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小林坐在床上,姿态很是随意,他点着一根烟看着外头,神态还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不过此刻他脑子里倒是在想着昨天赵构的话,但总归是想不明白,五个女儿都死在金人的手里,为什么他还会这么怂?正常来说不该是拼了拉到,大胆的干,干就完了,死了就死了。
但想了半天,终究是想不明白,不过他也不纠结,价值观这个事情一个人一个样,想要理解对方的价值观前提就是要成为他……
天菩萨哟,谁会去想成为赵构啊……
不过等他来到楼下时却发现唐婉正坐在下头喝藕花糖水,对面坐着的是许久没见的李清照老太太。
见到这俩人,就代表陆游肯定在方圆二十米的地方,他立刻来回查找起来,果然发现陆大才子正撅着屁股在一个书箱里翻腾,看这架势应该是被老太太催着交书了,毕竟他修的镜花缘还没有结稿,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讲话的人……
不管陆游当下是不是什么“东宫”属官,他从拜师的那一刻开始,命数就已经被李清照扼住了咽喉。
“早啊,老太太。”
林舟摇着蒲扇走了下来,笑盈盈的看着李清照:“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我倒是常来,不过你却是不怎么常见。”
“这不是忙嘛。”林舟坐了下来,旁边的莱莱立刻为他端上一碗糖水:“看样子老太太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托你的福,赌场都关了个七七八八。”
林舟一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扫黄啊。”
“黄赌不分家,青楼与赌坊常是一个东家。”老太太仰起头来看着林舟:“平之啊,老身与你商量个事如何?”
“您说,这么客气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清照笑了笑:“老身想在你那书院借一块地方,开个女子书院,如何?”
“不行。”
林舟压根都没思考,一口就给回绝了下来,李清照眉头一皱:“你问都不问,就说不行?”
“嗯。”林舟都不带解释的:“这事不行。”
这下可就轮到老太太有几分不悦了:“为何不行?你书院里不是有女子吗?”
“对啊,有啊。书院当然可以有女子啊,但书院不能只有女子。我不懂你讲的那些道理,我就觉得这么干不行。我觉得不行,那就是不行。”
“为何?”李清照眯起眼睛来:“为何只能有全是男子的书院,不能有全是女子的书院呢?”
“怎么说呢……”林舟挠了挠头:“男女之间本来不应该有矛盾的,你人为加了个隔断在里头,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矛盾,但这就很危险啊。所以不行。”
“若全是临安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呢?她们能给你的书院很多钱。”
“不行。”
林舟回答的态度干脆而决绝,李清照那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眉头微微动了动:“你是不是对女子有什么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可太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妹儿了,哎呀……我跟您讲啊,那小妹子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人世间的礼物,又可爱又漂亮,身上还没有那股臭烘烘的味道,哎呀……”
他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唐婉在旁边憋着一肚子笑,但又不好在李清照面前展露出来,那是小脸通红,看上去相当有趣。
但林舟的态度这就叫李清照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不讨厌女子也对那礼教无感,为何不能答应我?”
“不行。”
林舟的回答还是那两个字:“您说您要去当个老师,行。您说您要在那单独开个书院专门教诗词歌赋经史地理,可以。但是您说要单独开个只有女子的分院,不行。不光是单独开女子书院不行,单独开男子书院也不行。当时满朝文武骂我伤风败俗,我都顶住了,当下我更是不能让这好不容易拿下来的果实给吐出来。”
这话说得倒是让李清照来了些兴趣:“好,你说说为何,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林舟笑了笑抬起头来:“我说了我讲不出那么能成文章的话,您别为难我了……”
不过他讲不出来,但旁边林舟金牌小助理陆游可讲得出来,他走上前一步,满脸谄媚的对李清照笑道:“恩师,还是我替哥哥说吧,哥哥其实都明白,但他害羞得很,说不出口。”
“他?他害羞?昨日一人盖场,他害羞?”
