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被记录在册的诗9300余首,算上可能的遗失,反正万把首肯定是有的,人家的诗词全集三百页算是厚的,陆游的全集分上中下加个补,每一册六斤重。
这是什么概念呢,按照陆游现在二十来岁还没几首,他是八十岁死的,往后六十年的时间里,他每一年都要有一百六十首出来,按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来计算,两天半一首。
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伤春怀秋。今天这个菜好吃,唉,写一首。明天孩子不听话了,唉,写一首。年纪大了,体能不行了,写一首。年纪不大不小,官职好小哦,写一首。快死了,哐哐写八首。嘿?没死成,来两首助助兴。
越到后头写得越勤,一辈子基本没干啥正经事。
“我这辈子也没干什么啊。”
陆游拧着眉头把桌子拍得啪啪响:“细雨骑驴入剑门,这是什么狗诗!我有病啊,我都被贬到剑门去了啊!?我就干了!谁贬的?”
林舟指了指旁边赵眘,赵眘一愣,一脸茫然。
“你行!你连我都贬。”陆游的后槽牙咬得吱嘎响:“我这辈子好惨啊……欸?这个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是啥时候写的?”
“理论上是今年。”
陆游默默抬起头来:“我老婆死了?”
“没,你俩离婚了,因为她生不出孩子你也没啥出息,你娘说她克夫来着。”
陆游抿着嘴:“那后来生了没?”
“她嫁给人家生了好几个。”
这会儿陆游已经开始挠头了:“那我呢?”
“你娶了别人也生了好几个,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亲生的。反正你是知道的,娘们生的孩子肯定能确定是亲生的,你的就不一定了。”
林舟说完之后,陆游脸色一凝摸着下巴:“为啥不早给我看?”
“早给你看?看完你不得疯?”
想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接着陆游长长的叹息一声,接着继续翻了起来:“真糟糕啊,北伐北伐不成,老婆老婆没守住,官都快当到交趾去了。他啥时候死的?”
他问的“他”虽然没说姓名,但却还是很容易猜的,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赵眘,抱着胳膊说道:“比你早死二十年。”
“还行,活得还挺久。”
赵眘这会儿就不乐意了:“唉!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得少活二十年。”
旁边老早就听得一头雾水的羊蹄凑了上来,他也没听太明白,但听到早死晚死的,就以为是这几个人在那算命:“我我我,我几时候死的?”
“去去去,没你啥事。”林舟推开他的脑袋:“你长命百岁。”
“那就好……我去茅房。”
羊蹄嘿嘿笑着,心满意足的跑了。而这会儿陆游抬起头来问道:“比我还活得长呐?”
“没有,正经算的话,过几年他人就没了。那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吧?”
“嗯……那谁能遭得住。”
几人继续看起了陆游的诗词文集,这里头阅读速度最恐怖的就是陆游本人,他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是真的牛逼,那要不说他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呢,这天才一般的能耐就不是林舟这种普通笨鸡蛋能望其项背的。
人家可能要看几年的内容,他走马观花一圈之后竟能够记下七七八八,稍微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后居然可以准确从里头找到相应的页码。
接着他也不再废话,直接拿出纸和笔来在一本小册子上开始誊抄起自己的诗文来:“虽然这辈子没干成啥事,但这些个诗词都是顶好的,我誊下几首来,你好好的背下,估计应付个状元郎也够了。”
“那你以后不就没的写了。”
陆游默默抬起头来:“我就非得那么惨呗?”
