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后的天气即便是在南方也明显转凉了,但却还没有到寒冷的地步,奶茶店的生意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好了,但即便是这样,它仍然也是整个临安城里除了黄赌毒之外最赚钱的买卖,几乎没有之一。
赵构下午跟着林舟一块去的状元巷,两人一人拿着一碗红豆沙坐在外头享受着秋高气爽。
“你这买东西还送陶碗?”
赵构端起那个还画着彩绘的套碗来回摆弄了起来:“这成本压得住?”
“我就说你这吊人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学习。”林舟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满眼的鄙夷。
“嘿!这可是我的词儿,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也敢鹦鹉学舌?”
“我只是懒得看你们那些玩意而已。”林舟端着这小碗来回摆弄了一阵,举在赵构面前说道:“这是陶不是瓷,烧成温度一般在 700℃至1000℃左右。这个温度,刚好就是钢厂、焦炭厂的窑炉余温,高温气体通过三道口,一道烧陶、一道烧水、一道烘烤。这样燃料的利用效率就到最大了,奶茶店每天的用水都是开水,用的陶碗陶杯也都是从那些窑炉里出来的,就连烤的饼和吃食都是这么出来的,一道工序出三样副产品,这个就叫工业体系化。”
赵构听到这才算是恍然大悟:“难怪有不少人模仿,原来你的优势并非是在这表面上的,而是来自这些个看不见的门道。”
“对啊。你送人家一坨泥,人家骂你八辈祖宗,可你送人家一个漂亮碗,人家高兴夸你真良心。还有他们那些山寨的铺子,用的是生水,人家喝一次窜一次。竞争优势这不就来了么,工业化就是牛逼!”
“确实牛逼……”赵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有意思。”
“产业链一套下来,成本高不到哪去,提高了竞争力还消化了大量劳动力,所以工业还是很牛逼的。”
赵构不得不承认平时的确是有些小看这个小叼毛了,原来他不是不学东西而是不乐意学他不喜欢的东西。
于是赵构好奇地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为何你这头把粮食拿去卖掉,然后又要重新收购粮食?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林舟侧过头看了看赵构,懒洋洋地斜靠在户外的椅子上,用他那种沾点欠揍的语调说道:“大哥,我又不能预知未来,我咋知道能跟蒙古人谈到哪一步?那么多粮食,那么热的天气,放在仓库里,一天的仓储维护费用大概是千分之四的粮食总价,不放仓库里,一个月的耗损能有百分之十五。那些东西,我放在那不动,一个月最少亏百分之十二。我肯定是要先出手的呀。”
赵构嗯了一声:“你小子倒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
“嗨,都是在外头摸爬滚打出来的。”林舟仰着头看着那片片白云:“再说了,如果我把那些粮食拉到汴梁出货,本来那边就是夏秋收粮季,官仓的收购就那么多,我出手就要加仓,加仓就要平价。一斤粮食降五厘钱,一亩地农民就要亏三百文。一亩地刨开税收、种子的钱,也就挣个五百多文,而我那些粮食全部砸进去,短时间能让粮价降两三厘,他们也就得亏一两百文一亩地,他们还活不活了?你要知道,粮食可就是他们的货币,他们要拿这些来换下一年的吃穿用度。”
“嘿……你小子还挺有良心。”
“当然啊。”林舟的语调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只有老百姓才会心疼老百姓。”
赵构久久没说话,他从来都没真正进入到百姓的视角去看过自己的国家,被林舟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心思,他以前听到这些枯燥的数字汇报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真确切的从一个人口中把这些生活账算下来之后,他才算是如遭雷击。
“哎呀……你说的对。”赵构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你干什么玩意!”林舟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摸狗呐?”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返回的时候,突然就听闻远处传来一声声沉闷而清晰的“咚咚咚咚”声,林舟踮起脚尖看了看:“咋?有人卖艺?”
而赵构在仔细听了一阵之后,眼神立刻松垮了起来:“坏了,登闻鼓!”
“登闻鼓干鸡毛的?”
“有人敲鼓,我就要亲审案子!”赵构捂着自己的小帽埋头就往宫里跑:“跟上啊,愣着干甚?”
“啥几把破制度,还使唤起皇帝来了?”
“太宗定的,能怪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从皇宫后门钻了进去,而后赵构匆匆换上了衣服来到他的御书房之中。
而后自然就是相关工作人员前来通报,只是这会儿赵构连气都没喘匀乎。
“哈……哈……说……”
赵构一边喘息一边问:“谁没事敲登闻鼓?”
