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亮裹紧衣裳,引着林舟往里头走,不过这会儿他没有跟林舟说话,只是对旁边的随从说:“去,广而告之,就说神仙降临上京,陛下亲至宫门口迎我大金福星,以叩拜之礼相迎,以兹为重视,三日后上京庆典,喜迎神威。”
说完之后,他微微躬身朝林舟伸了伸手:“哥,这边请……”
欸,有人就要问了,完颜亮这个弑君逆贼,这会儿怎么如此恭顺?
然而这话要是传到完颜亮耳朵里,他必定跳起来骂人,然后顺手就把问这个问题的人一刀给办了。
大哥拜托,任何一个人,注意是任何一个人,当发现自己手上的削铁如泥的利刃扎在对方身上,而那个被扎的人只是微微晃了晃,自己的剑甚至连人家的衣裳都没有划开,而此时此刻对方手中还拿着一柄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一个呼吸就能把自己脑袋炸开花的东西。
并且这个逼玩意那是真上手就干,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有能耐不跪下喊一声“爹,儿子错了”的,来来来……大金皇帝陛下的位置,你来坐,这个龙椅只有最勇猛的人能坐在上头。
前提是先能活下去。
“用不着那么大阵仗啊,亮子。”
“要要要。”完颜亮忙不迭的点头:“第一次是运气好,第二次是跑得快,这次是真的要感谢义父的不杀之恩了。”
“那你他娘的扎我一剑?这要不是我来求你办事,不然你脑壳都飞起来了。”
“适才相戏耳……”
完颜亮绝对是个人物,即便他贪婪残暴,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但他也绝对是能屈能伸的典范,但凡是他没有光速滑跪的那一下,这会儿大金皇帝陛下必是已经暴毙。
而林舟这次来还真就不是为了杀他,一来一去他也算是捡了一条命,关键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这会儿那是真的一点都不都带着那些中老年人的虚与委蛇,完全就是很坦诚的一个姿态。
两人来到偏殿,完颜亮命人上了点心与酒水,但林舟只是坐在那既不吃也不喝,完颜亮啧了一声:“吃点?”
“你要是给我下个毒咋办?”林舟把面前的酒水递上前:“你喝。”
“不了不了不了……”完颜亮直接摆手:“不客气……不用那么客气。”
“有毒是不是?”林舟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狗。”
完颜亮没回答,只是呵呵地笑……
“还不知林兄来此是要?”
“让你帮个忙。”林舟也不废话:“可你上来就要攮死我。”
“哎呀,说实话……把兄换成我,你也是要弄死我的。这个事情,你我开诚布公的讲,本就水火不容嘛。不过若是你非敌我非君,你我必是莫逆之交。”
“谁他妈跟你莫逆之交。”
“送你俩表妹。”完颜亮下巴一扬。
“好看么?”
话音落下,两人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一眼之后便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对视。
“行,说吧。兄此行要我做什么,我也没什么讨价还价了,你说来看看我能不能办到。”完颜亮斜靠在那叹了口气:“他们都说我是天命之子,我以往深以为然,但自从识兄之后,我便有深深怀疑,天下英杰不容小觑,我并非那天之骄子,一山总有一山高。”
“那你他妈还给我下毒?”林舟把面前的酒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闻到的是一股苦涩的味道:“下的什么玩意啊?”
“砒霜啊。”
“你是不是当我傻?这味这么冲。”
“万一呢……”完颜亮一脸理所当然:“总要试试嘛。”
操,还挺有进取精神。
林舟斜靠在那朝他扬了扬下巴:“我也不跟你废话,这次呢,我是来帮赵构找女儿的。”
“嗯?赵构还有女儿?叫啥?我还没玩过宋国的帝姬呢。”
“你妈的……”林舟坐直身体:“老子叫你帮忙是为了给你纳妾的是吧?这样,你开个条件。”
“开个条件。”完颜亮仰起头看着大房梁:“条件嘛……若是找到了,我亲自找人护送她返回临安。我也不狮子大开口,我就要一个承诺。”
“你说,别太过分啊,什么他妈的帮你剿灭完颜宗弼这种,那就太离谱了。”
完颜亮眉头挑了挑:“哎呀,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没诚意不想谈,真谈不会提这个。”
“那你不会是要几个娘们吧?”
“哎呀……兄,你太瞧不起我了。娘们是助兴的,不是用来当筹码的,你见过谁家正经把女人当谈判筹码的?那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你要玩我给你几个又能如何?我要的承诺便是你给完颜亨什么,也要给我什么。”
“人家拿钱买的!”
