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辩论的结果在林舟和红菱吃完晚饭之后也出来了。
4V4的局,第一盘林舟退赛之后,眼看大宋就要输了,但却没想到那个从头到尾全程揣着手手的陆游出手了。
他在其他几个带派的老铁纷纷铩羽之后,脖子一扬就站起了身来,然后一穿四。
接着第二场军事论题还是一穿四。
连续两次一穿四直接把金人所有的火气都给打没了,而这也是大宋自从绍兴和议之后迎来的第一场胜利。
金人本来以为支走了一个林舟就能稳操胜券,可谁曾想那厮离开之后,这居然还有二阶段。
他宋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怎么弄走了一个还有一个,这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
这会儿临安城之中已经是沸反盈天,漫天的烟花喷涌以庆祝胜利,整个世界都沉浸在热辣的海洋之中。
今日的大胜一扫昨日的阴霾,百姓高兴到甚至把过年才会拿出来的草龙给拎出来舞动了起来。
他们并不在乎这个输赢有没有用也并不在意到底会给国家带来什么影响,反正他们知道是赢了,即便大宋对他们并不算好,但他们却仍然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庆祝它的胜利。
林舟抱着胳膊站在柳树下,看着上游的花灯顺着河流飘荡而下,祈福的灯火在水面上连成一片,看着着实是漂亮。
“想什么呢。”
红菱坐在他旁边吃着冰糕,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只觉得这个粗鄙的状元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没什么。”
林舟抱着胳膊连头也没抬,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顺着河上的花灯一路远去。
“看来我大金是败咯。”
红菱此刻不无惆怅的说了一句,接着却也是怅然若失的笑了笑:“果然,除了在战场上,谁也赢不了宋国。”
“你还挺爱你金国的。”
林舟的话让红菱顿了一下,接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猜我爱不爱。”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咯。”红菱伸了个懒腰,哎哟了一声,站到了林舟身边,身子斜斜的靠在他后背:“我怎么可能爱金国。”
“嗯?”林舟诧异地回过头看向她:“你这话,我没太明白啊。”
“这么跟你说吧,即便天底下的人都爱金国,我与哥哥都不会爱它。只是我们没地方去也没有地方能接受我们,所以我们就必须要比金人还要更狂热的爱金国。我是大宋帝姬的女儿,是俘虏的孩子。若是我有半分对母亲的依恋,我连命都会没有。”
红菱侧过头看这林舟:“你不懂,你不懂我们这种活在夹缝里的人,你睁开眼便有身份,你是上等人。我,下等人,最下等的人,他们不把我当人的。我在金国是俘虏的女儿,再难听一些,我是驴马的后代。我在宋国,我姓完颜,我没有身份。我能安稳地活着,无非是因为我养母是顶好的人,我是侥幸在一个很烂很烂的时代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咋跟我说这么多?”
林舟的问题,反倒是叫她笑了起来:“我总要找个人说吧,找来找去就是你这个混蛋最合适了。”
林舟听完之后,默默放下胳膊,红菱本以为他是要去搂自己,但没想到他居然开始抠起了鼻屎。
“我跟红柳不同,你看那完颜羊蹄,他闹翻了天,宗家也不过就是训诫一下,骂上两句。你猜猜若是我或者我哥哥干了同样的事,会是如何?”
“我猜不出来,你们下次说话别让我猜,直接说好吧,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
红菱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以后便会知道。而且你知道他们这次来这里为何会带我来么?”
“不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么?”
“你傻呀!”
红菱突然感觉浑身力竭,她伸手用力拧了林舟一下:“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多个大活人看不出来?”
“哦……你这么说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我是国礼。”
林舟一愣,回头看向她:“啥意思?”
“你宋的国礼,是景德镇的瓷器和苏州的刺绣。大金的国礼是长白山的人参和白城的红菱。”
“啊?”
林老弟瞬间立正,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确非常震撼。
“送给谁?”
“谁要给谁。”红菱突然转过身靠在那棵树上:“所以我要自救呀,我不想跟我娘亲一样,被像个物件一般送来送去。”
“然后呢?”
“于是就找上你了呗。”
林舟挠了挠头:“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对啊,你自己看看你嘛!哄人也不会哄,脾气又臭,还凶。谁会要喜欢你!”
林舟伸手过去在红菱的衣袂上捻了几下,把鼻屎擦在了上头,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她:“所以你就要用这个法子赖着我呗?”
