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林哥哥一度以为所谓的谈判,特别是那种高端谈判一定是斗智斗勇察言观色,后来他才知道,所谓的大国外交比他想的要简单许多。
无非就是有拳出拳,无拳吃瘪。谈判的筹码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谈判的根本就是手上的家伙。
把持住自己的底线,压制对方的底线,双方在一个问题上来回拉扯,而通常在谈判的时候,外头也会伴随着各种角力,往大了说可能是新型飞机的试飞,往小了说也许就是一次本国民众的上街游行。
这玩意放在哪都差不多,反正智囊团跟林舟是这么说的,把有的东西拿出来展示一圈,只要有把握能压制对方同时对方也认下这个亏,那这个事就算是成了。
他没卵用的大宋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吃亏,不就是手上没东西么,号称八十万禁军,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二十来万人,其中三四成是空饷三四成是老弱病残,纯粹废物。
再加上当下整个宋王朝的政治根基都是守旧派的地主士绅,他们当然不希望有什么大动静,自然也就会想尽办法压制一切可能改变当前局面的事情发生。
但社会他舟哥才不管那些,所谓厚积薄发到了这个地步,再低调就没有意义了,他当下的确也还没有直接跟几十万人对抗的能力,但这个事情主要也就是个威慑,赌一把蒙古人不会脑壳崩坏。
幸好,智库给的策略是对的。看似林舟没把他们当人,其实恰恰就是把他们当人,一个成型的文明本质上是文明,不管对外多么野蛮,能形成文明那么就代表着他们拥有趋利避害的能力。
看到机枪打断树之后,他们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骑兵和大树一样被折断的画面,而绝对不是当场死掉有多勇猛的画面。文明核心是人,而人这种在树上装糖那会儿就决定给自己加一点的智力的生物,绝对不会选择无谓的牺牲。
至此,威慑便成了。
但他们后头会不会反水,肯定会的,因为游牧民族的特点不是追逐牧草是追逐食物,哪里有食物他们就去哪,现在蒙古主要几个大部族的粮食多了,其他的分支部族就会逐渐向他们靠拢,甚至会逐渐从游牧转化为农耕。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就好像是在问为什么高山族叫高山族一样,难不成是他们喜欢住在山上吗?当然是因为没办法呀……
可当他们的人口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粮食就不够吃了,所谓粮食越多粮食越少,接着他们会再次拾起马鞭拿上弓箭和猎刀,继续干之前他们干过的事情。
要么就持续的让他们吃饱,要么就是等待着他们一波一波的冲击,要不怎么说发展才是硬道理。
而智库给林舟的方案则是一边专注于发展生产力一手专注发展军事实力,既要预防发生冲突的可能同时也要具备应对冲突发生的实力。
这个决策那可太中国了,但标准答案就摆在那,不然谁没事费劲巴拉地把盾构机竖起来打穿天山呢。
所以当下,就是要用时间换空间,先用商贸稳定住各方的发展,然后自己回去猛猛憋高科技,既然赵构肯放权,那一定要避开所有的阻碍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到当前时代的极致。
因为再往后,他们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单纯的游牧民族和别国滋扰,更可怕的还有本国势力的拼死反扑,因为本质上大宋这个狗艹的与天子共治模式,就给了他们充足的发育时间和空间,这帮人是有能力颠覆政权的。
赵构当下其实也是没招了……
双方签了字,林舟也把大印按在了上头,而后抬起头来:“一人五贯的赔偿还是照旧,那个和亲的事我们就不管了,那是你们跟金国之间的矛盾。”
“明白明白,小事而已。”那使者抱着这份价值几十万石粮食和资源的合约像个宝贝一般:“要不我们给你送俩过来?”
“得了吧,你们那的妹儿一股子孜然味。”
“没有!我们那里的姑娘,是羊的味道,孜然的味道是西域那里的妹妹。”
“羊的味道……”林舟听得是直打脑壳:“算了吧,别客气了。你们现在回去执行呗?然后顺便记得把我要的东西加快送到汴梁那边的黄河口,我们自有办法去接。”
蒙古使者齐齐起身,竟朝着林舟行了草原礼,而后他们匆匆离开,甚至都没有主动跟金国打招呼就这么开始准备带着东西回去了。
他们去清点货物的时候,林舟、赵眘和陆游三人就在旁边盯着,赵眘好奇地问道:“他们看样子好急。”
“怕我们反悔。”陆游抱着胳膊笑道:“要是我,我肯定要在里头弄点鼠疫进去,让他们吃!呵,吃不死他们!”
赵眘瞥了陆游一眼:“而后过些日子边境的百姓被他们掳走拿去白水煮肉是么。”
“那就给他们都灭了!”陆游这激进派的性子始终没有变化:“杀干净反倒省心了。”
“那你把被大锅煮了的人复活一下子。”林舟扬了扬下巴:“你这个损失拿不回来。”
“可是这样……他们不还是把我们当肥羊么?”
