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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点着一根烟，一只手扶着窗框，站在那看着外头一层一层的阴云发呆。
“一手轻扶窗框，指节因久久伫立而微微泛白……”
“你等会！”林舟转过头来指着那个赖在他身边的小史官：“谁让你这么描写的，你妈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deepseek变成人了。”
“哦！大帅，我是汉人，不叫什么迪普什么什么的，那是草原的名字。我姓陈，耳刀陈，是刚刚到这的史官，大史官叫我每日跟着大帅记录大帅的言谈举止。”
“哎呀我操……”
林舟现在愁死了，那头拒绝了他的出差请求，那叫被好一顿教育，他们说林舟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容易把现在大好的局面弄得一塌糊涂，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上次私自去草原的事已经让他们整个小组连带老赵都被骂臭了，现在他再来这么一次，老赵要丢工作了……
本来打算想个什么招，但谁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身后突然就蹦跶出来了这么个年轻史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一脸青涩的模样，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富家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本来说他身边跟个史官，跟就跟着吧……
可这逼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他写东西会自动往外念，刚才一句话给他舟哥都给吓着了，难怪陆游说不是呆逼不修史书……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接着就见赵士程快步走到了门口，他见到那个身穿史官衣裳的小年轻也是一愣，而后指着他问林舟道：“大帅，这是……”
“哦，今早上来的，说是大史官派过来记录我日常的。”
听到这句话，赵士程脸色骤变，他的脚步往后轻轻退了一步，眼神也从错愕变成了惊艳和羡慕。
“不……你这啥表情？”
“大帅，你要进本纪咯。”
“什么意思？”林舟仰起头来看着赵士程：“什么就我要进本纪了？”
赵士程盯着林舟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叹息了一声：“史书有五个部分，分别为本纪、世家、列传、表与书，本纪便是一个时代之帝王与实控之人，如始皇帝本纪、高祖本纪。亦或者是项羽本纪，吕后本纪。只有被史家评定之后有资格如纪者，身边才会跟上一个史官专门记录的。”
林舟觉得奇怪，但看赵士程那满脸羡慕的表情却也不像是糊弄他的，但他实在对这个本纪不本纪的没什么概念，也就也没有继续纠结了。只是顺口问了一句：“我说的话都要被记下？”
赵士程轻轻点头。
听完之后，林舟赶紧端正了起来：“啊……赵爱卿啊。”
“欸！！！”赵士程一蹦三尺高上前捂住了林舟的嘴：“大帅欸……你不要搞我……”
“好了好了。”林舟把他扒拉开：“我问你个事啊，现在我如果没办法去济南，能不能把羊蹄救回来？”
赵士程轻轻摇头：“大帅，这个我真不知，不过我劝大帅还是先写封信试探一下。”
“行了，你没做过生意你不知道。”林舟轻轻摇头：“算了算了算了，不问你了。你忙去。”
“我就是来找你的呀，大帅……”
赵士程眼看着林舟要赶人，他赶紧开口道：“俘虏当下每日耗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帅还是要早日下决断，叫他们去做什么？”
“做什么？那么些人……”林舟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而后嘿嘿一笑，鬼点子生成中。
“这样，咱们这劳动力不足，你分他们一部分人去翻田一部分人去挖矿，然后挑点长得好看，身材健硕的，让他们穿着草原民族服饰在两个城门口跳舞。”
“跳……跳舞？”
“昂，跳舞。”林舟认真地点头道：“就是站两排跳舞，来一个人让他们鞠躬喊一声欢迎光临！”
赵士程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但却也不好反驳林舟，于是吞了口唾沫：“好吧……”
而这会儿林舟看着那小史官正在奋笔疾书，他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头记着一句“舟令鞑虏着本族衣冠，分列城侧，每见行人便躬身唱迎。旁人劝之，舟不应。余窃谓：此等荒唐，虽古之弄臣亦未有也。然舟行事素来出人意表，或另有深意，未可知也。”
