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舟哥很菜还没啥见识,但他脑子好使啊!
即便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政治交换,但他心里也明白,当下人家给了一个实权侍郎的位置出来,自己自然就是要还他点东西呢。
刚才人家说了,今天过来是有两件事要办,那当下第一件说了,剩下的可不就剩下第二件事了么。
所以林舟坐回位置上,让人把给尚书大人的茶也从陈茶碎叶换成了顶配雨前龙井。
“尚书大人,那还有第二件事是什么事呢?”
“哈哈哈,状元郎果然冰雪聪明。”
冰雪你妈呢,刚刚明明是你自己说有两件事的……
但舟哥并没有骂出来,只是笑盈盈的等着这位尚书大人继续的发言,不过他大概想到会是什么了,无非就是能在即将到来的官场绞肉机里救下工部一程。
或者说不是工部,而是他们这一溜的人。毕竟工部还是工部,只是里头的人会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状元郎如此爽快,那老夫便直说了。当下工部积重难返,还请状元郎伸出援手。”
“要钱啊?”林舟的回答极为简单:“要多少?欸?这不就是买官了?”
这话听得尚书大人脑瓜子疼……
是,这种交换何尝不是一种卖官鬻爵,但话不是这么说出来的,这本质上就是一种资源交换嘛,大家都在规则内默许的东西,可一说出来那可就变味了,到时吏部查、户部查、大理寺查、刑部查,好事也能被整成坏事。
“状元郎,话不可如此说……”
他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看二逼的包容:“什么是买官?那是拿着钱粮,不问才德,硬塞进一个位子上,那是祸国殃民之道。老夫好歹在朝中浮沉数十载,岂能干那等遗臭万年的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反倒更诚恳了:“老夫今日来,说的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事。”
“工部眼下的难处,状元郎比谁都清楚。炉子旧,匠人老,账面还亏空,这不是一日之寒。可话说回来,工部再破,它也是朝廷正经的衙门。衙门里有的是沉淀几十年的老底子。那些个东西,单拎出来哪一样都不起眼,可若是凑到一块,便是有钱都买不来路子。”
岑尚书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老夫的意思是,状元郎你这边有东西,工部那边有路子。咱们明面上各走各的道,私下里把资源拢一拢,你的人进工部挂个高职,工部的道给你用,账面上的亏空你帮着平一平。等过上一年半载,窟窿填上了,政绩出来了,上上下下都有个交代,谁还管当初是怎么开的头?”
他往后一靠,双手一摊:“这不叫买官,这叫借势。说破了天去,也不过是咱们这些做事的人,想办法把局面给盘活罢了。状元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完他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亲娘嘞,他为官这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摊开在桌上给人掰碎了往嘴里喂。
以前遇到这样,无非便是两人会心一笑,而后协议哐哐的签,今日他终于还是沦落到要跟一个猴子解释人为什么要穿衣服了。
“哦……”林舟晃着手指:“尚书大人,你们亏空多少钱?”
“三十七万贯。”
林舟一听,耳朵嗖的一下就竖起来了,这狗日的老头他妈的张嘴就来。
他手底下养着户部前任顶级账本大师,大宋一等一的精算师,整个大中华区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账术大佬。
他前几天给工部做亏空预算的时候,说他们撑死就是二十万贯的亏空,可能还不到,大致是在十八到十九万贯之间。
这好家伙上来就翻倍的报价呢。
林舟连连点头,但却也没拆穿,只是笑眯眯的问道:“那尚书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状元郎能拿出十八万贯,而后能帮工部改进工艺,驻派工匠。”
林舟听到这眼睛都瞪大了,这是谈合作?
“尚书大人,您这是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这话一出来尚书大人自己都差点没崩住,最后好歹是没笑出声来,毕竟这场合说不上严肃,而且自己也算是在那生死存亡之际了。
“我也知道有些苛刻了,但状元郎见谅,当下工部已无出路。”
林舟听着连连摇头,又是狮子大开口又是道德绑架,他工部有没有出路跟自己有叽霸关系呢?没了旧工部,他当那个新工部又能咋?
