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真是吃得极难受,林舟倒是还好,但秦桧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违和感真的叫人百爪挠心。
但更难受的是什么呢,就是他满脸慈祥微笑给每个因为他而变成孤儿的孤儿发放了礼物。
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比这个事情还要地狱的地狱笑话了,但他却就这么笑呵呵的干了。
而最地狱的还不是这些,如果单纯是这样的话,其实作秀嘛,还能忍忍。关键是这里后续的经费批准都要经他的手,也就是说这个反秦桧的大本营是要秦桧亲手来批经费。
他也答应,但要求就是今日的事情要昭告天下,就说秦桧要在端午节的时候来探望了将士遗孤,还用自己的俸禄为书院提供了一年的伙食费。
牛逼不牛逼,那是太牛逼了,这个人真的是把这玩意给彻底玩明白了,他当下就是要甩锅了,要开始打造自己的正面人设了,而从哪个地方切入最好?那自然就是从曾经被他伤害过的那群人手上切入最好。
反正他说了,要把孩子们脚下的坎坷变坦途,但坎坷从哪来的你别管。
林舟全程都是冷着脸,但秦桧这狗日的是真金白银的掏,他站在那甚至都有点架不住周围的目光,但老贼却能笑眯眯的摸着一个孩子的脑袋问他以后要不要保家卫国呀。
捏妈了个逼的……
“很生气?”
吃过饭做完秀之后,秦桧与林舟走向通往后山的路上,他冷不丁地问了小林一句:“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虚假的很,恨不能一刀将我斩杀。”
林舟没说话,但秦桧已经是什么都清楚了,但他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但最后他们都得听我的,因为我真舍得拿东西出来分给你们。二十万贯是户部拨款,明日便到,我再私人追加五万贯,给娃娃们吃些好的。下个月月初,答应你的那二十万贯也会如期,你可莫要叫老夫失望。”
“你有这个脑子,你干点啥不能成功啊?”
“我还不够成功?”秦桧反问一句道:“哦,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子,你是个纯良之人,我告诉你一件事,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我不过是在这方土壤上长出来的恶果,我比你们都知道我干了什么,然而你要明白一件事,造成今时今日之盛况,非会之一人功劳。地里结出什么样的果子,不光是看种了什么样的种子,还要看这块地本身。稻田里长不出苜蓿,河滩里也不能种出麦子。”
林舟嗤笑一声:“所以你就玩了命的折腾呗?”
“忘了老夫教你的了?在朝堂之上,你先得有用,方能被用。好了,你自行体会吧,说得多了,你反倒是想不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来到书院后头时,这会儿这边到处都是施工的痕迹,工坊、农田,规划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标准的工部手笔,整个进度就如一副未完成的画卷一般正往前延伸。
秦桧来到半山腰,坐在一块大石上朝下望去,突然却是笑了起来:“真不错呀,天下还是要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来才行。”
“你夸我啊?”
“对啊,夸你。”秦桧抬起头来:“我乃一国之相,总不能见不得我大宋坏吧?”
他笑盈盈的看着林舟,而林舟看着他默默的抱起了胳膊,做出了防御姿态。
“你好好干吧,莫要走进朝堂了。”秦桧甩了甩袖子起身便要返程:“朝堂那地方,比你想的浑浊太多,你拎不清。”
“你这是警告我啊还是威胁我?”
“话出口前是我的,话出口后是你的,你以为是什么便可以是什么。”秦桧却是有几分洒脱在身上:“也莫要想着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天换地,老夫年少时也曾是豪情万丈,到最后却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别拿你跟我比嗷。”林舟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如你呢,至少我去金国不用给人当儿子。”
秦桧的笑容满满消失,冷声问道:“那你管完颜亨叫什么?”
“叫芮王啊。”
“呵。”秦桧回头看林舟就像看个傻哔:“好赖不分的东西。”
秦桧是回去了,但他给林舟的观感越来越差,之前只是觉得这逼阴森森的,但现在林舟算是发现了,他就是那种正经的污染物,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一个本来不会走他那条路的人带到他的那条路上去。
这种是真的恐怖,他有一百万个理由告诉你,我有错但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然后又用辩论里的那套方法来证明出“你如果是我,你也一样”,接着就是利用自己惯用收容手段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威逼利诱给钱给权给女人,然后对着所有人指着你说“你们看,他跟我也没有区别”。
这不纯倒果为因的经典打法么?