“官家,敲鼓的乃是城北书院与太学院的七十二学子……”
“他们?”赵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登闻检院没问问是作甚的?”
“问了,他们要……”这奏事的官员瞥了站在旁边的林舟一眼。
赵构抬了抬手:“无妨,你说。朕让他熟悉熟悉这里的事务。”
“他们要状告新科状元林舟林平之……”
“嗯?”
林舟一愣,指着自己:“我啊?”
那官员忙不迭的点头:“嗯……”
这会儿赵构也回过味来了,转过头看向林舟:“你是不是睡人婆娘了?”
“你放……”林舟猛的刹车,毕竟这有别人高低是要给皇帝留些面子:“你放心,我可不像有些人,没那么大瘾头。”
赵构哼了一声,继续问道:“他们可有说是什么事?”
“他们要告新科状元林舟资敌卖国。”
听到这个条目,赵构的头发根儿都炸了开来:“他们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微臣……不知……”
赵构默默地抬起头看了林舟一眼,然后也没说话,只是啵的一声把林舟标志性的假发拿了下来,而后又把自己的紫金冠取下,一把给按在了林舟头上。
“欸?你这是玩啥?”
“自己审哈。”
“官家……那些学子还候着官家的答复呢……”
当下就连下头人都看不下去赵构的胡闹了,这下赵构也是没了法子,只能重新戴回束冠,抬了抬手:“去与他们说,明日去朝堂上说。”
“遵旨。”
那人下去之后,赵构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甚至隐约可见杀气腾腾。
“咋了嘛,你一脸吃了粑粑的样子。”林舟顺势就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这算什么大事,论卖国你跟秦桧这不是卖最多的么?”
“死走!”赵构抬脚就给了他一下:“你想想,当下就连官文还没正式下达,旁人只是知道就地回还,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
林舟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有人搞我?”
“是搞我。”赵构指了指自己:“搞你又能如何,这是有人见不得我的声名鹊起。他们就要朕安安稳稳坐在那个窝囊皇帝的位置上!”
林舟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是……这不明明是把故土拿回来了啊。”
“那是你拿的么?你自己把功劳都摘了。襄阳是义军起兵,恭迎王师。长安是元永……你……你纯就剩下了把东西给蒙古人给金人,纯纯大汉奸。”
“我操喂……”
林舟一拍脑门:“这不坏菜了么,这帮逼一根筋两头堵啊?”
“昂,见识到了没?不然你以为我这都快跟汉献帝齐名的废物皇帝是怎么来的?”
“你还好意思跟人献帝比呢……”
“行了行了,我不与你废话了,你当下回去跟那头商量商量如何对质吧。”赵构兴致缺缺的朝林舟挥了挥手:“去吧,莫要在这碍眼了。”
“无所谓啦。”林舟靠在桌腿边上:“你愁眉苦脸干啥?”
“来来来。”赵构起身把林舟抓了起来按在他的位置上:“你今日就坐在这给我想,好好的想!你现在是皇帝,好好给我想个破解之法,朕现在回去搂着我那香香软软的婆娘睡个午觉!”
“我也……”
“你也个屁!你想招!”
林舟沉默一会儿,从怀里摸出手枪:“这个!”
“林舟,本无名辈,起于市井,凭妖术异器,惑乱朝野。入朝不拜,殿前狎语,视天子如等闲。通金蒙,卖国货,广蓄亡命,聚敛无度,所至之处,公器私用,法度尽废。以诡辞欺君父,其行如豺虎,其心似魍魉,朝中卿士莫不侧目,天下正人皆欲啖其肉。”
“我操……讨逆檄文你都整出来了啊?”
“哎哟。”赵构笑了起来:“你还知道这是檄文呐?不容易呢,状元郎。你知道了还敢在殿前掏家伙!?”
“你没偷摸骂我两句吧……怎么感觉你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林舟挠了挠头:“就没法子治他们了?”
“若是臣子,我有的是法子。可这是学子,我能如何?有些人你只能用嘴,高启强但凡还是个卖鱼的,赵立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在书院看得还真不少,平时没少追剧呢。”
“你别说还挺好看……”赵构呵呵地笑了两句:“我没事就追两集,等忙完这阵大宋是不是也可以拍点?”
“拍精忠岳飞呗?”
赵构抄起手边的一卷书就飞了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