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构那回来,政策没要到,学了一肚子方法论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舟站在书院的那个小山坡上,不远处就是刚刚被清理出来的一大块地方,准备建一个新的窑口,当下工人正围拢在一起吃早餐,东西也就是普通的馍馍油饼,但就是这玩意就成了这帮工人每天期待开工的极致吸引力。
当下这里一共有近三千个工人在干活,开山修路挖水渠,但即便是赵构都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会想着办法找活儿干的地方,而让这帮穷鬼懒汉这样主动的原因居然也就是一张油饼一个包子。
书院的规模已经比最开始大了十倍不止,这日夜不停的施工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最近还加入了军用大淀粉肠的开山之力,进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但林舟看着还是空,一万六千亩的地方现在也就刚刚开始开发了十分之一。
不过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亚于是一场奇迹,因为临安城里只是造一座桥,前后推诿扯皮了十年,而这里只用了几个月便已经初具规模。
而从林舟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山脚下的“小镇”,如果之前它只能被称之为流民聚居区,那么现在它可以真正被称之为小镇了。
这一点让林舟都觉得很震撼,人类不愧是能他娘站在生物链顶点的生物,这筑巢的速度甚至比鸟做窝都要快,原本那稀稀拉拉几户人家,而现在却俨然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住宅区,虽然绝大部分仍然是棚户区,但可以看见一些木质结构和砖木结构的房子也已经出现了。
而人类一旦聚集,自然就会出现商贸,他们甚至腾出了一块地方来进行买卖,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市场,因为这里对他们的补贴比较高,而且还免除了他们的赋税,所以他们的东西自然也就比临安城里便宜很多。
有了这一层便宜,很多人甚至会从临安过来到这里来进行买卖,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拿到这里换成这里的产品再带回去。
这虽然是个钻空子,但其背后的逻辑其实还是因为林舟为他们承担了所有赋税的压力。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山底下的小人儿就像游戏里的人一般,来来回回密密麻麻,城外的马车也是来来去去一直不停歇。
而他在看山底下的小镇,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陈山长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些正在开始夏耕的田地,这会儿还不算太热,正是种田的时候,天地之中满满都是人,有人在烧荒有人在除草,还有小娃娃在绕着田埂疯跑。
“真好呀。”陈山长突然开口打破了平静:“自从靖康之后,我许久未曾看到如此的生机勃勃了,上次我便是感慨过一次,而当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轮椅还是用上了呗。”
林舟的话让陈山长莞尔一笑:“终究是人老不中用了。”
两人正说这话,上课的铃声便响了起来,门房之中负责值班的老师整理了一下衣裳站在学生宿舍到书院中间的那个连通口那检查起了学生们的着装是否整齐。
“那个就是宫里太监的侄子?”
“嗯,就是他,咋了?”
陈山长轻轻摇头:“挺尽职尽责的。”
“嗯,所以我让他干教导了呗,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考勤,这家伙简直就是我最讨厌的老师的样子,当年上学的时候没少被我们教导处主任折腾,那我可不能让这帮小逼崽子舒服。”
陈山长忍俊不禁,而后仰起头来:“叫你正衣冠,何错之有。”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陈山长转头说道:“日头有些晒人了,推我下去吧。老头子还要多活几年,好好看看你这一方天地呢。”
林舟推着老头走在生活区的路上,这里的环境相对是要好一些的,路面也是平整过的,虽然还没用上水泥,但夯实过的砂石地也是极好的,甚至要比临安城之中还要好一些。
他们就在路上慢慢走着,路边的香樟还是小小的弱弱的,看着便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等这些树大了,大宋便不一样了。可惜,老头子看不到咯。”陈山长抬手摸了摸细弱的树干:“平之啊,最近可有去看看你李老师?”
“最近没时间啊,再说李师不是被派去汴京跟在腰子那边了么,我咋去看嘛。”
“哦?我还真不知此事,也好也好,那家伙,日日夜夜盼望着收回汴京,当下他去了,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我那边跟腰子他们打了招呼,看看能不能找找你的家里人,说不定能找着呢,毕竟名士之后说不定的事。”
“你有心了。”
陈山长闷着声音干笑了两声,但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毕竟二十年过去了,他也不是没有托人寻访,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所以当此时林舟旧事重提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而已。
轮椅在路上缓慢前行,林舟倒是没有跟他说上半句最近的苦恼,他一个老头儿的思想模式已经不可能再改了,天地君亲师这一套是他贯彻一辈子的东西,跟他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但要说老头迂腐是迂腐,可他同时也贯彻了一辈子的仁义礼智信,迂腐古板与仁义善良其实并不冲突,只是思想的碰撞还是最好不要了,等会再给老头脑血栓栓轮椅上。
“德基这些日子怎的没来?”
