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这杯酒到底能有多苦。
一个皇帝,被人骂了半辈子,老爹被人抓了,死了。老娘被人抓了,意义不明的活了好些年,签了绍兴和议卖了国才被放回来。
亲儿子死了,五个女儿被抓了,虽然都已死,但作为一个父亲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女儿死前的经历。
三十九岁,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本当是年富力强之时,正是如日中天,但却不可人道。
好不容易有人给了他一颗药,好叫他能再起人伦,却被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娼指着鼻子骂。
一时之间赵构倒也不是生气而是有些心灰意冷,千古骂名没跑掉,十世的污浊也常伴其身,一国之君当到这个份上,其实多少也有些悲切。
他不生气,这种辱骂相较于后世子孙口中一句“国贼”不知道温柔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就是委屈,当下的日子比打仗时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们不记好,只记得自己卖国求和。
妈的,打不过啊,真的打不过,打过去了守不住!大宋扛不住第二次靖康之耻了。
想到这里,赵构心头一酸,眼眶一红,坐在街角便哭了出来。快四十岁了,一身的恶名,日子也过得清贫,想着干脆都叽霸别活了,快快乐乐当个昏君算球,到时候把北大门一开,放金人进来,自己跑去江边跳了,也算是一种殉国。
但想想他还是觉得算了,毕竟不敢,怕死。
而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坐下一人,他没有去看是谁,只是默默地把脸侧过去,免得让人发现他一个人坐在街头哭,即便那人不知他身份。
“哟,这不陛下么。”
听到这个动静他心中咯噔一声,一抬头就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自己养子赵瑗,还有那个陆游。
只是他们两个站得远远的,迟迟不敢上前,想来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窘迫。
反倒是那个混账……
“大宋要叫官家。”赵构抹去眼角的泪,情绪也逐渐被压抑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打算扫黄。”林舟指了指前头不远处刚才赵构被赶出来的那个青楼:“过来踩踩点,跟周围的人打探打探这些个青楼都干过什么腌臜事,到时候让腰子参一本去。”
“扫黄?”赵构虽不理解,但抬头看了一眼那青楼,却也是了然:“哦,这是秦桧家的产业。”
“这您都知道?”林舟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欸对了,你咋坐马路边上哭啊?有人揍你了?”
“别问!”赵构再次侧过脸去:“你们忙你们的去。”
林舟看到他那样子,大概就知道这倒霉皇帝八成是遭人欺负了,于是便好奇地问道:“谁,你说出来就是,我临安小霸王,帮你揍回去,出场费你给个五千贯差不多了。”
“叫你别管。”赵构哪里好意思开口,只是胡乱挥挥手做驱赶状:“你们走。”
但林舟可是个属牛皮糖的,他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嘿嘿一笑说道:“是不是那药不行,你遭姑娘耻笑了?”
“药还行……哎呀!”赵构一拍大腿:“你走!”
“扫黄的事记得支持一下。”林舟也懒得继续跟这个拧巴皇帝纠缠,于是便起身说道:“要给腰子挣点军费了。”
“什么军费?”
“他那个保洁军啊,我这边缺人搞建设,得从他那入手了。”林舟瞥了赵构一眼,轻轻一笑:“别哭了嗷,我们老远都认出你来了,你说你手底下的大臣要是经过看到你在这哭,他们是上来问啊还是不问啊?”
赵构长叹一声,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青楼:“扫吧,扫吧。把这些污秽之地都扫了去。”
“你答应的啊,可不能反悔了!”
赵构没说话,只是此刻看向青楼的目光之中泛起了滔天恨意,但很快恨意尽收眼底,他起身站到了林舟身边:“你们吃饭没有?”
“还没啊,你不会让我们请你吃饭吧?”
“你这厮……”赵构也是默默摇头,他指了指林舟抬了抬手:“我请你们吃。”
“那行。”
不过怎么说呢,赵构出现了,之前一直荤话不断的三人自然也就拘谨起来了,林舟无所谓,但陆游跟腰子不敢造次了。
只是最后他们选了一家金人的饭馆,里头大多是一些金国特色的饭菜,赵构当时那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但周围人也多他不好训人,只能捏着鼻子跟了进去。
“废你妈话呢!”林舟把钱往桌上一拍:“老子你妈的三个时辰前在你这订的位置,你现在跟我说位置被人占了?叫你们老板给老子出来!”
