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听上去就贼刺激,只要听上一句,荷尔蒙就飙了上去。
但不让……
舟哥可是个黄毛,他觉得捏在手里的牌这么多了,其实现在就该直接南下北上东进西征,不管那么多,先把贝加尔湖打下来,他要去撸淡水海豹。
可是上头不让,就是那个手握百万雄兵不进寸土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复刻了,他本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闷头干了得了。
可是那头给他胸口挂了个徽章……
一枚徽章能压制一个黄毛躁动膨胀的心么?
如果放在以前,舟哥必定回答是不能,但现在他晚上站在窗口抽烟时,看着窗外的灯火点点还有那围着大树捉迷藏的孩子,答案已经完全不同了,就是能。
高道德约束下,就必定要做出取舍。
舟哥怎么说现在也是能直接跟大领导对话的人了,大领导对他说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却还是让他想想一开始的初心,还跟问他看没看过三国。
那舟哥当然看过,而后大领导说了一句让他彻底平复躁动的话“三国如果没有了蜀汉的人味,只不过是一段普通的乱世,你去过刘备的祠,你见过司马懿的祠么?”。
舟哥不懂那些深层的政治方向,他毕竟本身就不是个学习的料,也对那些高层次的思想层面没办法有过多的理解,但他却还是知道自己最开始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也蛮想带着兵纵横四海的。”林舟靠在潞州孤儿院里的大树下,抱着胳膊笑着对司侯说:“但我那头给我拦下了,让我不要老想着速胜。说以前我只能护一百个,现在我能护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司侯闻言笑了笑,而后回头就见外头城中包子铺的老板拉着车过来了,十几笼屉的包子还在车上冒着热气。
“精白面。”
司侯捏起一个包子放在嘴里吃了一口:“这包子可是顶好。”
说完他转头看着林舟笑着说道:“那头说的不错,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慢慢来吧,莫要着急了。”
舟哥耸了耸肩,而后走上前跟孤儿院的院长说:“外头的包子是这位四品大员带来给崽子们的,你拿去分分。”
那院长看着着实不像是个好人,一脸凶悍,脸上还有一道疤,四十多岁的年纪无儿无女,曾经打过靖康之役,父母妻儿一夜之间全部没了,而后就浑浑噩噩的在世间当了二十年的游侠。
直到前些日子带着二十几个沿途收留的战争孤儿流浪到了这里,本来只是想在这求个活计好养活那些嗷嗷待哺的嘴,而后在登记之后,倒刚好这边也要弄孤儿院,阴差阳错的就让他成了院长。
而这所有的花费,可都是从舟哥的个人小金库里掏出来的,虽然看着不多,但这一块那一块的投入,却是生生把舟哥给掏了个空。
“明明是你掏的钱,为何算我的?”
“我要这玩意没用。”林舟转身对司侯解释道:“我又不打算当皇帝,收买人心的事烦死了,没意思。”
“我就有打算当皇帝?”
“那是你的事了。”林舟嘿嘿一乐:“我不管。”
司侯摇头轻笑,但还是跟着那院长一起走进去开始分发包子。
这一进去,他就发现林舟这个地方真的是有点说法的,这里有一两百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两三岁。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这些年的战乱导致的,不管是岳飞的北伐还是金国的内乱,甚至是襄阳的叛乱,都造成了大量的孤儿。
而能在这里的都算是比较幸运的,大部分的都已经死在了某一个不被人知道的角落。
作为一个从战场下来的人,司侯看着这些孩子,他心底的创伤也隐约被触发了起来。
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些小可怜在这真的被照顾得很好,年纪大一些的眼神里还有几分胆怯和恐惧,但年纪小一些的却已经就和普通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根本就是钱粮养出来的,不是几个读书人念几首诗、写几首词,感慨两声就能达到的效果。
这可得花不少钱呐。
等他在这群孩子面前混了个脸熟之后,再回到院子里,林舟这会儿正蹲在门口吃包子。
“你也吃这个?”
“不然吃什么?”林舟抬起头惊愕地看了司侯一眼,眼神之中都是不解:“给你红烧俩龙吃吃?”
“哈哈哈……”
司侯笑着摆了摆手:“那可高攀不起,只是觉得稀奇,人总是有所贪图,人无癖不可交,你到底贪图什么?”