这一套好用的确是好用,但对小林来说真的不好使,因为他真的是见识过什么叫拼光一代人打出真骨气的场景,什么这那的理由,都是胡扯。
但他肯给钱,给钱就行。管你这主义那理论,能给钱就是好人,什么糖衣炮弹,糖衣先舔干净,炮弹留着到时候打回去就完事了。
而从这里可以看出来,那就是秦桧可能还真不知道小林是个未来人,还在用当下的荣华富贵勾搭他。
就大宋这点逼玩意,他就想来考验干部了?他个老秦桧玩得明白么,他玩过电脑么?吹过空调么?吃过防腐剂饱和的垃圾食品么?看过毛片儿么?
他就敢搁这装呢。
秦桧离开之后,气氛才算终于是好了起来。大伙儿都很默契地什么都不说,成年人的默契就体现在了这里,因为秦桧来了可不空手来,他带了三十头羊和两百多匹棉布。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慰问品,甭管对秦桧有多恨,羊肉谁不爱吃呢。
蹲在煮羊肉的大锅旁边,林舟捞起一根羊棒骨就啃了起来,新鲜的羊肉加上一些盐就已经很是鲜美,旁边一起在那偷吃的几个人也都是被分配到厨房来帮工的老师。
其中就有张侍郎。
张侍郎手上拿着一块羊排也在那啃着:“秦桧今日来这里恐怕是要开始造势了。”
“谁说不是呢。”那个脾气炸裂的老御史冷笑一声:“老贼没有一步棋是白走的。平之啊,他那人可擅长歪理诡辩,你可莫要中了他的邪招。”
“他给咱们书院投了四十五万贯。”林舟拿起个小碟子沾了点料子说道:“户部拨款二十万贯,他自己私人掏腰包五万贯。下个月还要注资二十万贯。”
“话又说回来了……”老御史话锋一转:“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秦桧真心诚意,倒也不失为国家之幸。”
“欸!老头,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林舟侧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这素来刚正不阿的老头:“变化也太快了吧?”
“平之啊,千好万好,给钱的最好。你不信你问问小张侍郎,他就是管钱的,你问问他爹亲娘亲有没有钱亲。”
这会儿张侍郎轻笑道:“四十五万贯,可真的是大手笔,几乎等于是一年岁币支出了。秦桧能答应拨款便已经是千恩万谢,能单独再拿出二十五万贯出来,那当真是很看中你了。”
“呵,看中。无非便是看中了其中的商机罢了,知道平之的东西潜力非凡,当下便要分一杯羹罢了。”老御史将羊骨头扔到旁边等候的小狗面前:“他的精明各位恐怕都领教过,要不是如此这书院也不至于弄得像是个小朝廷。”
他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不过这也的确是如此,书院从开始到现在,一开始二十来个老师,但人手严重不够,于是他们这些老臣便将各地赋闲下野的朋友都招呼过来了。
这些人之中最高的曾经当到了宰相,还有几个尚书与侍郎,虽大多都是四五六品的官员,但凑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大伙儿每一旬头一天开晨会时,就连赵构都说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金銮殿上……
至于这帮人治国行不行两说,但放眼望去没有一个是菜鸡,状元在这都得低着头,因为好些个人当初能把各年的状元郎玩得像条狗一般。
那这样的人有没有傲气?自然也是有,但傲慢就不会有。而没有傲慢不是因为他们下野而是因为傲慢之人不会来,所谓人以群分,那都是因为在聚集之前就已经筛选过一道,三观性格都相对比较契合,所以这才有了书院当下恐怖的师资力量团队。
“行了行了。你们管秦桧要干啥呢,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这叫不对称战争。”林舟从旁边拿出了个大簸箕,开始把锅里的羊肉夹出来:“他只要给钱,咱们憋着劲儿发展就完事了,别到时候遭人瞧不起。”
“平之言之有理。既然当下钱到位了,那我便要好好规划一下这些个钱该用在何处了。”张侍郎舔了舔嘴唇:“这一点倒还真的是要谢谢咱们的秦相爷,相爷一出手那就知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