环顾南北两宋,人才济济,天赋型选手层出不穷,但陆游始终能在这种天骄聚集的地方坐稳前五名的宝座,甚至整个南宋也只有一个辛弃疾能跟他一较长短,才华肯定是不用多说的。
少年神童出世,没落孤老离开,一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当下就已经成了陆游的心病。
如果重来一世,他还写鸡毛诗,收拾山河才是自己工作的重中之重,去他娘的诗词歌赋,这些玩意不要也罢。
诗文再雄浑,字里行间也都是认命。辞藻再华丽,字字句句也都是屈服。当下的陆游自信空前的膨胀,他要的不是什么诗人词圣的名头,他要的是天命昭昭,是那山河一统。
所以他根本就不怜惜任何一首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精品诗词,嗷嗷就往上誊抄。
而他选词的能耐自然也是一流,抄下来的都是千古名篇,写景的写情的写物的写人的,从《卜算子·咏梅》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到《临安春雨初霁》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从《书愤》的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到《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二》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而在陆游誊抄的时候,赵眘也在那翻看着诗选,看到关山月里那句“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他抬起头来:“欸,这会秦桧应当是死了,不然就你写这东西,后头的诗词你都没机会写。”
“十年后,嗯……”赵眘抿了抿嘴:“我算了一下时候,估计秦桧也就剩下八九年了。”
挖槽……林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聪明啊。”
“那你看,这秦桧在和不在,他写的东西完全不同呢,之前都是些情情爱爱,今天老婆我对不起你,明日哎呀还是前妻好。后头就开始骂朝廷了嘛,等会……”赵眘死死盯着陆游:“你敢骂人了!小子,别让我知道你在骂谁哦。”
“哦~~骂我呢。”赵眘放下诗选,眼睛瞪得溜圆:“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喂,你骂的还不少啊,弄权杨李不足怪,阿瞒手自裂纪纲?啊?骂我!你骂我!你还骂我爹!”
“欸,要不我能比你多活二十年么。”陆游也没抬头就在那哔哔了起来:“我都骂出去了,神清气爽。”
“你有能耐现在骂啊,不就欺负我好说话呢。”
“那我不得死啊?”陆游把写好的小册子推到林舟面前:“这里便是涵盖了大部分的题目,基本上诗词歌赋都有了,哥哥你拿去背一下,应当是没问题了。”
赵眘这会儿有点不依不饶了,他非要跟陆游掰扯清楚自己明明那么好说话为什么还要被他骂这件事。
林舟懒得听他们在那辩论,自己拿着小册子蹲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背诗去了。
他一边背还一边骂,当年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今天到了这逼地方居然还要搁这背书。
里头的争执逐渐激烈了起来,当下他们并非君臣,而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中有火自然也就抒发了起来,两人你来我往之下,太祖长拳和陆家剑圣眼看就要开武斗了。
“你俩给我安静点,我咋背啊?妈的,烦死了。”
林舟这会儿烦得一逼,起身来到远处继续低头背诗,这会儿刚巧小娥抱着一把甘蔗走了进来,她俏生生的站在林舟面前,递给他一截甘蔗:“哥哥,读书呐?”
“昂。”林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咋了?”
“那个……我听说金国那边不让那个金人女子嫁给你了?”
“对啊。”
小娥一听立刻凑了上前:“那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娶别人了?”
“咋?我不一定非要结婚的。”林舟现在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一边嚼着甘蔗一边说:“不行到时候找莱莱爽一下也行。”
听到他的话,小娥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她几乎是本能的就要去揪林舟的头发,但下一秒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不要找那些青楼里出来的……很脏的。”
“啊?”
林舟抬起头来:“你要说啥?”
“我啊……今日我二哥说,我也差不多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哥哥你看……我不要聘礼的。”
“不是,你叽霸要干啥?”林舟大惊:“你不会是跟我说呢吧?”
“嗯……你不娶金人女子正好,咱们堂堂男儿,怎么能娶那蛮夷之人。”
“停。”林舟竖起一根手指:“你再说下去,你哥就要打着赤膊一身白毛汗的冲出来把我一顿裸绞了。啊,你不要搞我。”
“哥哥~~~”小娥在那满脸哀怨的一跺脚:“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出身低?”
“你出身低?”林舟一惊:“你脑子没毛病吧?”
“那你……”
“妹儿啊!”林舟叹气道:“我不敢呐,你懂我意思么?我不敢,我不配!你……到时候再说好吧。”
小娥咬了咬嘴唇,那小虎牙下银光闪烁,看上去十分危险。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会儿,突然外头的脚步声咚咚的传了过来,接着就见一个书院的老师冲了过来:“状元郎,金人到门口了!在等你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