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韩世忠家吃了一顿。
还给林舟吃出了家乡味……一问才知道,厨子是延安府过来的,因为韩世忠是榆林人,年纪大了吃不下南方菜,所以请了老家的厨子。
不得不说,老秦人的习惯真的是千年不变,即便到了韩世忠这个级别,看到林舟跟陆游蹲在门口嗦面条,那也触发了他的底层代码,也弄了一碗面蹲了过来。
然后他俩竟还能用家乡话交流,这倒是让林舟挺惊讶了,虽然他大概知道当下各地方言基本都已经成型了,但彼此之间能够几乎无障碍的交流就很有意思了。
韩世忠没有说太多,也没有告诉林舟是否答应了秦桧的条件,就是那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内容就是北伐要被提上日程了,他甚至都开始点上菜了。
“肉食可否来一些,当兵苦,若是能弄些肉食倒也是不错,不过价钱别太贵,要便宜还能吃好。你知道你有法子对吧。”
林舟咬着筷子沉思许久,突然抬起头来:“我还真有一招,厨房有肉没?”
“自然是有。”
林舟三两口吃完面然后站起身:“走,咱们去厨房。”
“你……会?”
“会啊,我做饭还挺厉害的。”
林舟来到厨房,小菜刀那么一拿,瞬间小厨生就附体了,历史资料他可能要现查,但一些基本的菜肴却是信手拈来。
拿出两块猪肉三肥七瘦,加起来也就一斤多的样子,先放在案板上笃笃的剁成肉馅,这里找不到玉米淀粉就只好用米粉代替,一斤肉能给干出五斤左右的肉粉糜,接着往里头加水加盐加香料还加了俩鸡蛋,搅合成了那种软趴趴的玩意之后,他将这玩意放到刷了油的蒸盒之中上锅蒸了起来。
前后蒸了一个小时上下,再倒出来时就已成了一种极像午餐肉的东西,林舟将那玩意扣在盘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韩世忠:“韩帅,尝尝?”
韩世忠好奇的上去捏起一块来吃了一口,说实话味道并不算太好,但一斤肉能出差不多六七斤,既能当餐品又能当菜品还有盐,而且制法简单无比,这不就妥妥的是上等军粮了么?
“可否耐储?”
“耐储?我直接封在罐头里蒸,蒸完能存十年。”林舟抱着胳膊笑着说道:“十年都不带坏的。”
韩世忠没有接话,只是背着手看着盘中那一大坨“午餐肉”,心中正在默默计算着它的成本。
行军打仗,最大的开销其实并非军饷,恰恰就是这军粮,而人吃马嚼的军粮其实也不算多,沿途运输的耗损、霉变等等才是最大头的东西,特别是这南方行军时的耗损尤其严重。
韩世忠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对北进之事闷声不语,除了朝政的缘故还有一点就是他作为枢密使太清楚一场仗下来要耗费的粮草当下根本无法支撑太久。
但如果真如林舟所言那般,这东西能够几乎无耗损的运输,那么整场下来的耗费可以减少九成之多,那打仗便自然轻松许多。
“你说若是我们接下汴京,你岳丈那边会提什么条件?”
韩世忠的问题带着几分担忧:“我看国书上说可免岁币,但要给他们支持。”
林舟指了指桌上的糟糕版午餐肉:“其实也是粮食。”
“唔……”
韩世忠沉吟许久,轻轻点头:“那你去试制一些看看,我看看到底会不会腐败,若是不会的话,这个事便交给你来办。”
“没那么多肉怎么办?”林舟好奇地问道:“就算是这百分之二十的肉下去,量大的话也撑不住啊。”
“加豆腐。”
“加豆腐那还能吃啊?”
“你别管了,这个事不该你操心,你负责产就好。”韩世忠并没有解释太多:“该给的钱,我自是少不了你的。”
“行,那我回去试试呗。”
韩世忠点了点头,然后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至于林舟,他更是不废什么话,给多少料加工多少品,犯不上去操心他大宋库存多少,操心也不是他能操心的,反正该给的东西他都已经给出去了,而且就算要北伐最快也得等明年了,毕竟这从任务下达到开始备战再到大军开拔,那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了,牛将军没事吧?秦桧不会真的干掉他吧?”