那掌柜的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那,倒也是不慌,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拿腔拿调的说道:“我们东家可不是你们想见就见的,那可是金国的贵人,芮王面前的红人。”
“揍他!”
林舟上前揪着那个掌柜就把他拽出来打了一顿,那是当着一堆人面前给人生生暴打了一顿。
赵构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但后来看到自己那温润如玉的儿子也在那撩起袖子蹲在人身上挥拳,他也没忍住在旁边踩了几脚。
“装你妈呢,当狗还当出优越感了。”林舟啐了一声在地上:“老子订金都交了,你把位置给让给别人了,老子客客气气要见你老板,你搁那给我装什么玩意?金国咋了?你现在金国皇帝在我面前都得缩着脖子说话!”
嗯?完颜亮?
赵构侧过头看向林舟,但想想倒也是觉得他是吹牛,完颜亮那人阴险狠戾,自己倒见过几次,年轻一代之中算是他最优秀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泼皮面前缩着脖子说话。
只是他倒是不知道,若是完颜亮真的在这,那可都不是缩着脖子说话那么简单,连续两次被林舟撵得当狗跑,估计这就是完颜亮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了。
在金人的餐馆里暴打金人的掌柜,那这个事不好理解的话,大概就相当于在193X年在英租界里把一个英国神父给干飞边子了,事情还是挺严重的。
而这个动静自然也就把这酒楼的老板给引了出来,他本来牛逼哄哄的出场,然后一见林舟他立正了……
这人是芮王管家的侄子,平日里会帮芮王在这边跑点买卖上的事,算是个外置家奴的意思。
林舟从所有角度出发都是芮王的女婿,是从芮王自己嘴里蹦出来的女婿,是能够自由出入王府家宴的人。
虽然林舟不认识他,但他还能不认识林舟么,这一见着自然就是立正了,然后当着林舟他们一众人的面又把他那掌柜的给打了一顿。
“爷,这边请!”
老板亲自引了他们上了三楼,来到平日都不怎么对外开放的房间,林舟坐下之后他是殷勤地忙上忙下。
“行行行,你出去吧。”林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这真得加强管理了,你看看这是谁?大宋的皇帝和太子爷!你们这帮逼。”
那老板定睛一看,尾巴骨都吓直立了,虽说金人狂,但说到底他这种中下层可也没胆子敢在皇帝面前狂……
赵构听到林舟的介绍,半闭着眼睛侧过头,心中默念也算是有此一劫……
他最终在那老板又是磕头又是谄媚的动静里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而这老板一走,林舟就贱了起来:“这人呐,就是属骡子的,你要不硬气点,那他们就欺负你。”
“好了,你莫要点我了。”赵构眉头紧紧锁着:“吃个饭还叫你这厮数落一番,要不你来当这皇帝?我看看你能干成啥样。”
“三年!”林舟竖起三根手指:“三年之内。”
赵构这会儿已经怒目圆睁了,但下一句话倒是叫他忍俊不禁。
“三年之内,我的头必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不过我应该是能跑路,不过意思嘛就是那么个意思。”
赵构摇头,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感觉一看到这厮自己就愈发的暴躁。
“那个扫黄的事啊,赵老大支持一下哈。”林舟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个事对谁都有好处。”
“好,是要扫。”赵构眼神此刻也变得阴冷了许多:“偌大的青楼,竟然一个金国女子都没有。”
“你老执着这个干什么。”
赵构沉声不语,反倒是赵眘在桌子下面猛猛踩林舟的脚背,他倒也不是那么不懂事,轻轻点了点头:“难言之隐!懂!”
“元永啊。”
“官家。”赵眘连忙起身:“孩儿在。”
“明日早朝,你把折子递上来,是该整顿整顿了,这样下去的确不成。你那个亲军营开始了?”
“回官家,开始了。只是当下……有些拮据。”
“你也别听那厮的怂恿了,你拿了钱便要担待那些人的怒火,交到我手中来吧,我来处置。”赵构微微垂下眼皮:“也是时候叫他们出点血了。”
“欸,你是不是在青楼里被人打了啊?”林舟上上下下打量起赵构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痛快了?”
“你莫要废话,既然你要扶持元永,那你便拿出些东西,一张寡嘴可没得卵用。”
“哎呀我操,我被赵构骂了……”林舟坐在那低声喃喃自语了起来:“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