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他们死了,他们一家不得再出现在金国之内,否则便真是说不过去了。”
“我管那么多呢,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来给他们擦屁股。”
天还没亮,舟哥就被从床上喊了起来,跨了老远的路过来,一肚子的起床气,但现在他已经不是二十四岁的小毛孩子了,过了年的他,将将来到了二十五岁,应该是个成熟的人了。
“对了。”林舟伸手拦住了进去要带人出来的几个士兵:“过去的时候用个麻袋给羊蹄的头蒙起来哈。”
说完之后,他一想到等会会发生什么,就已经抑制不住得笑了出来……
完颜青玉斜着眼睛看着这个家伙在玩这种小孩子才会玩的东西,觉得诧异又好奇,他十分想不明白,昨日还能在那以一人之力鏖战整个完颜家族的人,当下能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来。
“嘘……”
林舟见青玉在看自己,还特意朝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里头渐渐开始嘈杂起来,完颜青玉笼着袖子站在那,早春的黎明还有些寒冷,反倒是穿着个羽绒服的林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踮着脚往外走。
“这次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什么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是看在拳头的面子上。”林舟冷笑一声:“要不是我前段时间干掉了鞑子一万人的骑兵,说不准你到现在还把我当狗呢。”
这话青玉没法接,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昨日他们一群人思来想去,觉得的确也犯不上得罪这么一个地区性强敌,当下至少还是盟友的状态,而有他作为盟友,自己这边尚且还能拥有一定的工业和农业能力。
但凡被他断了供应,那他们并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说起来也是造孽,好像金人永远都没办法好好管理国家,完颜亮那边拥有大量的宋人,南金这边也是如此,金人子弟永远好勇斗狠永远提笼架鸟,斗蛐蛐儿比谁都溜,最近还流行起了斗鸡斗狗描龙画凤和吟诗作乐。
人家宋人的才华横溢和奇思妙想没学到,那些个好逸恶劳的毛病是一点都没少。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林舟斜歪靠在府邸的柱子上:“我给你个忠告,你们再这么下去,肯定玩不过完颜亮。”
完颜青玉笑了笑,却是没说话,这个事不用林舟说,人人都知道。北金那边这些日子闷头在那发展,特别是拿了林氏工坊的东西之后,给了那些个过去的工匠极高的待遇,给他们带徒弟教学生。
而南金这边同样也是拿了林氏工坊的东西,那些宗室子弟却是没有一个肯去学的,点了名也是过去摸鱼,说是什么高贵之人碰不得低贱之术。
浑然忘了几十年前金人还是在山地里凿石头的大辽奴工……
完颜青玉苦笑一声,而后伸出手来:“你说你家乡的习俗是握手礼?”
林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手劲儿够大的。”
“我恨不得捏碎了你。”
“哈哈哈哈……”
正在这时,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舟赶紧闭了嘴,最先被押着走出来的是完颜亨和王妃。
他二人本以为今日是拉他们去秘密处决的,本已是有了慷慨赴死之心,想着幸好还有个女儿在外头,不至于全家都死了个干净。
然而这么一出来却见自家女婿站在外头,而门口还停着好几辆造型朴素的马车。
完颜亨倒是见过大风大浪,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王妃还想说话,却被完颜亨扯了一把袖子,两人便上了马车。
而后后头出来的便是完颜亨的侧室和几个老仆,反正偌大一个王府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最后便是羊蹄的家眷,这还真是林舟第一次看到羊蹄的老婆孩子,长得不丑但也说不上漂亮,就是普普通通那种过日子的人,他两个孩子也都很小。
他们不认识林舟,眼里也都是迷茫,反正就这么被推搡着上了另外一辆车。
等到这几辆车开始缓缓往前走之后,这时羊蹄才被押了出来,他看着有点不老实,脑袋上套着个麻袋,但还是不停地挣扎。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应该是嗅到了完颜青玉身上的熏香味了,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完颜青玉,老子这辈子栽了,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汉语金文轮换着骂,骂到激动的时候还来了一声:“荷呸……哎呀……”