“我也不白要你的!”完颜亮支棱起身子:“当下没钱,但我用辽参、用鹿皮、用牛筋、用宝石来换。前提便是,他们有的,我也要有。你能不能做主?”
林舟翻着眼睛,默默地将一枚大印从挎包里提了起来:“认识么?”
“唉耶~~~~大宋皇帝金印啊?”
虽然完颜亮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个正经模样,但林舟真的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野心的,他比完颜宗弼那个老东西更像一个皇帝,或者说一个真正的皇帝就该是这样,野心勃勃能屈能伸,能把一切不利我的转化归为我用。
“我的权限很高。”林舟再次靠了回去:“你是不是特别庆幸没弄死我?”
“颇为心有余悸。”完颜亮打了个哆嗦:“宋使大人呗。”
“差不多,或者……”林舟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的说:“就是一个老爹为了孩子已经快疯了。”
完颜亮抿着嘴点了点头,而后抬起手来:“文书官,来。”
很快,文书官躬身上殿,完颜亮清了清嗓子:“我念,你写。”
“既然是签协议,那咱们就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完颜亮既然坐下来跟你谈,那就说明我认你这号人物。但兄记住,我认你,不意味着我要认宋国。”
他舔了舔嘴唇,对文书官说:“今因宋帝所托,朕允以寻人一事。凡宋国帝姬,若尚在人世,朕将遣人查明下落,护送至宋境。朕所需回报如下,林状元须保证,凡此前授予逆贼完颜亨一方之物资、技术、粮种,须以同等条件及同等价格供给大金。
首批交付清单另附,含焦炭配方、新式钢甲工艺、水锻机图纸等七项,于签约后三月内交割。
上述物资以实物结算,金以辽参、鹿皮、牛筋、东珠、宝石等折价抵付,价格公议,不令状元吃亏。
寻人一事,若查得帝姬下落,朕将自行派出信使护送回宋,沿途不以军情为由截留,此事不与上述物资交割挂钩,一码归一码。
朕亦有一言在先,若宋国趁此期间借事挑衅或暗中支持完颜亨军力北上,则此约作废,寻人之事亦作罢。
兄,朕虽敬你,却也不容人骑在脖子上耍弄。人情归人情,国事归国事,对吧。”
他说完之后,指了指文书官:“这句不要记。”
写完最后一笔,文书官搁下笔,将纸拎起来吹了吹墨迹。
此刻完颜亮朝林舟扬了扬下巴:“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趁现在说。”
“图纸你也要啊?你看得懂么?”林舟看着那合约上的内容:“猪鼻子里插大葱,你装什么象。”
完颜亮翻了翻白眼,对旁边的文书官说:“加上一句,还要二十名大匠。”
“我与兄明人说亮话。”完颜亮继续说道:“我不怕完颜亨,我怕的是韩世忠和你。当下的宋已是叫我不可把握了,所以我要的是个底气。兄,你说呢?”
林舟笑着在文书上咔哒一声盖上大印:“干我屁事,你只要能出得起钱,你就是让我卖屁股我也卖。”
“当真?”完颜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舟:“再加一条……”
这时林舟把枪摸出来拍在了桌上,完颜亮欸了一声:“开个玩笑,你急什么嘛。”
说完他起身来到后头的书桌上拿起大金皇帝印咔哒一声也盖了下来,这也就算是合约生效了。
他挥了挥手让文书官离开,他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为庆祝合约达成,你我兄弟共饮一杯如何?”
林舟歪着脑袋瞪着他:“你妈的……”
“不喝就不喝嘛……骂人干什么。”完颜亮放下酒杯坐了回去:“兄,你要不要来我这当相?你我联手,天下必要归心,到时长江以南归你如何?”
“我老丈人也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完颜亮倒也没藏着:“我就是问问。说实话,若是抛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光是当初兄那错线调粮的手段,便足够称得上一国柱石,这并非玩笑,若非兄那一手……完颜亨当下恐怕早已人头落地了。我不是输给了那一窝逆贼,我是输给了你。”
“别闹了。”林舟摆了摆手。
但完颜亮还是继续说道:“亮虽无德,却也是总览古今。兄之纵横手段,亮以为可比苏秦、张仪、甘茂、乐毅。范蠡差兄三分胆气,毛遂缺兄五分智谋。”
“别他妈捧我了。”林舟笑着摆手道:“那个咱们仔细聊聊这个帝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