哦……这个可能不太可能,六部之一的油水要是落在他头上,那些官僚集团能把整个大宋给掀了。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意大宋被掀了,但最后他不是也捞不着好处么,而且真的大宋给人肢解出了七块,那死的人造的孽,这不得算在他头上啊?
林舟靠在那抱着胳膊:“尚书大人,你要是真心想合作也不是不行,但你这明摆着在这先砍我一刀,这谁吃得住呢。”
岑尚书盯着林舟看了一会儿:“那还请状元郎说说。”
欸,对咯。这才叫做生意的拉扯嘛,大家互相抛出条件来回打太极,最后到一个彼此都能接纳的程度,而不是上来就喊出一个让人听了都会笑的条件,那不叫谈判那叫抬杠。
林舟抱着胳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状元郎……那是老夫……罢了。”岑尚书欲言又止,最终作罢。
而林舟这会儿倒并没有在意,只是放下茶杯后,靠在思考了一阵:“这样,我给你十八万贯,但是条件呢,匠籍发放要通过我这边,然后你们那些个破图纸都扔了,一点用没有,从现在开始林记工坊全部注资到工部的工坊里,咱们五五分账,你们工部不得干涉我这边的进度,所有民用的工坊全部得听我的。”
岑尚书本来正让旁边伺候着莱莱倒水,听到林舟的话之后,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匠籍?不成不成不成,匠籍绝对不可。”
“我要的就是这个匠籍,你们那那些个老东西都玩了多少年子承父业了?不给匠籍,你们那工艺还得是一百多年前的老玩意,这个匠籍我肯定得要。”
说完林舟继续说道:“还有沈概当侍郎,他进了工部,得管实务,不能当个摆设。工部上下只要涉及到技术门类的,都得听他的。不然我出了钱出了人,回头你们还是老一套,那这钱就白花了。”
岑尚书眉头紧皱:“可工部有左右侍郎……分管多项,这岂不是夺了右侍郎的权?”
“技术技术技术,要不你回去重新归置下,技术类跟行政类分开,技术类归沈概管,行政类归另外一个管。咱们讲道理,这个行政类权力还大一点。”
他端起茶杯,朝岑尚书举了举:“您觉得呢?”
岑尚书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黄毛小子逼到这种境地,但官家之期就在眼前,户部虎视眈眈,四十多个审查官员都已经蹲在工部库房、账房外头就等一声令下了。
这会儿对于他来说,哪里是叫谈判,这简直就是过来卖工部的。
“好。”工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钱,要在明日日落之前到工部户头上。”
“先签契约。”
林舟拿出一个箱子,在里头翻翻翻翻,翻了好一阵子,找到了张侍郎为他起草的不同品类的契约文书,抽出里头的合作分成契约,在而后他便开始填了起来。
写完之后,他将契约文书递到工部尚书的面前去:“你看这样如何?”
尚书大人憋着一脑门子冷汗看着那里头的条条框框,看得格外仔细,这文书滴水不漏,不得不说写文书的人的确是个顶级高手,里头把大宋的法典玩得是十分熟练。
就是看完有点叫人头皮发麻……
长长叹气一声,尚书大人轻轻点头:“可以。对了,这文书是何人所做?可否借与老夫一用?”
“怕你不敢用。”林舟笑了起来:“那个写反诗的家伙。”
“张……好好好,罢了罢了。”岑尚书再次扫了一眼文书:“往后便多仰仗状元郎了。”
林舟朝莱莱招了招手,莱莱取来笔墨,岑尚书提起笔来,看着那文书的空白处,久久不能落笔,此时此刻感觉就如同官家当年签那绍兴和议一般……
“尚书大人,咋了?文书有毛病?”林舟在一旁催促道。
“没有。”岑尚书苦笑一声:“只是……有些唏嘘。”
说完他慢慢地落笔,而后拿出印信哐当一下盖在了自己的签名之上,而林舟取过文书也拿出签字笔签上了名字,而后再拿出自己的印信在一旁加盖了上去。
“明日太阳落山之前,钱款到位。后天嘛,我会带人去看看工部的工坊,可能要全部停工改造,尚书大人没什么问题吧?”
岑尚书轻轻摇头,而后起身:“那老夫便告辞了。”
“我这公务繁忙,就不送了哈。”林舟朝莱莱挥了挥手:“送送尚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