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发了脾气,那种惊天动地的脾气,林舟站在旁边人都看傻了。
自从认识这老哥以来,他总是笑眯眯的蔫坏蔫坏的,胆小又自私,属于符合历史记载里那种无能皇帝的描写。
但当下,他站在朝堂上愣是骂出了康熙在老歪脖子殿里怒斥群臣的姿态。
赵构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气势汹汹的转过身来,龙案上的茶盏被震得翻倒,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朝服上,他却浑然不觉。
“都给我闭嘴!”
满殿文武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当下这个事真查下去,那可就真的是上称千斤打不住了。
赵构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最后落在角落里正打哈欠的林舟身上。
“你!你给朕站直咯!站没站相!”
林舟被他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表情甚至还有些懵,颇有一些平日里看到开得起玩笑的班主任突然发大脾气了一般。
赵构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过头对着下头那帮大臣,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们是真有本事啊!今日煽动这个,明日煽动那个,你们可以不认,可这些年了你们的玩法什么时候变过?”
他抬手指了指外头:“你们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人?”
下头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额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赵构却越说越来劲,他走到秦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相公,你给朕说说,你是好官还是坏官?”
秦桧伏在地上,低声应道:“臣……臣不敢言清。”
“不敢言清?”赵构嗤笑一声:“那就是浊咯?好,好得很。”
秦桧浑身一抖,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砖上,这一反常态的赵构很吓人。
赵构直起身,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来:“朕知道你们心里头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朕是个软骨头,是个怂包,是个废物。没关系,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朕不在乎。但有一句话朕要放在这里,你们谁要是敢动朕的江山,动朕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宋天子的雷霆之怒。”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满朝文武,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懒散:“退朝,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否则朕不介意风波亭中添魂魄。”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留下满屋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等他临走到头时,回头看了一眼林舟:“你还在这等什么!滚过来!”
林舟快步跟上,一路跟着赵构走入了后头。
“欸,刚才你是演的还是真的?平时咋没有这么霸气?”
赵构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要记住一条,当你在那个位置的时候,你的喜怒哀乐都是要跟着剧情需要走,你不能够有自己的感受。该发脾气的便要发脾气,该和蔼可亲时就要和蔼可亲。不是真的也不是演的,它便是帝王术。”
“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赵构脚下快步往前走:“你的临时皇帝当不成了,明日带上你的人快滚,越快越好,不要停留。”
林舟虽然浑,但他还是拎得清的,当下这个事太大了,死了的那几个人有三个都是高门大户的子弟。
换成修仙世界的世界观,当下就是有几个顶级大宗门的弟子参与讨伐邪修的征讨却因为野外散修的围攻而身死道消。
这个事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上自己都是对的,那么接下来就会死很多人,双方的对决会进入到一个白热化阶段,这场厮杀的激烈,可能会远超林舟的想象。
“你要去长安还是要去长治?”
“长治。”林舟接嘴道:“长安现在不行了,要资源没资源,要产业没产业,就连丝绸之路都有个西夏横在那。”
“那你就去。”
赵构走到桌前的一个格子面前,抛给林舟一个盒子:“拿去,当初就是这十二道金牌杀了鹏举,现在它归你了。”
“咋不留着用来杀我啊?”
赵构没回答只是回头盯着林舟,凶神恶煞。
“好好好……开玩笑嘛,你那么凶干什么。”
赵构指着北方:“现在,滚。三天内你不走,就走不掉了。”
“你一个人搞不搞得定?”
赵构仰起头来,从窗口看着临安头顶的天空:“元永在外头,恩佑也在外头,若是我不行,你们便杀回来。”
说完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别太小看我,我也曾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说完,他朝外头一指:“去!”
“别把公会弄没了!那才是你的基本盘!”
“用你提醒我?你个字都认不全的东西。”赵构嘴上骂道,而后一甩袖子:“若是我赢了,我便北巡,到时你要是给我弄得乱七八糟,可就莫要怪我收拾你了。”
“你能咋收拾我?给我整个莫须有呗?”
