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胜利充满了戏剧化,虽然看上去是三胜两负,但实际上只要稍微长了点眼的人都知道其实这基本就算是一场碾压局了。
除了第一盘送一个给对方当添头,其余的局面几乎都是一边倒的效果,虽然最后岳雷跟完颜青玉的对局很有挑战也很精彩,但他就是赢了,而且赢得很快。
虽然整场下来岳雷也只是赢了完颜青玉一招,甚至岳雷的武器都是金国人给的,但对于那些外行来说,那就是赢了。
金国人退场的时候,满场都是嘘声,场面非常不好看,但他们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武斗这个事情上了擂台就没有第二名,输了就是输了,被嘘时再去反击,却也是丢人的。
“虽说是金人,但倒也算是光明磊落。”
岳雷站在那看着完颜青玉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这个瞬间甚至让他有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是啊,算是不错的对手。”辛文郁也看着他们退场的狼狈,带着几分唏嘘的说道:“我倒是宁可天天遇到这样的对手,也不愿意见那些假仁假义。”
这会儿赵眘则在后头一些,他侧着脑袋小声跟林舟交谈着:“哥哥,你要不要去叫那些百姓冷静一些,这样实在是有失体面。”
“你让我去说?”
“他们听你的……”
赵眘的确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刚才不是没过去尝试过,但那些人根本不搭理他,任凭他怎么试图沟通,那帮百姓甚至都不认识他。什么大宋太子爷,什么未来皇帝,什么临安四公子,人家都不认,看他在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像是看个傻哔。
当下能让这些人安静的只有禁军和林舟,但在这欢快的场合下面动用禁军维持秩序,而且还是镇压的自己人,这着实也不像话,而且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一个不留神弄成了暴乱,那可真的是出天大的笑话了。
所以目前能够轻松稳定住场面的,有且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让他们闹呗,憋屈这么些年了,今天好不容易高兴一会儿。”
“不成啊。”赵眘回头看了一些那些狂热的百姓:“要出踩踏了!”
林舟也回头看了看,发现外围的人数围得那是水泄不通,没有十万人也有五六万,五六万人拥在这一个地方,再加上情绪亢奋,那等会万一出点事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行。”
林舟答应下来之后,再次爬到了擂台山,他指着前头那些躁动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都安生点!”
他一嗓子下来,还真的就叫前头那些人安静了下来。前头的一安静,连锁反应便蔓延开来,羊群效应发挥作用之后,汹涌的人浪很快就次第平静。
“你看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赢了一盘么!晚上还有一场呢。”林舟扒拉着擂台朝下头喊道:“你们现在又是嘘人又是说骚话,到时候晚上要是输了,明天加赛的时候,我看你们还有没有脸来看!”
林舟的话让那些家伙爆发出一阵哄笑,接着林舟指着下头继续骂道:“你们这帮吊毛,要是没事都给我散了,这边该整的都整完了,今天觅春楼上文斗,赢了的话,我要看到你们点烟花!”
说完他直接伸手开始调度起了禁军:“你们这两队,开始疏散人群,一批一批的疏散,最外层的先走,谁要是推搡就给我一巴掌上去。”
这会儿赵眘也上来了,开始配合起林舟疏散到场的百姓,那些人还真挺听话,林舟让他们干啥他们还真就干啥,看着那蚂蚁一般的人头开始在禁军的疏导下朝着两旁的主路上缓缓散去,赵眘一直绷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哥哥,他们还真听你的。”
“还行吧,都熟人。”林舟仍保持着扒拉擂台边缘的姿势:“群众路线嘛,起码就是得先混个脸熟,不然弄得跟你爹一样,天天往那一坐都没人能认得出来。”
赵眘笑了起来,不过林舟说得倒也是没错,皇帝这个身份就是有这个矛盾,天底下的人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实际上能认出皇帝的人又能有几个?百姓不识君,那还不是任人拿捏?