“那不一样。”林舟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动:“两码事……”
李清照冷笑一声后对陆游说:“你来。”
陆游走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垂在身前:“恩师,哥哥开书院的本意,是贯彻有教无类之意,不分男女、不分贫富,圣人之言本就是给天下人听的。而恩师想要单独开一个女子书院,看似是为女子好,实则是将男女重新隔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李清照:“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男子书院说女子不懂经世之学,女子书院说男子粗鄙无文,两边各说各的话,各读各的书,中间那道墙一立起来,便再难拆掉了。哥哥不是反对女子读书,他是怕这道墙刚一拆,又被您给重新砌上了。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路,却是又要回到了过去。而后天下男校者众,女校十者不足一,这恐怕不是恩师想要的。”
李清照听完之后,再次看向林舟:“那你想没想过男女有别,若是这混杂一起,出了点什么事,你能负责?”
“隔开了就不出事了么?老太太……您在贵族圈子里也混了这些年了,小伙儿小姑娘发了情,是一堵墙能挡得住的?”说完,他指了指陆游跟唐婉:“你看这俩……”
“诶……诶诶!”唐婉连忙喊了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舟没有继续说他,而是颇有点苦口婆心地道:“老太太你说的我都明白,说实话你到我这来弄这个,大概就是我书院里的小子出去炫耀去了,让人给听见了,家里的姐姐妹妹这么一合计,觉得想去我那蹭个资源。可是想去,又自持身份嫌弃我那什么人都有,所以就用了个礼法教义的事把你喊到我这来提这个事。”
他说完笑了笑:“您回去跟她们直说就好了,书院门是敞开的,只要乐意都能去,去到名额满了为止。但想去又嫌弃,这种又当又立的事让她们少干,我一不伺候大小姐二不伺候老爷,该给我不小气,不该给的,谁也捞不着好。到了我那,别说是临安的大小姐,就是皇帝都得老老实实的。”
而恰好就在这时,门口给赵构买奶茶的侍卫刚刚进门,把那句“就是皇帝都得老老实实”听得真真切切,然后他顿了顿,接着默默的退出了房门,过了几个呼吸重新进门。
“哟,状元郎,都在呐?嘿嘿……我来给家里老爷买吃食了。”
林舟挥了挥手就当是打了招呼,而后他继续转过头对老太太说:“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要是真有打算在那单独开个分院,我去筹办,要是还是听您那帮弟子的,非要整个女校,那我真没办法了。”
李清照听完之后,倒是歪着头看着林舟直乐。
“咋了嘛……别看着我笑啊。怪渗人的。”
“大宋当下如你这般骨气铮铮的男儿不多了。”李清照似乎对林舟的态度很满意,她默默起身:“我回去与她们说说,若是都答应的话,亏不了你。”
可这会儿旁边的陆游一个劲儿的在朝自己比划,试图对自己的恩师证明自己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终究无果,人家老太太只是瞪了他一眼:“修书!整日游手好闲。”
“哦……”
等到陆游把李老太太送到巷子口再回来之后,他回到桌前好奇的问道:“哥哥,你当真要让那些达官贵人的小姐去书院?”
“去呗。”
“她们可不好伺候。”
“我伺候她们?”林舟白眼一翻:“我整不死她们。”
说完他喝完第四碗糖水抬起头对莱莱说:“别喂了,撑死了……”
而就在这时,外头赵眘的随从匆匆地闯入到了大门,气喘吁吁的拿着一张纸说:“金人已抵达,郡王叫两位速速前往临安阁,今日决胜之局。”
“这么早?他们可真够积极的。”
陆游接下纸条,发现上头金人的阵容还是跟昨天一样,但宋人这边的阵容却已经换上了最强阵容。
首先就是两个状元都在其中,其次就是陆游和昨日发挥非常精彩的临安少年名士黄仲卿以及号称大宋骈文天才年仅十九岁的郭长义。
林舟凑上前看了一眼:“游子,打算一穿五啊?”
“不能够,你看这。”
林舟看到上头完颜弘远的名字后头紧跟着就是完颜红菱,他好奇地问道:“这怎么了?”
“对答顺序完全不同了,今天应该是抓阄决定的次序。而且对方换了两个人,这两人都是金国的将门,今日应该有军事题。”陆游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走吧,去看看才知道。不论如何都是最后一场决胜了,我看看今日金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