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日,这刘錡一直对社会舟避而不见,虽然林舟要啥他就给调配啥,但却一直不肯见面。
“这是为啥呢?”
林舟蹲在电台旁边跟里头的赵构聊天:“他不咋搭理我。”
“可能是不忍见一个生命逝去吧。”赵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若是在认识你之前,有个人突兀的跑到我面前对我说‘官家,十日内我拿下襄阳’,你猜我杀不杀他。”
林舟听着直挠头:“你昨晚上又纵欲了是吧?嗓子都劈叉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是会荒淫无度?”
“昂,不然呢?”
“哎呀你好烦呐!”赵构感觉一跟他说话就暴躁,原本好好的耐心一下子就消磨光了:“你人不在这,我要替代你的位置,调配书院的生产生活,我还有自己的国事处置,岭南道洪灾,每隔三个时辰就会有一封奏报抵达。我好几日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哎哟,你还励精图治起来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若是没有我,大宋这个烂摊子凭什么往下走一百多年?”
“行行行,你牛逼。”
他听出了林舟语气里的敷衍,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还有四日左右,你要不要回济南府一趟,看看元永?”
“我?他带一百多个人荷枪实弹的保捷军精锐。大哥,他们是准现代化步兵啊,我一个人去干啥?”
赵构心里当然是明白,元永那个保捷军当下除了人少之外,堪称无敌。
但……
“元永性子温润,缺了一些刚烈。天下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我怕他在冲突中吃了亏。”
听到赵构的话,林舟哈了一声出来:“他温润你怕他吃亏,我也温润啊,你不怕我吃亏?”
“你这话说出来也真不知臊。”赵构那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形容当下的感受:“行了,不去便不去吧。元永虽然温润,这些事应当还是能成的。”
正说话间,门口红柳探头进来,看到林舟正撑着脑袋在那干奇怪的事情,她悄悄的朝林舟招了招手。
“行了,我不跟你聊了。”
“你干甚去?”
“媳妇喊我出去玩。”
赵构叹了口气,放下了耳麦,而后靠在椅子上回头看了一眼程组,然后笑着说道:“程老弟啊,你可有婚配?”
程组脖子一缩:“不要,不擅长应付女人。”
赵构摇了摇头,撑起他的拐棍一瘸一拐的往外走,院子之中韩世忠正与陆游对弈,见他出来,两人便齐齐的站起了身来。
“官家。”
“嗯。”
赵构掠过二人身边径直走出院子,他两人连忙跟上,陆游则赶紧搀扶起赵构来,倒是十足的孝子贤孙做派。
“良臣。”
“臣在。”韩世忠立刻上前道。
“你明日叫牛皋领兵八千从庐州绕行,急行军前往大名府。”赵构拄着拐笃笃的往前走,小嘴却叭叭个没完:“再朝沧州方向增派些探子,我要知道那草原人的时刻动向。”
“臣遵旨。”
“务观。”
“微臣在……”
陆游心中咯噔一声,第一次被皇帝点名,他内心难免有点紧张,说话都带上了三分颤抖。
“务观啊,你与元永年纪一般大小,是个文武之才。不过朕当下还放心不下你,朝廷也不知你是否是那街亭的马谡,所以朕给你安排个事。”
“但凭官家差遣。”陆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定万死不辞。”
“你现在即刻启程,八百里加急前往东京。”赵构仰头叹息一声:“去那里协理一下那个混账,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啊?”陆游明显身上一颤:“我……我啊?”
