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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仗声从这百废待兴的城市中响起，新的一年终究还是来了。
林舟今年跟爸妈说了不回去过年了，主要是程组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过大年，要是没有他这个同乡人的陪伴，指不定得多孤独。
而恰巧这边也挺需要他的，毕竟在春节来临的同一天，第一批从草原那边过来的煤炭也终于是到了。
也算是个开门红，正经的炭窑点火的同时也迎来了第一批的货物。
蒙古的贸易使者倒也是无奈，明明自己千里迢迢把煤出来，然后还要从这里运走他们炼好的无烟煤，同样是煤，他们不光捞不着一分钱还要搭上几千斤的兽皮。
就是因为“无烟”两个字，让他们草原上冬日的取暖不再成为难事，这无烟煤和蜂窝煤就成了草原上的硬通货。
但至少不用挨冻了，草原上的冬日也能吃上熟食了，有了火有了热，族群自然就增长得极为迅速，四面八方的零散部落都汇聚了过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依靠着之前这个宋人给他们的东西和当下的独家贸易，从好几个大部族之中脱颖而出，甚至把建国之势往前提了大大的一段。
“我们几个大汗当下已经联合起来了，共称蒙古部。孛儿只斤大汗说愿称为你为朋友！”
蒙古使者仰头看着林舟，当下林舟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巨人一般，两人同行在路上，这蒙古使者不过也就是到舟哥的肩膀位置。
“你汉语进步挺快啊。”
“大汗任命我全权与大人您往来，往后我们便是朋友！”
林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啥玩意朋友不朋友，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么。我也不信的，咱们朋友称不上，就买卖往来嘛。”
那使者赧然一笑，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天下之大势下，亲兄弟都能杀伐果断，更别提什么朋友不朋友，真的要是有那么多朋友，三十六计都别写了，毕竟都叫兄弟了，那还能说啥。
“说吧，你这趟套近乎这么热情，又想买什么？”
“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冬日格外的冷，所以周围不少部族的人都投靠到了蒙古部来，我们之前在您这里买的粮食不够吃了，想要……再买一些。”
“这下是真没了。”林舟摇头，并指了指前头冒着风雪忙碌的人们：“今年就是格外的冷，所以我们这也在一直不停地往里头进来人，真的是没办法。盐你们要么？”
“要！”
林舟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还真是来者不拒。”
“一万斤盐，换三万斤煤！”
听到这个报价，林舟冷笑一声：“不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啊，你说天气冷，我给你们报销点路费，合情合理，按照原价给你们打个八折都行。你们上来给我砍到脚脖子啊？”
那使者本来还要给林舟解释一下，但人家林大帅却并没有准备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一换九，给你们打了两折了，别再往下砍了，说多了显得没诚意，额吉部那边我可是跟他们一换十一呢，你们不卖有的是人卖。用地里不花钱的东西，换我白花花的精盐，你还给我讨价还价，真是好笑。”
林舟说到这里袖子一甩，脸上却也是没有了什么好颜色。
那使者低头叹了一声：“这些个部族真是为了些东西什么都肯干……”
“别唠叨了。”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远道而来就是客，今日刚巧是我这边过春节，请你洗个澡。”
“洗……洗澡？”
该说不说，就如红柳所说，并不是北方人不爱干净，而是在北方每一次洗澡都是一场奢侈的玩命。
本来就是燃料稀缺的地方，再加上气温极低，洗一次澡烧的水基本上都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天的热食了，谁家舍得这么糟蹋，即便是孛儿只斤汗家中也不能这么整啊。
所以当这个洗澡邀约被林舟提出来的时候，使者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想弄死我”。
但谁让自己有求于这位大神呢，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可真等到跟着他走入那个需要三十文钱才能去的浴场时，这位来自极北之地的蒙古使者眼睛都已经快要挪不开了……