“我说了啊,我贪财好色来的。”舟哥倒也是大方:“我那头有工资的,而且嗷嗷高,还有各种奖励,这辈子只要我不去炒股炒币炒楼,钱基本上也是花不完了。在这边又有那么多漂亮妹儿,我就特别满足了。”
“就这?”
“不然呢?”林舟神态愕然地看着司侯:“还能要啥?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你也别太为难我了。哦……那就再加个世界和平吧。”
司侯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笑得乐不可支,摆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带我四处转转,我要亲自选址了。”
不过地址还没选好,圣旨就已经到了。
而且这还不是给林舟的圣旨,这是直接把圣旨安置在了徐司侯的头上,这前脚人到了后脚圣旨跟着到的操作,就连徐平自己都觉得稀奇。
“徐大人,接旨吧。”
徐平本还要下跪,但林舟却伸手一拦:“这边不作兴下跪,要跪让他自己跪。”
“林大人,这可是正经的圣旨……”
“我管你这那的。”林舟面对那个也算是老熟人的宣旨太监眉头一皱:“你念不念?不念滚蛋。”
那太监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索性也是叹了口气,然后展开圣旨:“那奴婢……就简单为两位说一说吧。”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徐平,升从三品潞州防御使,总揽军机。削,林舟职权,降为潞州府通判。”
“妈的,老子都被降到从七品了,你还搁这给我降呢?”林舟瞪大眼睛骂道:“你直接给老子官服扒下去呗?”
那太监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为了堵嘴么。再说了,官家的印章不还在林大人的身上么,那个官职对您来说……又有何用?”
“不好听你知道么?人家都穿的紫袍,我一个布衣青袍呗?”
“可……”面对林舟的咄咄逼人,那宣读太监面露难色:“可林大人您也不上朝啊,更何况您的制装是蟒纹云锦礼服,那是太子行制,再往上就只能穿龙袍了。”
“龙袍给我整一套过来。”
那太监哭丧一张脸:“林大人您饶了我吧,我也不过就是个拿俸禄办事的,这个事我能做主么?”
“妈的……”
林舟轻声骂了一句,回头对司侯说:“你看,从八品了,人家九品芝麻官,我这也好不到哪去吧?”
“九品不是官。”司侯强忍笑意说道:“捕头、县尉、马监主簿。”
“操嘞,这一路降下去,我下一步就得被贬为庶人了。”
虽说有些不服气,但其实舟哥也是明白的,只要那大宋皇帝的印章还在这里,他什么官职就都不重要,反倒是官职越小,对他越好。毕竟那些个文官体系还想要他这边的资源呢,真给惹急眼了,上来咔咔干一圈,他们到时候真是要亏得连姥姥都不认识了。
反正能堵嘴,场面上说得过去,那这个事也就过去了。贬斥也不过就是对他私设考场的敲打,至于敲打有没有用,无所谓啦……
反正在大部分朝臣的心里,过了黄河可就跟大宋没多大关系了,那地方换谁去都要叫金人和蒙古人把头打烂,只要这林舟手别欠,越过黄河线,他们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但是真的如果越过了,他们又能咋样呢?其实他们也不傻,现在这个状态,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像搞岳飞一样搞林舟了,因为岳飞他忠啊,是个好人。只有好人才能被欺负,可这位林状元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再逼紧一点,他举着岳字旗打回临安的时候,大伙儿可就都不嘻嘻了,襄阳城拦不住他,没有哪座城池拦得住他,除非赌一手黄河母亲突然改道泛滥,把整个华北平原变成它的河道……
所以有时候文官集团也是挺无奈的,而他们最擅长的也就是这种弹性,没法向外求索就回过头压迫赵构……
可问题是赵构现在越来越强硬,而且眼看着他的力量在积攒,儿子女儿都在外头,身边就剩下几个宗亲小孩,甚至把他干掉这一手都显得有些过于冒险了。
“你其实应该知道的,你与普安郡王越强,官家就越安稳。”
徐平笑着说道:“他们不敢动官家,当下已经不是一纸诏书就能叫公子扶苏自尽的年代了,官家一旦出事,大宋也就算是改头换面了。所以当下你就抓紧时间,好好在这里做起来吧,用你们那的法子,我也好奇,究竟你们能做到哪一步。”