“难道不是么?”林舟反问了一句:“不是,你们大宋当了多少年肥羊了?在乎这一年两年么?少死点人吧。”
这会儿那个使者走了过来,朝林舟鞠了躬,然后将一柄宝石弯刀放在了他手中,而后转过身带着人和运输队就开始哐哐往老家开始运东西。
“我真担心他们会赖账。”陆游有些担忧地说道:“这要是赖账了,我们就要被骂臭了。”
“这些粮食不值钱。”赵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慢慢远去的队伍:“他们若是脑子聪明点,就不会赖账。”
“会的。”林舟还是抱着胳膊站在那:“他们肯定会赖账,这帮人赖账成瘾。”
“也是那边分析的?”
“嗯。”林舟点头道:“不过这就是要他们赖账,不赖账还不好办了呢。”
“是啊。”赵眘也点头道:“只有过过好日子的人,才知道珍惜当下的日子。给他们吃饱一次,他们才会尽可能的避免战争。”
“难道不是贪得无厌,贪婪成性么?”
“谁不贪呢。”赵眘笑道:“迟早还是要打一次的,至少师出有名了。难怪你一辈子写那么多诗,你真别怪我不重用你。”
“欸……”陆游嘿了一声,指了指赵眘:“我不就激进一些嘛。”
赵眘呵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林舟:“这是哥哥第一次代表你那边发言吧?”
“嗯。我觉得挺牛逼的。”林舟点上烟,仰起头来:“说出来的时候别提多舒服了。勿谓言之不预啊……”
“勿谓言之不预的出处是在哪?”陆游仔细回忆了一番:“听上去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最后警告了。”
林舟蹲在墙角给他们讲了一下几次勿谓言之不预的历史,还真别说,不然怎么是文脉相通呢,他俩竟听的是热血澎湃。
陆游听完直接看向金国那些巡逻的士兵:“不知何时,能跟他们这样喊一次。”
“会有那么一日的。”赵眘轻笑一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宋太弱了。强的是未来之中国。”
“那不就是未来的我们?”陆游说完,突然就振奋了起来:“我诗兴大发,是时候来一首了。”
“哎呀,得了得了,你给小学生留条活路吧。”
林舟一脸嫌弃的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回汴梁呗?”
“走咯,带公主回家了。”陆游伸展了一下四肢:“不过还别说,那个公主挺好看的。欸,郡王,你……”
“不可以!”赵眘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不伦!”
“哦……那就算了。我觉得是妹妹都行……”
“那是姐姐,而且都姓赵。”赵眘龇牙咧嘴道:“不要再说了,你都快没有人模样了。”
之后自然就是交接的问题了,那些二手军械折算下来大概能有个三四百万贯,但显然完颜亨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就只能用矿产抵债,金银铜铁加上海产品这些,那也是茫茫多的东西,光是这些玩意核算就折腾了三四天。
林舟倒是不急,只是这一来一回,从他离开临安到现在,已经从盛夏折腾到了秋高气爽,没有意外的话……
今年的冬天恐怕是要在汴梁城过了,但这还真的无所谓,而且他就不信赵构不会跑来汴梁看女儿,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装得像个人一样,但估计现在早就百爪挠心了。
一场秋雨之后,天气陡然转凉,三百年的小冰期对他这个未来人来说太明显了,他自己那边刚好是降水线北移的大丰之年,到了这里却是实打实的小冰期,当下其实也就是国庆节这会儿,但济南府早上起来时已经能看到哈气了。
这对金人来说也许是毛毛雨,但对南方长大的诸如赵眘和陆游来说,就真的是挺折磨的了。
“你们是不是该返程了?”羊蹄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对身边的几人道别:“一转眼又要分别咯……”
“喂,你在伤感什么啊,太子爷。”林舟怼了他胳膊一下:“要不等你登基了,你直接两国合并呗。”
“金国,金国烂透了。”他托着下巴靠在那:“说实话,我是看不到金国有啥希望。”
不过这会儿他补了一句:“宋国也一样,都稀烂。说实话,要不是阿舟,不管是金还是宋,都得死在蒙古蛮子手里。”
“你目光好长远啊。”
“那还用说。”羊蹄再次叹息道:“金人二十年没有像样的打赢过一场了,现在还在给蒙古割地赔款呢,你宋国更不用说,都是废物。这个太子,我是真不想当,要是不来这当太子,破襄阳难道还没我一份?”
说到这他突然回头问林舟:“回去之后打算干啥?”
“干御史台。”林舟吸了吸鼻子:“我不信御史台能比宗正寺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