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就是不收钱的,这一点整个临安人尽皆知,但人数却一直上不来,主要是很多人家的半大小子要么去学徒了要么帮家里干活,一个人丁对农业人口家庭来说就是宝贵的财富。
除非工人数量增加,否则人数再往后都可能青黄不接。
“其实自从开了书院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说工人才是具有先进性的。”林舟抱着胳膊陪着辛家的两代家主在书院里四处浏览:“所以工人人口上去了,教育才能跟上,光靠农业人口不行。所以呢,把你二位喊来呢,其实一个是想用你们家在北方的影响力,多吸纳一点北方移民的学生,然后呢就是希望二位能留在书院里当个先生。我知道以你们辛家的家传,当个官很容易,但这当下真的很缺像两位这样的赤诚之士。”
林舟一边走一边给他们洗脑,顺便还一边介绍书院的构成,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后头正在开垦的田地里头。
“这就是书院的田地,后头那还有鸡鸭,这里的鸡鸭鱼肉都是优先供应给小孩和孕产妇。”
辛家父子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蹲下身子摆弄起正在抽穗的稻子,这里的稻子都是产量极恐怖的杂交水稻,这玩意辛赞最是清楚,他一看那稻穗便眉头一皱:“这个稻子亩产不少于十石,最少十二石。”
“十二石!?”旁边的辛文郁惊叫起来:“这是何等的高产?”
辛赞瞪了儿子一眼,责怪他的没见识,而后自顾自地背着手来到了田旁的鸡鸭舍旁边,探头看了过去,这里头分门别类的有很多品种,肉鸡蛋鸡,当下已经都成了规模,甚至第二代第三代都已经陆续开始孵化,走上了一个正循环路径。
“前头的学子就吃的是这里的肉与蛋?”
辛赞弯腰从草堆上拾起一颗来看了看:“这个鸭蛋好,够大够饱满。稻与鸭混养,若是没猜错,里头还有鱼与蟹。”
林舟的腰一下就绷直了:“行家啊!老爷子厉害啊。”
“我也曾统筹一方,这倒也是一个法子,不过这样混养,如何保障肥力?”
“那就要到后头了,请。”
辛赞点了点头,跟着林舟来到了最后头的工业区,里头就有制硝车间,还有一个外头人不让进的臭烘烘的制氨车间,虽然现在产量差点,但主要也是因为原材料不足,等到格物院与工部联合探矿有了成果之后,这里将会出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化肥厂。
“人造肥料。”林舟指着那个严禁烟火的牌子:“里头有许多硝石,炸药。”
“火药造肥?”
“嗯,然后就是等磷矿了,我们现在打算跟金人谈海州,海州磷矿大概是最方便的了,有了硝石跟磷矿,基本上产量就能稳定了。”
辛赞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舟,心中其实是认可这个状元的,因为总算有一个正经的读书人能够把他聊到无言以对了,以往他接触的那些个读书佬大多都是之乎者也亦或者是四书五经,但面前这个读书人一开口便全是问天地讨食。
这才该是读书人的样子嘛。
他们在厂区和生活区溜达了一圈,这里即便是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三班倒虽然劳累,但工钱对于当下这些工人来说已经很是丰厚了,所以他们并无太多怨言。
而后林舟自然就是带了辛家父子去到了那保捷军大营之中,不过这地方令行禁止,即便是林舟也不能随便进,哪怕门口的士兵都认出是他,但偏偏林舟不知哨兵口令,弄得现场好一阵尴尬。
“欸,你们别这么不给面子啊,我!是我!”林舟指着自己:“妈的……给你们发钱的!你们他妈的这帮狗日的,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现在给我翻脸不认人?”
