若是你光出一张寡嘴,便休得再提’,官家是这般说的。”
“嗯?”
正在为他卷饼的林舟听完抬起头来,沉默了半晌:“他咋还急眼了,我啥时候刺挠他了?”
其他两人听到这个先是心中一惊,接着便是心头狂喜,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表现出特别的神色,只是静静的听着林舟与郡王的对话。
“哥哥不是给官家递了字谜嘛,官家解出来了,看出了里头的北伐之意,但官家说当下大宋自保有余冒进不足,禁军的军饷都还欠着两个月,若是下个月不发军饷都要哗变了,但国库之中几乎已是无钱可用,你们人人喊着出兵,出兵的钱从哪来却没人提上一嘴。”
林舟听到这里,疑惑到直挠头,咋一句宫廷玉液酒就跟北伐扯上关系了?妈的,九妹也太会给自己加戏了吧?
“啥意思?”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啥叫我出钱出粮?咋?你北伐成功了给我当皇帝啊?”
赵眘低下头,完全不敢往下接这话,但旁边的陈山长却抬起手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官家当真这样说?”
“对的,官家就是这样说的。远达兄,当下国库当真空虚?”
张侍郎这会儿脑子已经处于超速运转状态,他一下子都没接上赵眘的话,直到旁边的林舟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恍惚地反应了过来:“啊?郡王说什么?”
“人家问你呢,说国库真的空虚?”
“哦哦……”张侍郎这才点头道:“今年黄河夺淮,两江泛滥,岭南道也多发水患,还有前些日子的瘟疫横行,的确是个多事之秋,从绍兴七年设军器局于建康后,国库一直便因备战而空,而后几年……一直到绍兴和议,国库都不算富足,加之这些年为了休养生息而免了小农小商的税,确实是没了钱。”
“欸?不对啊,我看临安那帮逼不是挺有钱么,李老太太卖那个签名的词画本,五十贯八十贯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国库就没钱了?”
说到这里张侍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当下行藏富济民之举……”
“别闹了。”林舟手一挥,脸上都是不屑:“你看看南城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不是我的话,南城去年冬天得饿死一大批人。哦,他们都不是人,都是两脚畜生,穿绫罗绸缎的才是民?”
话说到这里,张侍郎和赵眘都站起身朝林舟拱手行了礼,张侍郎笑道:“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虽然不体面,但状元郎的确是干了不少好事。但正如状元郎所说的那般,轻徭薄赋却摊不到普通百姓头上,全摊到了地主手中去了,他们自然是有钱。”
“那让他们拿钱啊。”
林舟的话里透着一股子清澈和愚蠢,在场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圈,彼此的眼中都透着无奈和无助……
“不对啊,轻徭薄赋了,为啥到我这一年差不多一万贯税钱?”
“按照田亩之数来说……哥哥当下是临安第一大地主。地越多,税越高。”
“操!”
林舟一跺脚就骂了出来,而这会儿赵眘无奈的说道:“他们早就学会了化整为零,拆户入亩。一家若有百余亩地,他们便拆六户,均摊下来一户头上不过二三十亩,税自然便低了。”
“你都知道,为啥不处理啊?”
“处理……无法处置,若是这样处置倒霉的最后还是小农。”
林舟叉着腰站起身:“那也不能叫我出钱啊,我哪有钱出给他?”
“张啊,十万人大军要多少钱多少粮?”
张侍郎闻言起身进屋拿了他的算盘出来,坐下来就开始噼啪的算了起来,那算盘用的是极为熟练,但算盘珠子每一次的噼啪声都打得林舟是心惊肉跳。
“按本朝军制,征行士卒重体力劳作,人日支米二升,精锐效用兵日支二升五合,此为定例。若仅计十万战兵本身,无转输之劳无沿途耗损,日耗米二千石,月耗六万石,岁耗七十二万石。然此仅为驻屯近地就近补给的账面之数,绝非北伐远征的实支之数。
王师北征,千里馈粮,必籍民夫转输军械粮草、护理伤兵、修筑营寨。按江淮至汴京千里之程,民夫与战兵配比,最低需二比一方得周转,若深入河朔、河东敌境,无水路可凭,配比需至三比一。以二比一计,十万战兵需和雇民夫二十万,民夫人日支米一升五合,日耗米三千石,合战兵之数,通计日耗五千石,月耗十五万石,岁耗一百八十万石。若以三比一计,通计日耗六千五百石,月耗十九万五千石,岁耗二百三十四万石。
然此仍为到军实发之数,未计纲运沿途耗损。自古千里运粮,靡费巨万,此乃军需第一要害。水路纲运自江淮抵汴京,循长江、淮河、蔡河而上,核绍兴十年鄂州军北运成例,沿途耗损、舟船工食、折耗漏失,十去其四有三,是故月需备米二百六十三万石,岁需备三千一百五十八万石。若深入河朔,全凭陆运,人畜往返耗食、道途盗掠、风雨霉变,耗损十至七八,月需备米五百万石至七百五十万石,岁需备六千万石至九千万石。谨按绍兴以来本朝全年夏秋二税正赋,岁入粮米仅六百万石上下。是故,仅一次岁期北伐,粮草之需已抵本朝五年以上正赋之入。”
“我操……对不起,我错怪你们了。”
林舟这会儿只是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我你妈打仗好费钱啊,好贵啊好贵……这还光是米,还没算钱。
“别报的太仔细了,你就告诉我除了米,还要多少钱?”
张侍郎闻言低头噼啪一通打算盘:“以收复汴京,定鼎河南为限,师行三月,以水路漕运,二比一民夫配比计,通计需备粮米七百九十万石,钱帛八百万贯至一千万贯。绍兴十年岳帅北伐,兵至朱仙镇仅三月,鄂州军即粮饷告急,正因此数已耗尽国库机动之储。”
“啊……这……”
林舟感觉这会儿耳朵直痒痒:“这你把我拆开卖了也整不到这么多钱啊……那不用打呢,直接接管要花多少?”
“状元郎,我也没给你算战损……只是日常花销。”
“难怪我老丈人六十万石粮食也只是能解燃眉之急……还需要往山东那边去驻扎囤积。”林舟这会儿真的是挠头了:“这也太贵了,我操……十万人整不起,你给算算一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