“我就广天下而告知,说你是秦桧的亲儿子,秦桧无子你知道的,到时丹书一成,任凭你千般变化,你也洗不掉了。”
“你妈!”林舟顿时勃然大怒,但很快却也平息了下来:“嘿,你改不了史书。”
“但是我能改起居注,到时在他的谢罪碑文上加上你的名字,而后再给你铸一尊铜像跪在那,倒也算是成全了你们一家三口。”
“好好好……”林舟指了指赵构:“你妈的……你真的是个阴狗。”
赵构没有理会他的辱骂,而是静静的坐在那,神态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安宁。
“咋这么平静?”
“不然还要急得团团转?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个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也玩不转那些手段,去吧。”赵构挥了挥手:“你与元永说一声,死守汴梁,只要北边还在,他们就不敢将我逼太紧。”
“有多紧?”林舟顿时要素察觉。
赵构闻言指着他:“快点滚!对了,带上你们要的东西,别给忘了。那些东西后世估计多毁于战火之中,放在这也是浪费。”
“那你这边用啥?”
赵构微微仰起头来,盯着林舟的眼睛:“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成为宋光武帝。”
林舟一脸茫然:“啥意思?你不宋高宗么?”
“去吧……”
跟着个吊毛白扯,赵构也是受够了他的一问三不知,这等不学无术之人呐,纯纯的武将……
林舟倒也没废话,反正之前通过电台该说的都说了,资产也差不多都转移掉了,现在基本上就是拉上人搬家就好了。
按照赵构的布置,这里头最重要的人就是程组了,他绝对不能留在这,而书院啥的倒是可以继续开在这,毕竟现在的大环境转向,没有人会对书院下手。
林舟先是带着莱莱跟鹰哥回到了书院,而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陈山长那边告别。
老头中风恢复期,现在靠在那左手比六右手七,但意识倒还清醒的很。
因为跑路这件事不能跟他说的太细致,老头这还恢复期呢,别一激再给他脑血栓给拴轮椅上,所以就简单跟他说了两句。
“老师,我要去北边了。”林舟蹲在他面前低声说:“我没事就回来看你啊。”
老头说话口齿不太清晰,但看林舟的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头:“闯……祸……了?”
要不怎么说是人老成精呢,这冷不丁一说他就已经猜了个大概,林舟咂摸一下嘴:“也不算吧,是你家赵德基要跟人开战了,要我滚走别耽误他。”
老头轻轻点头,啊啊着指了指柜子上一个盒子:“啊……那个……”
林舟把盒子拿了下来,里头装着的是一双虎头鞋还有一个小虎头帽。
老头这会儿用那口齿不清的声音说:“我……见不着你生孩子了,我给他准备的。”
本来其他都还好,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林舟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情绪瞬间就崩了,他红着眼仰着头然后笑了出来:“我又不是不回来……我隔三差五还回来呢。”
老头也许是累了,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笑了笑就没再说话了,只是扬了扬手叫他离开了。
林舟在那蹲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来:“你好好注意身体啊,我还要帮你找儿子呢!儿子没找到之前,你可不许走!”
老头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走出陈山长的屋子,正巧见到之前李老师拎着东西过来看完山长。
“你小子惹大祸咯。”
林舟连忙指了指屋子然后摆手道:“老头不知道呢,别说!他扛不住刺激。”
李老师轻轻点头,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官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先跑路呗。我是不怕,就是在这赵构不放心。”
“是走了好。”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子:“去吧,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这次事很大?”
“不小。”李老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可能会出清君侧的事。”
“这么大?”
“嗯。不过你不用担心,官家当下改了路线,现在不出事将来也要出,官家已有准备。”
“看不出来他还挺厉害的。”
李老师盯着林舟突然笑了起来:“官家二十岁再造大宋,于虎狼之中行于经年,自是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