两个看门的哨兵低着头,但却死活不肯松口。
这会儿反倒是辛文郁上前劝道:“夜探大营本就是大忌,状元郎莫要生气,我们明日再来便是了。”
“杂操的……”林舟悻悻地骂了一句,回头指着那两个哨兵:“面子都叫你们丢光了。”
而辛文郁这会儿却是拱手笑道:“恰恰相反,状元郎这等军纪方才能叫人高看一眼。我观这二位哨兵神采飞扬,眼神坚定,即便是不用看那大营也知里头是何等的威武。”
“不成,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林舟对那俩人说:“你俩去一个,跟岳雷说我带客人来参观。”
“行营规矩,酉时三刻后,外人莫入!如无紧急军令,入夜则营闭。”
“嘿!我操……”
辛文郁这会儿再次上前低声说:“状元郎,这还真是行营规矩,因为夜晚不见光,若是擅闯大营易营啸,夜探大营是行军第一忌。”
“哦~~~还有这种说法,我真第一次听说。”
“术业有专攻。”辛文郁笑着拱了拱手道。
见他们都这么说了,林舟自然也是没有再为难哨兵,反而是拿出了两吊钱放在他们脚边:“错怪你们了哈,给你们赔个不是。”
两个哨兵并没有弯腰捡钱的动作,只是手持刀兵岿然不动站在两侧。
“行吧。那两位,我们去别处转转。”
而这会儿辛家父子倒是站在军营外头透过明亮的月光朝里头看了起来,只见营房整洁,校场干净,无杂物堆砌、无刀兵乱放,整个大营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岗哨之间有人来回巡查,且声音安静,即便是咳嗽也都会用手巾掩面。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看到这里两个行家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军纪即战力,若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的军队,战力自然就不用说了,所以对当下这个保捷军的大营和军容,他们是极为满意的。
“看来状元郎是下了功夫的。”
“我下啥功夫,我也不懂。我只管出钱。”林舟倒也是实诚:“主要练兵的都是岳雷,就是岳飞的二儿子。”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再后头便是罐头厂了,因为蒸煮调料异味大,所以离开生活区较远一些,这会儿里头也是有人在干活,那需要用滑轮两人才能提起的大蒸锅足足有十二口,起锅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外头这会儿有换班下来的工人,他们打着赤膊坐在外头纳凉闲谈,见到林舟之后纷纷起身打起了招呼。
“这是制军粮的地方,也有民用的,他们说的熊头泡笋就是我这的出的。”
“哦!!!原来是这里出来的。”辛文郁笑着应道:“我们迁徙路上,不少跑车船的身边都会带着,说是下饭佐餐的良品,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哪造的呢,原来便是状元郎的产业。”
“便宜东西罢了。”林舟装逼那是有模有样:“算不上什么了不得。”
“可不能这样说,这年头能叫人吃上便宜的盐,便已是圣人了,而状元郎干的事,那可是了不得。”
“盐?”
林舟笑了一声,朝他们两人招了招手,接着三人便一路走到了罐头厂的后头,那边有几间硕大的库房,也无人把守就只有几条狗拴在那。
“滚。”林舟推开一条上来就要配他的死狗:“明天把你狗日的给阉了去。”
说完他取下腰上的钥匙打开其中一间屋子,接着在墙上按了一下开关,那吊灯咔哒一声亮了起来,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乎堆到屋顶的盐堆。
“我有制盐和酿酒的许可。”林舟扬了扬下巴指着前头:“盐在我这不值钱,我就是不能卖盐,但没规定我不能卖咸卤啊。”
辛家父子眼珠子瞪溜圆,走上去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那洁白的新盐,那是相当的细腻雪白,沾一些放入口中,只有纯正的咸味并没有北方盐常有的苦涩之味。
这个工艺那是相当的牛逼了,若是能放开,直接可以干死官盐……
“其实这个简单的很,工艺又不难。入海口离的也不太远,有两个盐场也正常吧?”
林舟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笑道:“一罐泡笋几十文,我还能有赚,你们说那帮盐商多暴利。”
辛家父子站在那看着面前的盐山,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当下北方盐大概要一百五十文一斤。”
“我说真的,两位考虑一下留在这安顿下来吧,真不亏待你们。”
两人沉默许久,这会儿林舟又开口了:“不过要说好啊,在我这安顿了,再想当官可就要等太子爷上位了。”
“父亲……”辛文郁回头看向辛赞,然后带着几分央求:“父亲,我想留下……”
“莫要捉急,等先去与家中其他人商议一番吧,毕竟看看他们的想法。”
“行。”林舟点头道:“反正两位要愿意留下来,你们辛家的人肯定不会亏,孩子能有学上,而且这里的先生嘛……嘿嘿,说出来都有点招笑,有的先生可能当年都是跟辛老先生是同期的进士呢。”
“哦??”辛赞眉头轻挑:“还有故人不成?”
“有,多的是呢。对了,辛老先生认识陈山长么?陈寿长。”
“认得,虽然陈山长并非我的恩师,但却也是有过数面之缘。”
“我,他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哦,明日我给二位引荐一下。”林舟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话说金国芮王在山东那边情况咋样?”
“他?不太好。莽夫一个,会带兵不会施政,必败之相。”
林舟慢慢垂下眼皮:“他……是我岳丈。不过没事啊,我不介意那些,等会咱们好好聊聊北方的情况,我也好久没得到那边的消息了。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可能玩不过完颜亮,不过完颜亮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吧?”
“金人,能有几个好的?”辛文郁接嘴笑道:“穷乡僻壤出来的蛮子罢了。”
“辛文郁!”辛赞眉头紧蹙,一脸怒相:“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即便为敌,也是可夸不可辱!夸敌不会伤己,损敌定要吃亏!你这傲慢的性子几时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