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拄着拐来到那间屋里,这是他每天都必须要过来的地方,而他每天都会问程组一个问题。
“今天那边有消息没有?”
他不问多,就问这么一句,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就会悻悻离开。
今天他一如往常的过来了,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今日可有消息啊?”
可还没等里头的人答复,他就听见社会舟那独特且没文化的语气喊了起来:“你可别装了,你闺女找到了。”
一听这个动静,赵构差点没四脚并用,但想到这里还有外人,他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自己作为一个皇帝的气场,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坐在了电台的前面。
“饶是如此,甚好。”
“你不乐意是吧?那算了,我也挺累了,明天再说。”
“别别别……”
赵构虽然想装逼,但这会儿他的手都开始哆嗦了起来,刚才那故作沉稳不过只是一场对体面最后的挽留而已。
“你确定是我女儿?”
“确定啊,你俩亲子鉴定都出来了,要是不明白就问问程组什么叫亲子鉴定。”
赵构不明白什么叫亲子鉴定,但他清楚亲子二字的含金量,这一下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头都有些晕了,面色也呈现出了潮红状态。
“是哪个?谁?”
“赵恩佑,金人记录上你其他四个女儿都没了,就这个赵恩佑消失了,我可是让完颜亮动用国力给你把她找出来了。”林舟在那说话时的语调,充满了邀功的口吻:“那狗东西甚至想要我卖屁股。”
“那你卖了?”
“卖个屌!”
赵构一愣,沉吟片刻:“辛苦你了……”
“欸……不是那个意思,我操……”
在感觉继续解释下去似乎并没有太多意义之后,他就把前因后果这么简单地说了说。
赵构不愧是赵构,他居然能从林舟那支离破碎甚至时间线都不算完整的叙述之中还原出这段时间整件事的过程。
并且在里头一些比较值得怀疑的点上发出疑问。
“那既是如此,为何那人要藏匿呢?”
“我听那人说了,好像担心你女儿的身份暴露,因为他本身就是金国贵族,后来是完颜宗什么玩意死了之后政治斗争被清洗了才去做买卖的,如果让人查出来他收养了宋国的女儿,会被以欺君罔上给办掉。”
“完颜宗望。”
“对对对,就是那个完颜宗望。”林舟忙不迭的点头道:“不过我就说让他带着他一家都来临安,反正我想着如果单独把你女儿弄来,那其实跟和亲也没啥区别了对吧,毕竟她在大东北住了二十年,对你能有什么感情呢,单独让她过来,跟杀了她全家本质上没区别。”
“嗯,这个你办得对。”赵构由衷地表达出了认可:“然后呢?你与完颜亮达成了何等的条约?”
“亏肯定是要吃一点的,但其实还行,主要也就是一些粮种上的亏,我觉得反正差不多合适,就答应了下来呗,不然人家真不肯放你女儿出来,你总不能发兵攻打上京吧?”
“嗯……她现在在哪?”
“现在嘛,差不多应该到济南了。”林舟大概算了算日子:“我在济南十天,路上九天,她从上京过来全程快马官道的话,二十天左右,差不多也到了。”
“好,到了济南府只要六百多里就到汴京了。”
赵构稍稍松了口气,而这会儿林舟还说了一下自己一人干翻金国宗正寺的丰功伟绩,甚至还把他们的和亲公主都给捞了出来。
但赵构那边听完之后突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回信。
“你是说,金国和亲的公主,借你的名跑出来了?”
“对啊,咋了?”林舟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赵构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而赵构那头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元永!”
“儿臣在。”
在林舟身边坐着的赵眘突然起身应了一句:“官家有何吩咐?”
“明日你亲自带人去济南府迎你阿姊归来!”
“得令。”
这会儿反倒是林舟好奇了起来:“咋?她挺安全的,我打了招呼,完颜亮应该也打了招呼,用不上完颜构再打招呼吧?”
听到完颜构三个字的时候,旁边的赵眘脖子都缩起来了,这几个字对官家来说简直就是超级无敌绝杀词汇,每次有人骂都是要死人的,即便是喝醉酒题反诗骂皇帝的张侍郎都不敢沾这三个字。
但现在它就被明晃晃的摆在了赵构面前。
“你个龟孙儿!”
不过这次赵构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离愤怒,反倒是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骂了起来:“你闯大祸了!”