“对的。”红菱轻轻点头,然后朝林舟拱手鞠躬:“倒是给林兄添麻烦了。”
“还行,不过你选我是图什么?”
“图你名声够臭。”红菱说到这句话时,自己都没崩住,笑容如天上的烟花一般璀璨绽放:“图大宋才俊各个避你如蛇蝎,当下的我就如那雪锦上沾了屎,金国抹不开面去送,宋国也抹不开面去接。”
“诶!你妈!”
林舟指着她骂了一句:“你个妇道人家天天屎尿屁的。”
“还不是跟我的好相公学的嘛。”红菱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林舟的面前:“大抵我是要砸手里了,然后被他们带回金国,今日金国败了,明日谈判便是最后一场,而后我就要走了。好相公,山高水长,路途漫漫,若无缘,便此生不遇,还望君珍重,但愿前程似锦。”
“不是还有勾引我的任务吗?你之前不是说要美人计呢?”
“美人计不成呀,美人计之中最要紧的便是情根深种,情不成,那美人计有何用处?难不成我还真犯贱么?你对我的防备比襄阳的城墙还厚呢。”
林舟找了个块石头坐下:“那你回去干啥?嫁人?”
“嫁人?嫁给谁?我这个身份,能嫁给谁?嫁给高官大臣,人家嫌我不干不净,到时还说上一句,宗亲无数,偏偏选个杂种许配给他家儿孙。嫁给平头百姓,我姓完颜呐。”
说到这,红菱突然上前踮起脚在林舟的下巴上啄了一下,扬起手来:“多谢款待,就此作别,有缘再见啦,傻相公。”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着手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林舟挠了挠下巴:“至于这么惨么。”
不过既然人家都说到此结束了,那就结束呗,反正又不是啥虐恋短剧,没必要整得那么缠绵悱恻。
只是看她离开时的背影,林舟还是觉得她这一刻的姿态竟还真是有几分落寞。
“演技真好。”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甚至都没有任何作别。
回到奶茶店,就见唐婉坐在里头在跟莱莱研究之前林舟没卖掉的那些香水却不见陆游在旁边伺候。
“你爷们儿人呢?”
“他进宫了。”
林舟一愣:“不是辩论赢了么?咋还要去当太监。”
“太……不是!”唐婉哭笑不得说道:“是进宫面圣去了,说是今日相公表演太亮眼了,官家要给他嘉奖。”
“哦……我还以为他割了呢。”
唐婉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打算再继续接他的话,不过这会儿鹰哥倒是给林舟端来了带冰块的绿豆汤。
“今日听闻林哥哥中场退赛跟金国女人跑了?”唐婉抬起头笑着问道:“怎样,那金人女子的滋味可还好?”
“哎呀我操,都是咋传的消息,你们也给传好的呀!”
不过他倒是把刚才红菱跟他说的话都给唐婉复述了一遍,唐婉到底是有才华的,而且是个特别八卦的女人,在这方面的嗅觉那自然是极为灵敏的。
“半真半假吧。”唐婉一边往指甲上涂抹指甲油,脸上却做了个不屑的表情:“若是她真要嫁,照样大把人趋之若鹜。那些个寒门出身的书生,落魄家族的少爷,那种想凭着她一个宗亲之名上位的人比比皆是,无非就是要留个印子在你心中罢了。”
“个吊毛,又骗我感情。”
“是吧,不得不防。漂亮女子天生就会骗人。”唐婉说完笑得咯咯响。
“那不漂亮的呢?”
“也骗,但谁会去管不漂亮的女人说什么呀。”唐婉开口便是一把钢针:“就如那一事无成的男子一般,无人在意罢了。”
“额贼你妈,难怪你婆婆嫌你作狗屎臭。”
林舟起身一甩袖子:“我出去点个外卖,等会油子回来肯定饿了,你们都想吃什么?”
“我要吃白面馍馍。”唐婉喊道:“要那种大大的白面馍馍,纯白的。”
“没有,别烦啊!”林舟眉头皱起:“明天去书院管够,这边卖的死贵,一斤精白面馍馍得要一百八十文!真的疯了,这帮有钱人是真喜欢搞花样。”
“哥哥,你就不能把那个白面筛粉的家伙普及普及?你看书院天天都有白面馍吃,外头反倒是没有。”
“妹儿,别急好吧,一步一步来……你逼死我也没用啊,这玩意要时间的呀,这不已经开始了么,我就是飞也没有那么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