“怕了?”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当下赵构是真担心林舟那个混蛋玩意整出点什么幺蛾子,他刚才说元永温润其实也有点夸张,元永的温润是相比而言的……跟那个家伙比起来,他觉得金兀术都显得温润。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给那家伙的权限太高了,总领京畿道事务……虽然知道他肯定也不会造反之类的,但仔细想想的话,他还不如造点反呢,天知道他会在那干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当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他弄个能说上话出点主意的人过去,元永不成……元永非但不能给他出主意,还可能被他给带跑偏,毕竟这些日子多少也看出些端倪了,以前的元永可不是这样的。
而之所以叫陆游过去,无非就是要给他整一个那种出的主意能让林舟都觉得太极端的人,就像是曹操身边配个贾诩,虽然没啥具体作用,但好歹能让曹操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
但这对陆游来说,这是皇帝亲自派的商单,他本来都不是一个进士,现在可以说是官越来越大,当下领导肉眼可见对他极为器重,他当然是责无旁贷。
所以他脱开空就直接奔山下驿站而去,领了八百里加急的令牌,甚至连干粮都没带就直插北方而去。
当下的感觉就是整个天下毫无预兆的动了起来,隐约有风雷滚滚之声。
然而林舟却因为其超低的政治敏感性,对一切都没有太多的察觉,没有对天下扰动和权力的渴求,只有对上班工作的深恶痛绝。
当下的汴梁早已没了清明上河图里那种繁荣,但却因为宋军的归来和赵眘的政策而正在陆续恢复生气。
这一点林舟倒是不意外,因为他自己手底下也有个小镇,他知道人这种贱东西,只要环境稍微宽松一点,他们的生命力能够有多顽强,这座经历沧桑的孤城,竟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也开始长出了嫩叶。
“嘿呀,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赵构。”
林舟坐在路边摊上吃晚饭,对面坐着的是那个骚哄哄的红菱小娘子,旁边则是红柳支棱着脑袋坐在那。
“你又咋了?”红柳把一枚鸡蛋放在林舟的盘子后不解的问道:“今天一整日都愁眉苦脸。”
“烦呗,我一开始以为这里离襄阳好近,刚才那个运粮的把头跟我说这地方离他妈襄阳能有差不多一千里,我就干了……一千里啊。我得遭多少罪。”
倒是红菱笑得咯咯响:“谁让你接下这些事情的?”
“赵构啊,你是不是就在那凝视我的盛世美颜忘记我说啥了?我说我后悔答应赵构了。”
红菱妩媚的飘了个白眼过去,而后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他许给你什么条件?”
“总领京畿道事务呗……其实就是救他的公主和救我的公主。”
红菱一听,竟有几分眉飞色舞:“你的公主是我吗?”
“你是公主么就在那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郡主么?”
这话说得红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反倒是红柳在旁边哈哈大笑:“公主当然是我啦。”
烦躁。
现在林舟就是两个字烦躁,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他也没有兴趣去当那个大英雄,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低级的自私的甚至都不带上一丁点奉献思维的,哪怕他救人也只是想炫耀想让人说他牛逼。
但现在事情似乎有些超乎想象了。
这一趟襄阳他必须要去,因为岳雷当下已经驻扎在那里周围的山中了,带着一百多人正在等他。
如果不去,以岳雷那个吊毛跟他爹一样死轴的个性,他能在那边的山里住到退休。
“妈的,烦死了。”
“不烦不烦。”红柳拍着林舟的后背:“总归是有办法的。”
“办法是有,我烦的是时间太长。”
其实当下的军报并不乐观,被围在襄阳的叛军已经开始陆续朝北方扩散,他们也要囤积粮食了,南边在跟张俊对峙,但北边大片的地方都还是广袤的三不管地区。
根据小娥给他的军事报告,当下在汴梁到襄阳这区间的一片广袤地区,因为金人撤离和宋军各种疤疤癞癞的破事,倒是这一块地方各种土匪、山贼、马匪和暴走的百姓是扎堆出现。
叛军反倒是其中威胁最小的一部分,因为叛军也是军,危险归危险,但终究他们还是可以收编可以诏安可以谈判的,但那些坐在山上等着吃人的土匪可就不讲道理了。
在施耐庵笔下吃人肉的梁山好汉,这条路上最少得有一万八千个……
一开始的顺风顺水,走到这一步时,社会他舟哥才知道社会到底有多险恶,每一口粮都没法白吃,每一个便宜都不能白占,给他的任务或许不是最危险的,但一定是最烦人的。
所以本来还兴致勃勃打算当一把大宋狄仁杰常务副皇帝的舟哥,此刻才会满脸的死气一身的班味儿。
“领导都是傻逼。”
林舟拍桌子骂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其实问题倒也不大,你莫要捉急。”红菱宽慰道:“这次他们也派兵保护着呢,这点事不是事。”
“就是……”红菱突然噗嗤一乐:“你们皇帝这是明摆着要让你去剿匪啊。”
“为什么是我啊!额贼……赵构是想瞎了心。”
红菱此刻慢慢收敛笑容,颔首轻叹:“他不信其他人,此刻刘元帅镇守前线,养子又去了济南,其他将领保不齐会与叛军勾连,你想想,若真是如此……那该是多令人绝望的事。你们赵宋官家本就疑心病重,自然要选一个信得过之人来为他清扫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