“欸！你妈……你给我乱写是不是？”林舟上去就要夺本子，但却被小史官敏锐躲过：“史官秉笔直书，还请莫要干预。”
“你们这帮狗日的呀……那你写没写舟可转轮什么的？给我写猛点。”
那小史官清冷的瞥了林舟一眼，而后又瞥了他裤裆一眼，轻笑一声。
“我他妈打死你啊！”
这要不是赵士程拦着，林舟铁定要给这厮揍一顿了，不过这下林舟可也算是享受到了赵构同等待遇，难怪古代皇帝变态多呢，这天天被人给盯着谁顶得住……
不是……史家有毛病吧？
还好，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不用记起居注，晚上下班之后他的生活还是正常的，只是这一天下来生生把舟哥弄得是心力交瘁，他是真的装了一天文明人，偶尔骂句脏话吹个牛逼，那是真被人往本子上记呢。
“这玩意以后就是名人名言了。”
程老大给林舟递了一杯咖啡：“我自己磨的，尝尝。”
“大晚上喝咖啡，你是活腻歪了呗？”林舟忙不迭的摇头推开那杯咖啡：“程老大，现在那头组织上不让我去济南。”
“那就不去，组织上肯定有组织上的考虑，你非要跟他们拧着来干啥。”
林舟长叹一声：“我当然知道。说实话组织上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明白。可是……别的不说，羊蹄虽然一出场就是个傻逼，可这个傻逼也真是把我当亲兄弟的。”
“担心他？”程组端起林舟不要的咖啡小口抿了起来。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知道这种政变，很残忍的。”林舟抿了抿嘴：“如果说是完颜宗弼自己的决定还好，但现在明显是被金人贵族给裹挟的，那这个事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其他人说实话无所谓，死活我都不在意的。”
程组轻轻点头，眉头皱了皱：“你能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能！大不了就是挨骂呗，有危险我就穿回去！”
“那你都有想法了，干啥还问我啊？”
程组的话让林舟有点尴尬，他无奈地一笑：“我没办法从那边过去，但凡我用身份证买了票，这边下单那头老赵他们的手机上就弹警告了。这都算好的，天网扫到我的脸，他们那边也弹警告……”
“那是真的，A级保护跟A级通缉犯是一个级别。”
“所以我就打算从这边过去，带几个人，直奔济南。”林舟靠在椅子上：“反正这边工程进度也就这样了，现在马上开春，然后……”
他说话支支吾吾的，程组倒是看着他笑了起来：“我懂，你就是非得去呗。”
林舟微微抬起眼来，这时他的神态非常坚定：“对。”
程组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出事行吧，你身上还有几百几千几万人的希望呢，不管哪一边都是。”
林舟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此刻他其实还是有些矛盾，他更愿意相信羊蹄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赌么？不敢赌的呀，这个时代的人干点什么事都很离谱的，一个人说杀那是真杀。
“这次用什么身份去？”
程组在他自制的冰箱里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一兜子饺子：“过年的时候，组里头不是让你给我带了点饺子过来么，北方的习惯不是上车饺子下车面么，真要走的话，咱们把这个饺子吃了。”
“欸……你别这样，我就是出去一趟。”
“反正吃了呗。”程组直起身来：“图个好兆头，一路平安。”
“必须平安。”
在这地界林舟是最大的，他说要去没人能拦，而且他也是个犟种，赵士程之类的根本拦不住。
这里肯定就有人要问了，小娥他们不拦么？
不会的，因为他们要么就是宗亲之家要么就是武将之后，小娥能跟他爹说不要去领那十二道金牌么？红柳能跟他爹说不要去当那个皇帝安安稳稳归隐田园么？
所以他在这那自然就是说走就走。
临行前的早晨，他一个人靠在马厩那，看着已经装上马鞍的小白马，抱着胳膊似是自言自语的在跟马儿聊天。
“白子，说实话，你说我这次算不算公然违反纪律？”
马肯定不会搭理他，但他却只是拍了拍大白马的头：“不过这次我是真的得去，我有种预感，要是这趟不去，羊蹄活不了多久了。我就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瞎传。”
那马侧过头看了林舟一眼，眼神仍然是像看傻福一样看他。
“你他妈这什么眼神？行了，不多说了，跟你说也白说。”
说完，他便拽着那匹威风的白马走了出来：“行不行？能不能骑你？给个准信儿。”
那大白马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远方，而后就站定了脚步，微微低下了头。
林舟嘿的一声，摸了摸它的鬃毛：“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