“你也莫要操心,秦桧大抵只是一个诈术,若是他真的谋害了牛将军,他的北进之计便不可作数了。”
“就是他骗我呗?”林舟笑了一下:“跟你们这些大佬玩,我脑子是真不够用。”
“他谁都骗。”韩世忠摆了摆手:“莫要在意了,你上当了便是骗,若是不上当,他真杀。”
“这逼人……我真想一发手雷送他走。”
“呵。”韩世忠摸了摸林舟的狗头:“然后换上一个比他坏还比他笨的?人不怕坏也不怕笨,怕就怕又蠢又坏。我也恨他,可……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却还是要别人点头的,你难道不知为何秦桧突然转向?”
“哦……老九!”林舟突然顿悟:“老九要办他了!我听说了。”
“对啊,他也怕的很。老九……你都是这般称呼他的?”
“总不能叫九哥吧,那也太亲密了。”
韩世忠听到这句话差点笑不活了,他捂着嘴转身走出门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你先回去试制样品吧,成功之后我拿去朝堂上。”
“好的!那我不用去给秦桧复命?”
“不用。”韩世忠摇头:“我在朝堂上一开口,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们这些老狐狸啊……”
“欸,我可不是狐狸。我是猫。”
“老喵。”
林舟走后,韩世忠看着盘子里的午餐肉,这会儿肉已经凉了,上头挂上了一层白油,他再次切下一块放在嘴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豹吃。”
说完他来到外头对家仆说:“去,追上状元郎,说让他多改几样,口味上稍稍过得去一些便好。”
而就在此时此刻,正在忐忑着自己命运的老曹突然接到了秦桧的密令说是任务取消了,两日的焦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然而他的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如脱力一般顺着墙根滑坐在了地上,领口竟是已被汗水沁透,曾经也算是叱咤风云见到侍郎都可侃侃而谈的人物,当下却只能如同一条被人打了一顿的野狗一般躲在墙角浑身颤抖。
他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救了自己,秦桧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谁,但他怎么可能没有答案,而他当下最庆幸的一点就是自己当初压的宝压中了。
那种常年在高压环境下锻炼出来的敏锐触觉如今却是成了他最后一道的保命阀,虽然他并不知道人家为了救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林舟问情况,所谓大恩不言谢,这个时候彼此心照不宣便是最好的结果,但这也让老曹不得不仔细思考一下下一步的方向了。
对着镜子看了一下头顶那一夜之间白的头,他不由得觉得荒唐又可笑。
“唉……”老曹长叹一声之后,靠在墙角默默抬起了头:“也算是活该。”
而林舟这会儿倒也没有回书院,毕竟累了一天的确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但奶茶店肯定是没法回去,现在那边又是放音乐又是卖奶茶,环境之嘈杂叫人头昏脑涨。
他与陆游二人此刻坐在一家小茶馆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这一天之内情绪的大起大落,疲惫感此刻已经拉满了。
“还得扩产能,现在什么的产能都不够用。”
“扩产能要钱。”
这会儿林舟突然抬头问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贼牛逼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啊……这个……”陆游沉思片刻后笑了一声:“等什么时候你说一句话也会有千万人为你冲锋之时。”
林舟嗤笑一声:“那是我能想的事么。”
两人正说着话呢,突然就听旁边的人在那聊天说了明日城外盛典的事。
“明日你可去看看?说是朝廷试种的新稻成了,明日官家要去主持司农盛会。”
“新稻?亩产多少?”
“我听我母舅说,好像亩产能有六石上下。”
“六石?骗人的吧。什么稻种能产六石。”
“明日去看看就知了。”
他们的对话倒是叫林舟听见了,他好奇地问陆游:“他们说的是不是就是我给的稻种啊?”
“应当是,不然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新稻出来,六石……那可真是不少啊。”
“六石,七百二十斤。”
“嗯?六石七百二?不是五百四么?”
“单位不同……”林舟摆手道:“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新稻种还挺快,不过不管是七百二还是五百四,那是因为单位换算的问题,具体多少明天大概也就知道了。
只是林舟这会儿倒是有些小委屈,自己明明是提供稻种的人,但他们搞什么大典都不叫自己,一群活畜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赵眘找他都快找疯了,大清早去到书院,人家说他昨天晚上就回城了,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城里,鹰哥说老爷没回来过。
一个太子爷现在就跟在街上找狗一般到处寻觅林舟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