“咋嘛?我又闯什么大祸了?”
赵构叹息一声解释道:“当下南金腹背受敌,这一场和亲是他们缓和机遇的最大筹码,你把他们的筹码给带走了,等到冬日来临,若是蒙古与北金携手南下,他们顶不住!所以他们必是会要用一招祸水东引之法。”
“什么什么东引?”
“祸水啊!龟孙儿!”赵构在电台里头咆哮了起来:“他们一定会想尽法子让蒙古人与我们死磕到底,但蒙古人一般不轻易攻城,我大宋守城之术天下无双,人家蛮子归蛮子,但却也不傻!所以只有一法能叫南金让我们与蒙古不死不休,那便是大宋主动渡河!”
“然后呢?”林舟好奇的问道:“难不成他们还敢把你闺女给卖蒙古去啊?”
“他们不会也不能,但他们有的是法子逼蒙古动手!”赵构深吸一口气道:“按照时间,我们大概有五到七日的空档。元永,七日之内,你可有把握带人抵达济南府?”
“七日足矣。”赵眘二话不说一口承诺下来。
而那头的赵构仍在继续发号施令:“你去以接人的名义,亲自要把人带回汴京,到了汴京之后再做打算。这其中说不得要有冲突,你们保捷军够不够?若是不够,便让刘锜再派些人给你。”
这会儿赵眘回头看了林舟一眼,然后立刻回复道:“保捷军绰绰有余。”
“明日一早便出发。”
“儿臣遵旨。”
而这会儿林舟却感觉脑子里都是泡泡,他好奇的问道:“为啥你这么确定他们会这么干?”
“因为我是皇帝,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赵构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深沉:“而我思来想去,这一手对于他们来说便是绝妙的一步棋,那当下我们的破局之法就是把人接到手上才算是安稳。”
“可是他们这不是还没干么?”
“真干了,那就晚了。”赵构沉沉说道:“所谓防患于未然之时,破局要在局未成之时。”
“我呢?”林舟好奇的问道:“我这几天干点啥?”
“你调你的粮食去襄阳,别的不用管,印信在你手中,刘锜会听你调配的。而后明日我会让良辰来此地为你分配路线,那岳雷当下身在何处?若是联系到岳雷,记得告诉他,奇兵随时准备好,两手准备一手都不得少。”
赵构当下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的指挥节奏高效、快捷且充满了预见性,绝对是个顶级的掌控者。
“欸,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个人。”林舟在电台里调侃道。
“一场靖康之变,我什么都没了。自然其实就无所谓了,而当下……我还有血脉存世,我自然要做我该做的事。那既是如此,为何不将历史改回到它应在的路上?我大宋天命昭昭,集仁德忠孝一身,不该如此荒废。”
“我操,你给我整热血了啊,德基。”
赵构在那头沉默好一阵,最后才开口道:“保我女儿回到汴京,让你当一个月皇帝。”
“当真?”
旁边听到这话的赵眘头发都竖起来了,而林舟脸上却全是激动和亢奋:“别骗我啊!”
“我骗你就是王八。”
“龙袍能穿啊?”林舟追问道。
“能。”
“那后妃……”
“滚!”赵构直接骂破了音:“你是不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我的意思是后妃不归我吧?”
“你是不是有病?”赵构也被气笑了:“我让你当一个月皇帝你都不知足?”
“这句‘你是不是有病’是我的口头禅。”林舟乐呵呵的说道。
“现在是我的了。”赵构深吸一口气道:“先让恩娘到汴京再说,你去之前我就说过了,你想要什么都答应你!”
“那万一……我不想把皇位还你了呢?”
“好啊,给你了。你就好好一统江山,收复幽云之地。”赵构轻哼一声:“好好当个明君。”
“那我要不要上朝?”
赵构听到这句之后,却是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到时候你以监国之位上朝就是了,不过你想好啊,你要面对的是那些个歪瓜裂枣。”
“算了算了算了……”
林舟一想到上朝的时候面对的都是一些什么奇行种,他脑壳就疼,旁听都难受,更何况要面对那些个正面冲击……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废话了。你若是有空就跟着元永一块去,你若是没空就好好在汴京跟刘锜学学怎么守定江山,这刘锜跟你一样,少年时也是个混不吝,你二人说不定有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