那个四四方方屋子里头，一进门便是蒸汽氤氲，而后还要专门存放衣服的小格子，把身上的衣服脱光之后，还能领到一条洗澡用的毛巾和一小块肥皂。
而后再往里头就是一格一格的装满水的池子，每个池子都会有个管子往里头注水，手摸下去微微有些发烫，而后人只需要泡下去便可以在这寒冬腊月之中源源不断地热水和温暖。
甭管是个什么人，只要是个人，对享受的索取就是无止境的，使者在这严寒的天气里走了几百里的路，浑身疲惫的就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这突然泡在了温暖的水池之中，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瞬间舒展了开来。
“欸！不要在池子里打肥皂！”正在淋浴的林舟突然喊了一嗓子：“先到这边淋浴洗干净再说！”
他说着还指了指墙上的标识：“看见没得！禁止在泡澡池中洗澡与排泄！”
那使者连忙起身，脸上倒也是羞得通红，只是在这蒸汽弥漫的地方却也是看不出他此刻的羞赧。
在把身上洗干净之后，重新泡回到了池子之中，使者此刻已经舒服到不想说话了，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融化在了这片温暖的水中。
突然他就感觉有些不理解了，于是好奇的询问道：“大帅，为何这外头天寒地冻，这里却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水？”
林舟本来还用毛巾捂着脸仰着头靠在那享受自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拽下脸上的毛巾指了指外头：“这里是个盆地，虽然气候一般，但是山多水多，号称华北水塔。我们把地下水抽出来，然后注入到外头那个大炉子里，下头炼焦炼煤，上头的余热就用来烧水取暖。”
他连说带比划的说道：“这个水呢，一部分日常使用，一部分用来给居民区取暖。等它流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个温度了，冬天用来洗澡就最合适了。”
使者没听懂……
他只明白一件事，就是冬天招待客人洗热水澡，在整个寒冷地区都是极尽奢侈的事情，是高的礼遇。虽然他听不懂大帅在说什么，但光是这份暖意就已经让他感动到难以自持……
甚至于他以为这个地方就是大帅这个级别的人专门享受的地方，等闲人不可能有享受的机会。
想想的确也是……这等规格，即便是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当年商纣王的酒池肉林，那跟这里比起来规格都差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为何进门的时候还要给三十文钱……
算了，不想了。汉人规矩繁多，想想都觉得烦，总之就这大帅是真热情真奢侈……
而就在这时，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这蒙古使者心中一惊。
回头看向躺在那毛巾盖着脸的大帅，心中大骇！
这地方果然就是他的欢愉之地！好家伙，难怪都说汉人会享受，谁能享受得过他们呐？使者此刻甚至觉得若是自己不在这里，大帅肯定已经陷入了那白花花的乳波臀浪之中，激荡出层层水花……
“汉人真好啊……”
“啊？你说啥？”林舟支棱起脖子来。
使者一惊，连忙摆手，而后指了指墙后头，那里清脆银铃的女子嬉笑声还在一波一波传来，林舟哦了一声：“女澡堂，没事，看不着你。”
“大帅，我问你个事啊……”
“说。”
那使者抿了抿嘴：“建一个这种水宫……要多少钱？”
“这个好像当时批的是……”
来了来了！使者心脏突突的跳着，他心中默默的估了一个数，这种规格的宫殿，虽然外头看着平平无奇，但内里如此奢华，定不会少于一百万贯。
“一百……一百七八十吧，主要是人工贵，其他的还好，材料啥的都是自己产的，人工费了点钱，管道材料啥的也奢侈了一点，用了铜管。”
什么！？一百七八十万贯？使者脖子一缩，蒙古部十几万人，一年吃饭活命的钱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铜管……他说的是铜么？这屋子原来是铜铸的吗？难怪了，难怪如此方正，不似普通房屋……
奢侈……太奢侈了，果然不愧是宋人，他们漫不经心一个小小的恩宠之地，就已经可以决定这边少之民一年的生计。
“还可以啊？我跟你讲，就这个小小的玩意，一年下来瘟疫和治病的费用能节省好大一笔开销，而且可以解决一批就业，就业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给补上的。”
使者听不明白这些有的没的，他就听见了那句“小小的玩意”，心中竟是有些怅然若失……
“对了，等会洗完澡，我请你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吃……吃饭吗？”使者心惊胆颤：“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