可问题是皇帝又不能让太多人认识,因为这里头还牵扯一个威严问题,皇帝是要被人仰望的,所以这种矛盾就是天然存在。
赵眘站在林舟身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笑着。
而这会儿坐在那看热闹的赵构却是看着那逐渐被引导分散的百姓若有所思。
赵眘看到的是危险解除,而赵构看到的却是警铃大作,因为林舟能一句话平息百姓的躁动,他就能一句话让百姓狂暴,但凡是刚才他不是让那几万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是抬手往上对着他大宋皇帝这么一指来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下他赵某人就要交代在了这里。
还好这个人是林舟,也幸亏这个人是林舟。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赵眘,今晚之后他都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临安方圆五百里之内。
生死都不重要,只要不出现在这就行。
杨存中这会儿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其中的门道,他压低声音对赵构说:“官家,这有些危险了。”
“无妨。”赵构抬起手摆了摆:“他脑子不是很好,想不了那么多事。”
“官家……”
“好了!”赵构略带几分不耐地说道:“你再废话,过些日子他就又要请斩杨沂中了。”
“啊?”杨存中愣了片刻:“官家……为何斩我?”
“我不知道啊。他跟我说三回了,让我赶紧斩了你。”
“官家……请明察,臣忠心耿耿,何故于此啊……”
杨存中哐的一下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然后噗噗就是磕头。他可不是那种会天真的以为赵构会随口胡说八道的人,他说出来就是有这个意思,只是前头套了个林舟的名头来敲打自己而已。
所以话一出口,杨存中当场便肝胆俱裂……
赵构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皮看着他:“你以为是谁要杀你?”
“臣……不知……”
“说心里话。”
“是……是朝堂之上的主战派,因为他们要逼迫官家参战,当下要拿回故土,而后定然是要与草原开战。臣知官家心中不愿,但如今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臣则为官家肱骨心腹,除了臣之后,官家便是孤立无援……”
“好了好了。”赵构抬了抬手:“你慌什么。”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外头,然后慢慢垂下眼睛,轻声笑道:“他们这些人也太小看我了。”
“官家……”
“好了,起来吧。坐了许久也累了,四处逛逛去,好好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赵构起身率先走下楼去,杨存中这会儿还眼泪婆娑呢,但却也顾不上许多,快步跟上了赵构。
而下头的林舟完全不知道他们那边搞什么幺蛾子,只是看着场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基本没有踩踏风险后这才返回了休息处。
休息处之中,众人神态各异,而这会儿众人见赵眘跟林舟走了进来,陆游便率先开口问道。
“晚上的文斗是不是那个衢州佬带队?”
“对。”
赵眘抬眼瞥了林舟一眼:“哥哥去么?”
“去,当然去。这个热闹肯定得去啊。”林舟端起旁边的一碗解暑汤就喝了起来:“看起来文斗你们都还挺有信心的?”
“倒也不能说是有信心,只是……这个事我也说的不算,武斗的人是从枢密院推来的,文斗的则是从翰林院推来的,不过相比较枢密院,翰林院那边却好了许多,毕竟是由新科状元为首。”
“诶,参加了武斗还能参加文斗么?”
“可以……是可以。但一般不这么干。”赵眘听到林舟的话后笑了起来:“那就显得我大宋太过于无人了。”
“也是。”林舟盘着腿坐在凳子上:“都是同一批人显得咱们玩不起。文斗的项目都定下来了?”
“嗯,定下来了。第一场金人出题,我想他们应当会比较保守,大概会是诗文。”赵眘坐在那也开始分析了起来:“第二局就是我们选题,之前他们打算是想选策论,但被我驳了,因为这次金人策论很强,他们拿不下来,于是我就取了个巧,趁着在哥哥那边学的东西,选了个格物致知之题。”
“不过第三轮恐怕就是金人要提的策论了,我们争取先在前两轮压住他们,第三轮放了,决胜放在最后两局,只要胜一场便好。所以没有意外第四轮就该是我们胜了。”
赵眘说到这里指了指陆游:“第四轮我们商讨过了,就是政务。相比较而言,这也是我们拿手的。”
林舟摸了摸下巴:“诗文……你们保赢啊?”
“不知道,上次那些金人去摸了哥哥底,不是还闹出了一阵风波么,现在他们那边如何筹划的,我们是真不清楚。”
不过这时陆游开口了:“我倒是希望今晚上能输,输了就有加赛,到了加赛时,金国的人就轮换不过来了,他们就会提出可以让人员重复上场,到时候……嘿嘿。”
“你好坏哦。”林舟指了指陆游:“你要上去一穿五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