“他?他天天在吵架呢。”林舟笑了一声:“挺忙的。”
“帝王自该有帝王相,吵也是正常,只要不是天天荒于嬉戏便是好的。”老头拍了拍林舟的手:“你啊,有空也去与那些个年轻的才子们沟通沟通,莫要老是闷在这个山沟沟里,这世道变化的快,你得了解一下新鲜的东西。”
“知道了。”
“前些日子我倒是听书院之中有人讨论,说是这些日子各地才子都汇聚到了临安城之中。”
“又不是什么好日子,也没有科举,他们过来干啥?”
陈山长笑了起来:“那我就不知这些个年轻人到底在琢磨什么了。”
“哎呀……油子没回来我不敢去啊,这玩意我一张嘴就露馅了。”
林舟说出来的话叫陈山长朗声而笑,他微微颔首轻声叹气:“你啊你啊,这有何所惧?”
“万一人家叫我吟诗作词,我咋办?万一人家叫我写字画画我咋办?我啥都不行……”
陈山长摆了摆手:“你曾说过,当初你第一次参加诗会时为人说书助兴,你当时可曾记得,他们吟诗作词可曾叫那德高望重之人来作?”
“那倒好像……没有。”
第一次林舟过去参加这种玩意还是红柳带他去的,当时他给人讲鬼故事,不过吟诗作词的话,好像的确是没有让那些个一看就很牛逼的人开口。
“这是为啥?”
“名很重要的。那种场合本就是名利的厮杀之地,你若是无名小卒,赌的便是一鸣惊人,输了不过继续当无名小卒遭人讥讽两声。可你若本就已经功成名就,去了那边,便是看人争奇斗艳,谁也不会让你去开口挣名,若是你做出一首来,人家是压不压你这一头呢?”陈山长细细的教导着:“压了你这一头,你没了面子,他也没了前途。若是不压你这一头,那他们便出不了名。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叫你开口,甚至于还会让你多多品鉴。”
他这一番话顿时叫林舟醍醐灌顶:“啊!!!难怪诗人多数不得志,原来得志的不是不会是不开口啊。”
“那敢情好,我要去当衙内了。”
陈山长呵呵的笑,而后抬头看了林舟一眼:“多出去逛逛,多结交一些人,多看一些事,不会亏的。”
“行,我去找人咨询咨询。”
把老头子送到房间交给赵构留下的宫女手中,林舟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李老太太的文学院那边。
他在那一坐,小姑娘们便围拢了上来,天底下也没有人比这帮小姑娘更加八卦的人了,于是他只是捎带嘴提了一下,便大概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来。
“哦……就是因为鄂州跟潭州两个地方的刺史叛乱,所以剩下各州刺史都主动送了个家中的儿子女儿过来到临安学习是吧?那不是当质子么?”
“对呀,就是当质子呢。”一个小姑娘开口道:“我家爹爹说了,他们等到八月时,要全部收入城北书院之中,说不得还有一些要来我们书院呢。”
“你家爹爹干什么的?”
“我家爹爹是翰林院编纂。”
林舟听到这里摸了摸下巴,他一下子就明白老头是什么意思了,这分明就是在让他趁着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选拔一批自己的党羽出来。
要不说他跟赵构是亲师徒呢,连想法都这么一致。
“而且他们还不只是各州刺史的少爷小姐来呢,还有许多他们那边的青年才俊也跟着一起来的,我猜应当是他们怕自家的孩子在临安遭人欺负吧。”小姑娘说话从来都很直接,也不会拐弯抹角:“呵,要我看啊,就属这些人会欺负人了,若是不想着欺负人,怎会防备着被人欺负。”
林舟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的话……那咱们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你们说想要在咱们书院里头开一个联谊会的话,要花多少钱?”
这会林舟掏出本子看了一眼,上头的倒计时还有十八天。于是他抬起头再次乐呵呵的说道:“要不咱们当一把东道主?”
小姑娘们一听立刻雀跃而起,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了起来。而这会儿李老太太走了出来,她面色一紧,那些百灵鸟儿一般的妹儿纷纷做鸟兽散。
“进来说话。”老太太指了指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