完颜青玉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而林舟捂着嘴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而后他被押上了车,林舟也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因为他是被特殊关照过的,所以手脚上都有绳子相连,让他虽然能走动但无法做出剧烈的动作。
再加上脑袋上罩着个头套,他只是能感觉自己上车了,却不知车里都有谁。
马车启动,车轴辚辚。林舟撩开帘子递了一封信给完颜青玉。
青玉打开信之后看了一眼,上头没有字,只有一张丑丑的画,画中有个秃头的小人儿,背后长了个乌龟壳,脑门上还写着两个字“青玉”。
“幼稚。”
完颜青玉将纸扔下,但却又弯腰拾起,而后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当自勉之。”
说完他便将这小乌龟青玉揣入到了怀里,而后背转身去,对身边的随从说:“即刻返回宗正寺,诏令新皇登基。”
当济南城的钟声发出一声鸣响时,林舟他们的车队已经在去那个小镇的路上了。
这会儿羊蹄也踢踏累了,靠在那有气无力的说:“嘿,同车的弟兄。等会杀我的时候,给我用把快刀,最好是一刀能把爷的头给砍下来,老子不怕疼,就怕一刀不死记下你们的脸,到时候变了鬼记不得人回来找你们报仇。”
“你还挺分得清。”
林舟接了一句嘴,羊蹄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却又释然往座位上一躺:“你是谁家的?说话的动静有点像我一个兄弟,他除了脑子不太好,其他都挺好的。”
……
林舟坐在那沉默了许久,被陆游说脑子不太好,没问题。被赵眘说脑子不太好,他也认了,可轮到被羊蹄说脑子不太好。
他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
“你妈的。”
他踢了羊蹄一脚,而后一把扯下他的头套:“你他妈说谁脑子不好?”
头套被摘下来的瞬间,羊蹄的眼睛眯了一下,但车厢里的光线也并不明亮,所以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当下的环境,也自然就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欸?”
“欸?”林舟也跟着他欸了一声。
“欸!”
“你欸个屁啊?”
羊蹄这会儿差点没蹦起来:“我不用死啊!?”
“你想死那也太简单了,这样,你看见旁边那条河了没有,你现在跳下马车直接冲进去,进了河里,你什么都别干大口大口的呼吸,没一会儿就死了。”
羊蹄听着这熟悉的混账话,嘴一瘪却是哭了出来。
他哭得很痛快,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林舟没去调侃,因为在这样一个绝境逢生后大起大落的情绪下,这样的情绪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他没有跟林舟说谢谢,许是有一种“他能带我出来是应该”的感觉,但他要死的时候也没有怪林舟不能救他,同样是一种“他没法救我也不是错”的坦然。
看了不少电视剧之后,舟哥也算是看到了关系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正常相处方式了。
哭了好一阵,他把自己头给哭疼了,鼻涕眼泪一大堆,而后他一抹鼻子:“有饼么,我饿了。”
“吃你妈呢,你看我像饼么?”
“连个饼都不带。”
“我现在拉一泡给你,你顶一会儿?”
“不行,最近肠胃不好,吃不得那个。”
情绪过去之后,他这个吊毛也慢慢恢复了常态,不过这会儿车也抵达了小镇。
“吃点东西。”林舟把那三两马车的人都迎了下来:“然后稍微休整一下就出发了。”
完颜亨站在那仰头看着天,长叹了一声。
“对啊,你爹呢?”林舟把刚刚烙好的饼子递给他们:“不是说是他给你们围了么?”
完颜亨冷笑一声:“老狼主走了两个月有余了。”
“欸?”林舟当时也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他都走了,怎么派兵给你们围起来的啊?”
完颜亨看着他那个样子,一下子没忍住也是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哎哟……”
“哦!”林舟这会儿才算突然反应了过来:“洪武三十五年那套玩法。”
完颜亨他们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洪武三十五年,只当做自家女婿又在胡说八道了,但该解释还是解释,所以他开口道:“完颜青玉他们以狼主之名,批我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于是便用我父亲的名义将我软禁了起来。”
“他都死了……别人不知道?”
“我当时怕动摇军心,就……密发的丧。”完颜亨提到这里却也是颇为无奈:“怎料砸了自己的脚。”
林舟点了点头大概算是明白了,而后看着身后那些个女眷小孩等等:“行了,你们快吃点喝点,咱们吃完赶紧出发,青玉说过了午时就要宣布你驾崩,新皇登基呢。到时候烽火一点上,咱们就出不去镇子了,我可不想在这再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